你說簾外海棠,錦屏鴛鴦;後來庭院春深,咫尺畫堂(16)(1/2)
jessica看著何可人,她反倒是淡定地很,動作優雅,跟個沒事人一樣。舒琊殘璩jessica夾了一塊永州血鴨,味道確實好極。她這些日子迷上了湘菜,菜系多偏酸辣,每每都覺得酣暢至極。
「這小姑子還真是一點面子葉不給你。」jessica感慨著,這大庭廣眾之下,說出這些,顯然是對何可人意見頗深。
何可人想起以往遲安然和遲宇新的相處,有些食不知味。
「她和旁人不同。」何可人說了這麼一句,卻不肯再往下說。
那是遲宇新的前女友。即便兩個人沒明確交往關係,那也是前曖昧對象。
遲宇新長情,從未有過什么女人,這圈子裡男的慣有的惡習,他倒是一點沒沾。與遲安然在一起的時候,他就只對遲安然一個人另眼相待。
這十年,他也沒找過別的女人。
遲安然回國後,一切都變了樣,也難免會無法接受。
更何況,她還有著種種不堪的黑歷史,連洗白都做不到。
何可人晚上回去的時候,已經九點多鐘了。遲宇新還沒回來。梅姨也沒睡,聽見聲音從屋子裡出來。
「我給您沖杯牛奶。」梅姨一邊說著一邊往廚房去了。16613
她點了點頭,想了想,又問,「遲宇新沒回來?」
「嗯。」梅姨的表情黯淡了下去,「明兒是二少爺的忌日。他估摸著今晚回不來了。這麼多年,這個日子,他基本都不回來的。」
何可人驀地想起之前姜瑜跟自己說過的話。
遲家二少,遲宇新的二哥,是被她害死的。
這件事情,遲宇新從不同她提及。即便她問,也每次都被他四兩撥千斤的搪塞了回去。
何可人站著沒動,腦袋嗡嗡地響著。下一刻,她拿了包,轉身就往外走,「我出去一趟。牛奶不泡了。」
她走得特別快,跟帶著風似的。
梅姨還來不及多說什麼,她人已經走了出去了。門被轟然關上,發出「砰然」聲響。震得耳朵有些發麻。
何可人一路開著車,這一條路,人流稀少。一路上沒遇到什麼人,只有路燈,靜默地立著。
她的眼睛有些發酸。
很多事情,想起的越多,就越難過。
她在遇到花店時,停了車,買了一束花。她原想著買桔花,可看見百合時,總覺著百合好些。莫名其妙地直覺。
花店老闆一邊將花包起來,一邊說,「我都準備關店了。我這地方偏,這麼晚買花的人少呀。」
熱情的面龐和更加熱情的語調。
何可人面對陌生人的熱情時,總有些無措。
她索性就什麼都不說,只是微笑。
這一路上,倒是寂靜的很。十月底了,風很涼,吹在身上涼意肆虐而生。可這涼意,可多多少少叫自己清醒一些。
夜晚的西山,寂靜極了。滿山的墓碑齊齊整整地立著。低矮的灌木和台階兩邊的水杉,靜靜地挺立著。
山風不斷地刮過來。風聲在耳邊呼嘯著。
何可人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,抱緊了自己一些。台階很高,她爬得有些累了,微微喘著粗氣,身上的涼意也漸漸散了些。
離遲宇新的墓碑還有一段路的時候,她就看到了一團漆黑的身影,在月光的照耀下,影子拓在地面上,潑墨一般的濃重。
她放慢了腳步,等走近了些,遲宇新聽到聲音,抬起頭來,一眼見到是她,眼底里都是詫異。
遲宇榮的墓前放了好幾瓶酒和一個斟滿酒的酒杯。遲宇新手邊放著一疊一次性杯子。他席地而坐,手邊已經放了一個空瓶。還有一地的菸蒂。
月光下,他看上去比平日裡滄桑了許多。
何可人沒說話,沉默上前,將手中的花放在墓碑前。她學著他,盤腿坐在地面上。地上涼的很,涼意直往肌膚里鑽,風呼呼地吹著山頭的樹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遲宇新地聲音有點啞,沙沙的。
她拿了杯子,也給自己倒上一杯酒,「知道你在,所以我來了。」停了停,她又看著墓碑上那與遲宇新像極了的人,「即便我不記得,即便你不說,我的罪孽,也是沒有辦法掩蓋的吧。」
這種時候,不想你一個人在這裡,與菸酒為伴,寂寞以對。
因為你在。只要有這個理由,就足夠了。
遲宇新看著她,那雙狹長的眼睛裡,慢慢地流露出悲傷來。
她仰起頭,將那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。不管不顧的模樣。
他突然將她夠進懷裡,摁在自己的胸口。
