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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說錦瑟韶光,華燈幢幢;後來荼靡開至,青苔滿牆(9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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遲安然還準備說些什麼。

何可人卻不願再聽下去,打斷了她的話,「我今天很忙,不會過去。」

電話那邊沉寂下去。

何可人的語調冷冷清清的,「既然是你的生日,我會送你一份禮物。你會喜歡的。那麼,再見。」

然後,不等對方說話,掛掉電話。

只餘下電話那邊,遲安然握著手機,一臉的不明所以。

白天出門的時候,她已經同梅姨說過,自己中午晚上都要在外面吃,也讓梅姨記得告訴遲宇新,自己今天不去遲安然那邊了。

當時,梅姨看著她,目光溫柔而憐憫,「既然不想去那就不去了吧。我會跟他說的。」

念及此,何可人勾起唇角,自嘲地笑起來。她將手機關機,掏出電話卡,將那電話卡一折兩半,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里。

那麼,清河城,再見。

再見,所有的舊時光。

再見,遲宇新。

是誰說過的,再見,即是再也不見。

當飛機升上三萬英尺的高空,何可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著窗外的藍天和浮雲。愛,是三萬英尺的孤單。

她閉著眼,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半夢半醒之間,她察覺到身邊的姜子期替她蓋上了毯子,小心翼翼的動作。

那一瞬,她想起的,竟然是遲宇新那一張稜角分明的臉,沒有任何情緒,黑眸靜靜凝視著自己。鼻息之間,似乎還能聞見遲宇新身上的氣息,若隱若現的菸草味。

她從未想過,自己在離開遲宇新的時候,會是如此的萬般不舍。

十年,這時光說短也短,短到連傷口癒合都來不及;說長也長,長到自己由著那人融進了自己的生命里。

夢裡,有個男孩子,眼睛大大的,面容與遲宇新有幾分相像,可是和遲宇新不同,他笑起來的時候,就像是六月的陽光,明麗的溫暖。

每每看見她,總是會敲她的腦袋,說著「我們家小可可」呀。

只是,卻讓人沒法討厭。

夢斷斷續續的,零碎不堪。

直到姜瑜站在她面前,一臉的嘲諷,「你害死了遲宇新的哥哥,遲宇軒。怎麼,做過的壞事就全忘了?」15eav。

何可人驚得一身冷汗,猛地睜開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身旁,姜子期察覺到她的動靜,轉過臉,一臉關切,「怎麼了?」

只是,姜子期那一張像極了姜瑜的臉卻讓她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
她的臉色蒼白如紙,就連唇色都褪了去,眼睛因為驚恐睜得有些過分的大。好半晌,她才緩過神,深深地呼吸,一邊擺了擺手,「沒什麼。」

姜子期已讓空乘端來涼水,他將杯子遞到何可人手上,溫聲說,「喝點水吧。」

等何可人情緒穩定下來,他亦望向窗外。大片的浮雲漂浮在藍天之上。方才,從何可人看見他時驚愕的眼神中,他多少也能猜出,她定是坐了與姜瑜有關的夢。這麼想著,姜子期突然問道,「為什麼願意我陪你呢?」

何可人已然恢復了平日裡妖冶的模樣,眉眼之中都是蠱惑,「你不是想要贖罪麼?我給你這個機會。」

「那麼,感謝之至。」姜子期亦笑,眼神又溫柔又悲涼。

而這一天夜裡,清河城卻並沒有那麼安寧。遲宇新的人幾乎要將這清河城掀過來翻了一遍。動靜之大,就連遲家老宅都得知,何可人不告而別,只帶了幾件簡單的衣物。所有遲宇新送給她的禮物以及訂婚戒指,都留在了遲宇新的宅子裡。

遲夫人聽聞這消息,安了心的模樣,「她總算是知趣。不然依著宇新那性子,我們還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。」

遲安然剛洗完澡出來,聽見這話,愣住,半晌沒動。白天和何可人通電話時,何可人口中的,她會喜歡的生日禮物,便是如此了吧?

遲安然抬眼看著客廳里的掛鍾,已經快凌晨一點了。現在的遲宇新……也一定沒有睡吧?

