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言情小說 > 深的愛,舊了時光 > 你說錦瑟韶光,華燈幢幢;後來荼靡開至,青苔滿牆(9)

你說錦瑟韶光,華燈幢幢;後來荼靡開至,青苔滿牆(9)(1/2)

目錄

何可人掛了電話便準備去尹氏,剛換好衣裳,梅姨便上來了,「尹小姐,你母親過來了。舒麺菚鄢現在在樓下客廳坐著。」

她怔仲了片刻,才說,「泡壺六安瓜片吧。我一會就下去。」

梅姨點頭應下,輕聲掩上門,退了出去。

這寬敞的屋子裡又只餘下了她一個人。

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,妝容精緻的臉,青絲,雪肌,紅唇。這一刻,她甚至記不清,過去的自己有著怎樣的面容。

過去的時光,終究也只是過去了。無法回溯,也無需再回溯。

好半晌,她才收回目光,拿出香水在手腕處和耳後輕輕噴上。這些日子,她將用了十年的no.5換成了這一款creed的香水。深深地吸聞與仔細分辨之下,還能聞見些許菸草的氣息,這氣味,叫她覺得安心。

就像是某人身上的氣息。到最後,她能留住的,或許也僅此而已。

前些日子,遲宇新晚上摟著她的時候,突然輕聲問,「換了香水?」

「原來的膩了。我也是喜新厭舊的人呀。」

遲宇新沒理她的玩笑話,只將她摟得更緊了些。他的臉,埋在她的髮絲之間。呼吸沉穩,溫熱的氣息撞上自己的肌膚。

那一刻,她抓著他的衣服,幾乎就要失控。

黑暗之中,彼此看不清對方的表情。於是一切都成了秘密,掩埋在這靜默的黑暗的時光之中。無法尋回,見不得光,永遠不會被知曉。

何可人穿著小黑裙,珍珠項鍊,一頭青絲披散至腰間。白希的肌膚,嫣紅的唇。在化妝品的勾勒之下益發精緻的面容。事到如今,似乎只有在這樣的假面之下,才能安然自若。她慢慢下了樓,看著與她幾分相似的尹芬坐在客廳的沙發之上,慢條斯理的喝著茶。

「這茶不錯。」尹芬見著她,抬眉,又抿了一口杯中的茶。

「你以為在這還能尋著錯的茶?」何可人冷聲開口,「說吧。有什麼事?」

但凡遲宇新這裡有的,都是最好的一切。

「怎麼?來看自己的女兒還需要理由?」雖然如是說,但是從她的臉上,卻連分毫的溫情都看不到。

所謂的母女,所謂的血肉相連,有時候,只是一場冷笑話。

「怎麼?你是要演八點檔的狗血家庭劇?」何可人的目光更冷了下去,毫不掩飾的譏諷語氣。「不過,很可惜,我沒這個閒情逸緻陪你演下去。有什麼話就直說。當然,如果是關於尹氏的事情,那就不用說了。」

尹芬眉毛跳了跳,抿緊了唇,半是自嘲半是嘲弄的語氣,「看來,我果真是教出了一個好女兒……」

「我還真得感謝這麼些年,你言傳身教,教會我所謂的母女情血緣情深都是狗屁。不然,我可能還會有那麼一丁點猶豫和不忍。」何可人聽著她那番話,唇邊泛起嘲諷的笑意,神色冰涼,一絲情緒的起伏都無。那些最黑暗的陰暗的情緒,都躲在心底最深處,由著它們生根發芽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長成蒼天大樹。

她被姜瑜囚禁在那個地下室的時候,黑暗的地下室里,尹芬對她說的卻是,你就待在這裡也挺好,省得同我一起勞累奔波。這話說得,多麼恩重情深。可終究不過是個敷衍的藉口。不過是將她當作了一枚棋子,換來最後的利用價值然後棄之。

後來,她跟遲宇新在一起。尹芬也一直是那般淡漠模樣,只是有時候卻百般叮囑她,要她將遲宇新哄好。

在這個生育了她的母親眼裡,她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,再無更多。

這般想著,何可人突然覺得累了,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側過頭看著玻璃屋子外的景致。陽光正好,院子裡是修剪齊整的灌木叢,再遠一些,是高大筆挺的水杉。兩隻藏獒躺在院子裡曬著太陽。陽光照進屋子裡來,落進瞳孔里,刺得眼睛發疼。

「我給你一筆養老費。以後,尹氏與你無關。」她慢慢轉過臉,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是堅毅與決絕,「你沒有管理企業的能力。你應該也清楚知曉吧?這些年,如果不是我和遲宇新,尹氏早就完蛋了。無論你是賣女兒還是賣自己,僅憑你自己,都拯救不了。」

