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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說簾外海棠,錦屏鴛鴦;後來庭院春深,咫尺畫堂(16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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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,我與你的選擇。

不該是她背負的選擇。

兩個人一直待到了凌晨一點多。那幾瓶酒都喝得差不多了。一地的空酒瓶和菸蒂。何可人益發冷了起來,即便在遲宇新懷裡也有些發抖。

照片上,遲宇軒一臉笑意看著他們。

這月光,溫柔的照著他的臉。

六年,一轉眼,六年的時光,也就過去了。可那些事情,依舊清晰如昨。

遲宇新沒待到清晨,他鬆開何可人,站起來,朝她伸出手。何可人牽住了他的手,那隻小手瘦瘦小小的涼涼的,攥在他的掌心裡。

兩個人沿著高高的台階往下走。周遭黑漆漆的,叢生的灌木和林立的墓碑在蒼茫的月光下落下參差斑駁的陰影,峭楞楞如鬼一樣。這條路陰森森地,連吹來的風都帶著一股子冷意和恐怖之感。

她和遲宇新並肩走著,他很高,身影拓在地面上,與她的影子一起,重重疊疊。

心裡一點兒恐懼之意也沒有。

只要你在,即便感到不安,也能夠安心。

只要和你肩並著肩前行,就覺得無畏。

那是如同夢境一般,日復一日滋生的依戀。

隔日,何可人醒的時候,遲宇新已經走了。她看了一眼時間,九點鐘。昨晚上酒喝得多了,太陽穴發脹。她往被子裡縮了縮,又小憩了一會。

窗簾拉著,陽光透過煙紫色的窗簾照進來,映得屋子裡都是暖暖的。她又躺了會,想起來昨兒晚上的事情。

她猛地掀了被子,也顧不得穿鞋子,赤著腳去了衣帽間。大理石地面涼的很,冰的她弓起腳背。她蹲在地上,從邊上的抽屜里翻出那個檔案袋來。灰色牛皮紙的檔案袋,裡面是遲宇軒的生平資料。

他的事情,本來就難查,所以都只是泛泛的資料。六年前,腎癌。血型a。

那涼意順著腳底鑽到了每一寸肌膚。她失了所有的力氣,跌坐在地上。腦袋裡嗡嗡響著,好象有無數的蜂蜜在裡面胡亂飛著。她思考不了。

方才那一瞬間,湧上腦袋的想法,幾乎讓她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。

愛情和親情之間,你會選擇什麼?

何可人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,腦袋裡空空如也,一片空白。她的頭很疼,跟要裂開似的。太陽穴發脹,也不知道為什麼,眼淚一直往下掉。

她伸手去抹,可越抹,眼淚掉的越多。

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……

她將頭埋在膝蓋之間,手不斷地敲著自己的腦袋。每一次下手,用足了力氣。仿佛只有這樣,才能減輕腦袋的痛感。

昨天夜裡,遲宇軒的照片在腦海里不斷地迴旋著,越轉越快。

然後那頭像忽的變成了真人,高高瘦瘦,玩世不恭地壞笑著,就連語氣,都一併是玩世不恭的,「小可可……」他如是喚她。

可倏忽間那人又變成了墓碑上的照片,如此反覆。頭愈發要炸開了。她捧著頭,淚水掉的越來越急。

可她連自己為什麼哭都不知道。

大腦好像由不得自己做主似的。

門外,梅姨輕輕敲著門,一下一下,很有規律。她卻一丁點都聽不見。門鎖著,梅姨也進不去。她敲了好一會,心裡忐忑不安,下了樓去給遲宇新打電話。

客廳里的落地鍾指向了三點,清脆的聲音在客廳了響了起來。

遲宇新過了許久都沒人接。

她想了想,又給王昊打了個電話。電話很快被接起來,她有些急,語速也快了些,「你跟三少說聲,何小姐到現在也沒出門。敲門也沒反應,不知道出了什麼事。」

漸漸地,連呼吸都做不了主。像是被人丟進了深海里,心跳得很快,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一樣,呼吸不了,痛苦的像是就要死去。

那些被遺忘的事情,像是埋在了深土裡,掙扎著想要破土而出,卻怎麼也做不到。

遲宇新回來的路上一直在給何可人撥電話,只是,一直是無人接聽的狀態。他的臉色異常難看,整個車子裡都被這種黑壓壓的氣氛籠罩著。

車子就快要到家的時候,遲宇新捏著手機,手指很用力,骨節寸寸泛白。

車子進了院子還沒停穩,遲宇新便拉開車門跳下了車子。他的步子很快很快,腳下生風似的,一轉眼便沒入了門內。

梅姨不斷地搓著雙手,來回踱著步子,一臉不安。這會,時針已經快走到了四點。她一見到遲宇新,忙喊,「三少。」

遲宇新沒應聲,三步並作兩步,往樓上去了。她也連帶小跑著才跟上了遲宇新。

呼吸被掠奪,何可人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,她的指甲有些長,深深地嵌進肌膚里。那一塊的皮膚上,全是指甲印。她俯著身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眼淚還是不斷地往下掉。