「這不關你的事。」
從來,就與你無關。這是我的罪孽。
我的罪,即便是在這黑暗中都無法被湮滅。
但,若人生重新來過,我還是會做一樣的選擇。
對不起。
他身上是濃郁的菸草味和酒香,混在在一塊,格外濃烈。刺激著自己的嗅覺。她睜著眼睛,靜靜開口,「那我能知道始末嗎?如果沒有見到事實,我相信與我有關。我不信,這是空穴來風。」
回答她的,只是這山間的風聲。和遲宇新的心跳聲。
遲宇新好半晌才放開了她,他從煙盒裡掏出一支煙,也不點燃,只拿在手中把玩著。他低著眉,側臉是好看的弧度,眉眼鼻子和唇部的輪廓清晰分明。
何可人也沒說話,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她靜靜地看著這墓碑上的人,四似曾相識。可翻遍了記憶,也找不到蛛絲馬跡。無跡可尋。可是,不該是這樣的……
遲宇軒自小在清河城長大,從未離開過清河城。直到六年前因病去世。什麼病呢?她仔細思索著自己看過的那份資料。絞盡了腦汁也想不起來。時隔太久了。
她想了想,給尹明安發了個信息。
「你知道遲宇軒是得了什麼病嗎?」
尹明安晚上一直在忙著對何氏的整改的計劃書,周延今兒有聚會,卻隔個十來分鐘便會發一條信息。大概人一戀愛,就變得格外黏人吧?
這會聽到手機信息的聲音,他拿過手機,一隻手握著手機,另一邊還看著電腦上的文件。只是,在瞥見那幾個字時,他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。
那是不能夠讓她知道的事情。
他往後靠去,看著手機屏幕因為無操作而漸漸暗了下去。他坐在那裡,那段過去和很多想法在自己腦海里閃過。
關於遲宇榮過世的詳細情況,決不能同何可人提起。這是不需要和遲宇新約定,他便心領神會與他達成默契的事情。
他坐了好久,才給她回了一條信息:只知道是得了病。具體不太清楚。
只是,怕是要瞞不下去了吧。
只要她卯足了,懷著一定要找下去的念頭,要瞞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何可人看著手機信息,也沒覺得反常。她看了看,將手機放進口袋裡,心底里卻下了決心。
遲宇新抽著煙,菸頭在漆黑的夜裡跟紅寶石似的,亮晶晶的。
風吹得身上一點兒涼意也沒了。她出門的時候走得急,也沒穿罩衫,這會冷得瑟瑟發抖。她捧著一次性杯子的手有些抖,手指已經僵直了。她喝了口酒,想讓身上暖些。
遲宇新看著她的動作,沉默地將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,搭在她的身上。他裡面只穿了一件暗紋的灰色襯衫。
何可人將西裝外套穿上,外套衣袖很長,她整個手都藏在了衣袖裡。體溫漸漸回升,身上也暖了。
「早點回去吧。」遲宇新沉聲開口。
「我等你一起。」何可人的聲音很清,也沒看他,自顧自地喝著酒。這酒度數有些高,她喝的有些急,酒灼燒著咽喉,灌進胃裡,火燒火燎一般。
遲宇新將菸蒂掐滅在地面上,從何可人手裡奪過酒杯,「少喝點。」
「你這是對我酒量的蔑視。」何可人一臉忿忿然,重新拿了一次性杯子,給自己倒上一杯,又給遲宇新面前的杯子滿上,「我需要真相。即便你不告訴我,我也還是會找到的。」
「真相那麼重要?」
「是。」
她連猶豫都沒有。
遲宇新抬眸看了她一眼,薄唇抿得緊緊的,「真實的地獄和虛偽的天堂,你要哪一個?」
這幾個字說得用力。
她半眯著眼,睫毛髮顫,「我不知道。我知道的是,我應該背負起所有我的罪孽。這是不該逃避的。」
「即便你找到了事實。你也會明白,那並非是你要背負起的罪孽。」他拿起杯子,盯著那杯子中所映出的頭頂的月亮,「那是我的罪孽……」
他抬眸,墓碑上,遲宇軒依舊是二十歲的模樣,明朗的模樣,那笑容甚至能將這夜晚照亮。那是與遲宇新截然不同的性格。
他喝了一口酒,然後將杯中餘下的酒灑在墓碑前。
這是,我與你的選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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