她默默地回到房間,撥通了遲宇新的電話。

電話很快被接起,聲音有幾分嘶啞,卻是異常清醒的,一聽便知他還未睡。「安然,什麼事?」

能有什麼事呢?不過是想知道,此時此刻的你,睡了沒,在做什麼。對於何可人的離開,有多在意。很多話想要說想要問,卻都哽在喉嚨里,咽不下去,吐不出來。

最終,遲安然只是搖了搖頭,什麼都沒問,只說,「沒什麼,就是想跟你說,早點睡吧。想要做的事情,明天做也可以的。不用急在這一時。」

只是,就連她自己也知道,這些不過是廢話。他執意要做的事情,無論旁人怎麼說怎麼勸怎麼做,他都不會改變。

「我知道了。你睡吧。」

雖是這麼說,但這語氣,一聽便知是在敷衍。

遲安然咬住自己的下嘴唇,「恩。晚安。」

「晚安。」遲宇新說完這話,便掛了電話。

聽著手機里嘟嘟的斷訊聲,遲安然依舊緊握著手機。如今,他心心念念的是那個突然從他生命里消失的女子。那我呢?她想問,卻明白,自己早已沒有立場去詢問。

當初,他寵她疼她,即便她想要的是天上的星他也願意去費盡一切給她的日子,終究是一去不復回了。

這麼想著,她伏在枕頭裡,低聲念著,二哥,我要怎麼辦才好呢……

而此時,遲宇新沉著臉,臉色冰冷,像是數九寒冬最深重的冷氣籠罩著他。他坐在偌大的客廳里,周身覆著寒氣,不發一言。

梅姨陪在一邊,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只是安靜地待在一邊。

王昊過來的時候,已經是凌晨兩點多鐘了。彼時,梅姨正靠在沙發上昏昏欲睡。

「何小姐是今天下午的飛機。目的地是巴黎。下一班最早去巴黎的飛機是凌晨五點多的。要派人去找嗎?」

「訂一張機票。我自己過去。」遲宇新沉聲說,冷峻的面容掩映在琉璃燈光之中,「你回去吧。我自己去機場就可以。」

梅姨已經醒了,她看著王昊走出去,同他點頭,「路上小心。」

王昊出去以後,遲宇新轉身就要回屋,梅姨略微猶豫了一會,她還是開了口,「這麼執意要找她?」

遲宇新緊抿著唇,沒說話。

「安然這些日子,瘦了不少……據說也不怎麼吃飯,整日裡鬱鬱寡歡的。」安然終究是梅姨看大的,也是看著遲宇新和她兩個人相濡以沫走過來的,所以,梅姨終究還是忍不住說了這番話。

遲宇新的眉頭緊鎖,目光益發暗了下去,打斷了梅姨的話,「事實上,不是可人需要我,是我需要她在我身邊。所以,這種話,不要再說。」

遲宇新自小便很穩重,凡事都無須父母操心。畢業後,他拒絕了回到遲氏工作,而是自己創建了景清國際,一路走到今時今日,成為這清河城中最有勢力的存在。唯一讓遲家兩個老人煩心的便是他與何可人的交往。

如今,向來自負的他肯說出這番話來,想必是心裡已經下了狠心。

梅姨垂了眸,「我知道了。」

遲宇新卻沒再說話,逕自往屋裡去了。頭頂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,拓在這大理石地面上。梅姨看著他進了屋子,才回過神來,低低的嘆了口氣,將這屋裡的燈一一關掉。房子陷入黑暗與死寂之中,只有客廳的掛鍾,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。

遲宇新回到房間。房間裡的所有一切都還在。與早晨他離家時並未有多少不同。一邊的柜子大開著,放滿了他送給她的禮物。他送的,她一樣未帶。

他一個一個看過去,這才發現,這其中少了兩樣。那一對耳墜和手鍊。

遲宇新凝視著那一排排禮物。對她而言,他與她之間不過是十年的光陰。於他,卻是一生。

屋子裡只開著壁燈。曖昧不清的光線。他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,書桌上依舊放著那一本《白夜行》。封面的邊角處已經有些泛白,一看便是經常翻閱。他單手撐額,隨意地翻了幾頁。

何家那邊,顧錦言依舊守在醫院與何氏。這段日子,可以說是何氏最艱難的一段路。她並沒有跟顧錦言走。

只是,意外的卻是,姜子期也不在清河城。

四點多。

遲宇新並未休息,他開著車,一隻手扶著方向盤,另一隻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。凌晨的清河城很安靜,暖黃色的路燈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。已經有早點鋪亮了燈,店主在忙碌著。

電台響起了音樂聲。《outlaws.of.love》。是之前何可人一直在聽的歌。

他多多少少也能夠明白,何可人一直聽這首歌的緣故。

everywhere.we.go,we’re.looking.for.the.sun;

nowhere.to.grow.old,we’re.always.on.the.run;

這便是全部的原因。

就在他失神的那會。

在十字路口處,左側有卡車闖了紅綠燈開過來,撞上了他的車子。車子因為受到巨大的撞擊而被衝出好遠。安全氣囊彈出來。

那一刻,天旋地轉。

遲安然是被家裡嘈雜的聲音吵醒的,她穿著睡衣睡眼惺忪的走出來,卻只看見母親一邊抹眼淚一邊催促著大哥大嫂。

「怎麼了?」才不過五點鐘,並不是起床的時候。

母親看著她,幾次欲言又止,倒是家裡傭人嘴快,說著,「三少爺出了車禍。現在在醫院搶救。」

那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,卻刺得耳膜生生的疼,夏日的雷似的響徹在自己世界的天空里。