門突然被推開,砸在牆上,發出巨大的聲響。有急促的腳步聲,離自己越來越近,越來越近。

那一雙大手拽住了自己的肩膀。她跌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里,溫暖的,能聽見清晰的心跳聲,濃郁的熟悉的菸草味撞進自己的鼻息之間。

遲宇新。

她跟找到了救星似的,一雙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襟,抬頭望著遲宇新。她喘著粗氣,臉色都已經變了。

遲宇新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,他低著頭,吻住她的唇,對著她的唇呼吸。在間隙之間,他對梅姨吼,「拿紙袋來。」

梅姨一路小跑下了樓,從儲物櫃裡找出兩個紙袋裡,又匆匆上去,遞給了遲宇新。遲宇新這才抬起頭來,他讓她平躺在地面上,用紙袋罩住她的口鼻,俯身在她的耳邊輕聲說,「慢慢呼吸……不要急,慢慢一點……」

他的聲音很輕很輕,溫柔而小心翼翼。

過度呼吸。這麼多年,她都沒再犯過這病了。

遲宇新一眼瞥見地面上的那一沓資料,他眼尖地一眼就看見了那三個字。遲宇軒。那雙眼裡墨色漸深。17hw0。

說到底,她還是不放心。

何可人平躺在地上,慢慢地呼吸著,這才覺得好些了,總算是能夠呼吸了。

像是有誰朝她伸出了一雙手。

將她從那深海的孤獨和絕望之中拉了上來。

遲宇新看著她的眸子漸漸變得清亮起來,方才坐直了身子,將她拉起來。何可人坐著,看著眼前的遲宇新,因為哭過,眼睛又紅又腫。

腦袋還是疼,跟要裂開似的,心跳得很快。

她想說話,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來。不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而是那些話,怎麼都吐不出來。她不斷地張嘴,竭盡力氣想要發出聲來,但也只是徒勞。

遲宇新看著她的模樣,一時急了,上前一步,抓著她的肩膀,盯著她的眼睛,「說不出話?」

她點頭,紅腫的眼睛睜得大大的,失措無助的模樣,細瘦的手指撫上自己的咽喉。

他捉住她的手,緊盯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開口,「好好吃點飯。然後你想知道的,我都說給你聽。好嗎?」

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,再度陷入過去的泥潭之中。

何可人亦望著他的眼,不躲不避,然後點頭。

他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,倒了一杯溫水,將那水晶杯放到她的兩隻手中。他在她身邊半跪著,「能記起什麼嗎?」

能記起什麼呢?她的腦子一片混亂。努力的思考,明明有什麼在哪裡,可卻忽然忘了究竟是什麼。

她的身子顫抖著,手裡捧著的杯子幾乎要掀起大浪來。臉上的血色都退了去,瞳孔放大,猛地搖著頭。

遲宇新扶住她的肩膀,傾身向前,低聲說,「那就不要想了。不會有事的。我讓梅姨給你煮粥。一會就上來。」

他急匆匆下了樓,梅姨見他這慌張的模樣,也沒敢多問。遲宇新是從談判桌上趕過來的,他伸手將領帶拽開,「梅姨,你煮點白粥。」

他掏出手機,走到露台邊上,家裡那兩隻藏獒正在院子裡曬太陽。他心裡塞滿了石塊似的,將領帶解開,扔到沙發上,他撥通了那個異國的號碼。

電話過了很久才被接通。

「怎麼想起來給我……」

「她現在自己在努力回想那件事。又出現了過呼吸和失語的症狀。這是是繼續瞞著好,還是告訴她實情,再或者帶到你那裡?」遲宇新也不等elijah的話說完,便打斷了他的話,因為急語速很快。

elijah也沒再跟他開玩笑,「除了過呼吸和失語症,還有什麼問題?」

「一直在哭。她不能說話,我也不知道是疼還是別的什麼。」遲宇新有些焦躁,搭在欄杆上的手很用力,竭力使自己能保持平靜,「問她想起了什麼就渾身發抖。」

「這樣,你帶她來我這。我看過以後才能回答你的問題。她這個是心病。與其忘記了,還不如讓她解開這個心結。」

遲宇新抿著唇,好一會,才說,「好。我儘快趕過去。但這件事,我不希望再變成過去那副樣子。」著倒菜還看。

「你放心。」

六年前。

六年前的她是什麼個模樣呢?失語症,經常性地過呼吸,甚至連記憶都紊亂了。她不肯吃飯,不肯睡覺。身體狀況一日不如一日,再加之做了手術,更是出現了排斥反應。而她也不肯接受治療。

混亂不堪的日子。

他不能容許她在走一段那時候走過的路。

王昊還在等著。他走過去,將手機塞進口袋裡,「去訂兩張最早飛巴黎的飛機。等會送我們去機場。」

他說完這話,便轉身上了樓,這樓道如此的長,長到好像走了很久很久,怎麼也走不到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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