她腳下踉蹌了一下,渾身哆嗦著,不得不扶住牆壁支撐著自己,才能讓自己不跌倒下去。好一會,她才穩了心神,「我和你們一起去……」

只是,就連這話,都帶著顫音。

遲安然一路跌跌撞撞回了房間,隨意扯了兩件衣服換上。她甚至不記得自己究竟拿了什麼衣服。眼淚蓄在瞳孔里,用足了力氣才使自己不至於落下淚來。

不能哭。不會有事的。她不斷地在對自己說。

唯一清晰地,便是傭人那一句話,在耳邊不斷地迴響著。

凌晨的醫院走廊里,靜得叫人心裡發慌。頭頂慘白的燈光投射下來,映照在每個人更加慘白的臉上。空氣中瀰漫著酒精和消毒液的氣味,刺激著鼻息和神經。手術室的紅燈在閃爍著。遲安然盯著那燈看著。眼圈已經泛紅。她的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,指甲掐進了肌膚里,她卻渾然不覺。

身邊,母親緊緊握著大嫂的手。

遲宇新低著頭,坐在那裡,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。

大嫂林希最近剛從國外回來,這幾年,夫妻兩個分隔兩地,只有逢年過節才能見上面。只是現在,大嫂的存在,多少給了母親一些依靠。

遲安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坐了多久,雙腳都已經麻木了。這期間沒有任何人說話。周遭靜得能夠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偶爾有護士進出,每一次,她都急急的站起來,卻又沉默地坐了下去。走廊盡頭的窗戶外,天色已經大亮,朝霞布滿天空。

這般濃烈的色彩與景致,卻看得叫人心生悲涼。

凌晨四點多,在趕往機場的路上出的事故,這一聽便知是為了去尋何可人。方才在家裡,母親便哽咽著罵,「這狐狸精得把我們家害成什麼樣才甘心?」

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
事到如今,她多多少少也開始意識到了,自己或許,是永遠的失去遲宇新了。三哥向來是個涼薄之人,對人對事甚少會做到不顧一切。

可如今,他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呢?她甚至不敢繼續往下想下去。想得越深入,自己就越沒了希望。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
伴隨著沉悶的聲響,手術室的門被打開,穿著綠色大衣的醫生走出來,「病人傷到了頭部,手術是成功的。但是,能不能夠醒過來就要看病人的意識了。」

林希緊緊扶著遲太。

而遲安然站在那裡,動彈不得。

等遲宇新轉移到病房後,遲安然走到病房裡,看著他躺在全是儀器的床上。他沒了平日裡冷漠桀驁的模樣,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,臉色蒼白的幾乎能夠看見他臉上青色的血管。她在他的床邊慢慢地蹲下來,抓住他的手,固執地將手指一點點插進他的指縫裡。

十指相扣。卻也只是她的一廂情願。

這一刻,她終於無聲的落下淚來。

「三哥,醒過來好嗎?我什麼都不要了……只要你醒過來……」

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。這願望,終究落了空。在她生日的隔天,他終於用行動清清楚楚地告訴了所有人,即便何可人離他而去,他也要將何可人找回來。

遲宇榮和遲太站在她身邊,看著她這副模樣,遲太幾次欲言又止,終究還是拉著遲宇榮一起走了出去。

林希出去買了早飯回來的時候,見著母子兩人坐在走廊上,也沒多問,只將一次性飯盒打開,塞到遲太手裡,「媽,多少吃點。」

遲太握著筷子,握了一會,終究放了回去,「我找過何可人。讓她別誤了宇新。」

這話說得突然,遲宇榮握住她的手,想要勸些什麼。遲太卻長長嘆了口氣,「那孩子同宇新一個模樣,傲氣的很,又伶牙俐齒的。我壓根說不過她。哪知道……」

林希在她身旁坐下,「媽,您也別自責了。或者,您不說,她也還是會走,宇新還是會去找。現在最重要的是宇新。就算是為了照顧宇新,您也該把身子養好了。這家,還得您撐起來呀……」

聽聞這話,遲太點了點頭,低著頭,慢慢吃起來。

這一次遲宇新出事,家裡誰都沒敢跟老爺子講。池慶平如今已是七十多歲,本就年事已高,身子骨本又不利落,前些日子就因為遲宇新執意要與何可人結婚的事氣得心臟病發作。哪裡能經得起這三番五次的刺激。

而此時,姜家那邊,因為姜子期不告而別的事情,姜靖華大動肝火。而姜瑜聽到這消息時,臉色驀地暗下去,她將手機扔到辦公桌上,盯著一旁的設計圖稿,眼眸之中是最深沉的黑暗。

那麼。且讓我看看,你能帶她逃到哪裡去?

現在除了她的姜瑜工作室,那個德國女人jessica創建的工作室,並不比她遜色多少。甚至說,單論設計的話,對方比她要出色很多。但是,這個世界所需要的,並非只是才華。

她手中的人脈和財力,足以使她走得比對方更為長遠。

而財勢,才能使她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。所以,當年何可人被她囚禁起來時,即便尹芬得知這消息,她給了尹芬一個大單以及資金上的幫助這兩個許諾之後,尹芬也對這一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
弱肉強食,這世界本就是如此殘酷。

當初若不是遲宇新的插足,何可人這一生都只能成為她的禁臠,無法逃離。不過,現在遲宇新已經躺在醫院裡,生死未卜。

關心則亂,誰說不是呢?

念及此,姜瑜勾起唇角,勢在必得的笑容。若是此刻有人能看見她這模樣,定會不自覺的發顫冒冷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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