「我和明安,與你不同。你是沒有才能,而我們,是沒有興趣。」

何可人站起身,「我沒什麼和你說的了。你走吧。」

「可人!」尹芬也隨著她站起身。

何可人只覺得心中堵得慌。並非是沒有過溫情的時候。在何光耀尚未同尹芬離婚時,自己也有著一個完整的家庭,父慈母愛,她都曾經有過。

那時候,何可人總在何光耀下班回家後騎在他的肩頭,還不忘揮著手喊,「駕~騎大馬咯~」尹芬便站在門邊,微笑看著父女兩個人的遊戲。

只是,所有的父愛母愛,在他們離婚後,便瞬間煙消雲散,再也追不回。

而那些過去,每每回想起,都只覺得,不過是一場夢罷了。

夢醒之後,一切都消散殆盡。

「若你能接受,所有事情到此為止。若你不能接受,那麼,好自為之。」何可人沒回頭,沉聲說。

很多很多的話,終究是再也沒有了說的必要。

她逕自去了餐廳,對早已等在餐廳將早餐準備好的梅姨說,「送客吧。」

梅姨回到客廳的時候,尹芬依舊站在那裡。逆著光,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。

「您請回吧。」

尹芬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坐在餐廳里從容地吃著早飯的何可人,目光益發暗了下去。停了好一會,才出去了。可電換去下。

梅姨一直送她出了院子,才折回來。雖說她已經年紀大了,但這些個事情,都還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。

餐廳里,何可人身形筆直地坐著,慢慢撕著麵包,吞咽著。動作優雅。只是,那表情卻跟僵在了臉上似的。

即便是以為已經刀槍不入了,但終究……也還是介意著的吧。

梅姨看著,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
何可人早餐後要去尹氏,一路上,她沉默地開著車,經過鬧市區十字路口時,她停下車等著紅燈。有一家三口在過人行橫道,丈夫將小女兒抱在懷裡,另一隻手牽著妻子的手,時不時說著些什麼,兩個人都笑著。她一時竟看得呆住了,那三人走出了好遠都沒能將實現收回來,直到身後的汽車開始摁喇叭,她才回了神。

這樣俗世的溫暖,她這一生,或許都不會再有了。

但是,又能怎樣。

只要活著……就還好。

尹明安現在已是做的有模有樣,西裝筆挺,神采奕奕的模樣。何可人見著這模樣,多少也安了心。

「中午要一起吃飯麼?」秘書給她端了杯咖啡進來,尹明安停了手中的筆,問道。

「不了。我還有約。」

尹明安從座位上起來,在何可人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,凝視著她的臉,「精神不對嘛你。出什麼事了?」

「沒睡好。」何可人淡淡回,捧著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,「你這邊呢?一切都還好吧?」

「我做事,你還不放心?」尹明安玩笑似地說,一臉不正經的樣子,「周延快畢業了,我準備讓她繼續待在企劃部。你說呢?」

何可人手指輕輕扣著杯沿,眉目暗了暗,「公司是你的。你自己做決定。」

眼睛有些酸,抬眼看著照進屋子裡的強光,益發的疼,幾乎就要流下淚來。這是當初待在那終日不見光的地下室里所留下的後遺症。

尹明安見她這副模樣,不動聲色將輕紗的窗簾拉上。

「要著手準備婚禮的事情了吧?」

何可人聞言,抬眸看著尹明安,不解的模樣。

「遲宇新已經聯繫了法國的設計師,為你量身製作婚紗。我還以為,你已經知道了。」尹明安見她這模樣知她還對此一無所知。

何可人的怔了片刻,就連動作也頓在那裡,好一會,才抬眸,杏眼之中是璀璨如琉璃的光芒,輕輕笑開,「這傳出去,可得叫多少人鳴不平和羨慕嫉妒恨~」

艷麗的笑容。微微拉長的語調,慵懶的蠱惑意味。

只是,越是這副模樣,卻愈是叫人心裡沒底。

「以後,不管尹芬怎麼說怎麼做。尹氏都是你的,不要交給她。」她收起方才的表情,一臉正色。

尹明安微微俯身,輕輕攬了攬她的肩,「你費盡心血所維護的這個公司,我怎麼可能拱手讓人。」

何可人拍了拍他的腦袋,「我們明安也是個大人了呀。」她笑意盈盈地起身,「我還有約,先走了。」

「姐!」明安亦站起來,喊住了她。

她疑惑地轉過頭去,卻見尹明安一步一步走上來,然後將她環進懷裡,「這一生,我都不會背棄你。只要是你想要的,即便是拼盡全力,精疲力竭,我也會做到。所以,從現在開始,你什麼都不用背負,過自己想過的生活。我會為你保駕護航的。」

尹明安一字一句,吐字清晰,在耳邊堅定的響起來。

這就夠了。

那些龐大的紛雜的情緒幾乎就要將她淹沒。她忍了許久,才使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。

何可人輕輕拍了拍尹明安的背,「我都知道。我已經沒有需要背負的了。你呢,把尹氏經營好。遇到愛的人,就要努力愛。我就很知足了。你看,我現在不是過得很好麼?」

父親過世之後,尹明安便寄住在尹芬家裡。彼時,陪著他,照顧他的,多半是何可人。尹芬每每回到家裡,總是臉色不好,動輒便發火。所以,他倒是寧願尹芬不在家。

那一日夜裡,他夜裡起床,便聽見客廳傳來何可人和尹芬的爭執聲。透過門縫,他看見何可人一臉怒火,「送進寄宿制學校?這就是你作為姑媽的做法?」

「帶你一個我都忙不過來了,你以為我能照顧的了你們兩個人?」

「照顧?明安前兩天發燒你知道嗎?我之前的腮腺炎你問過嗎?什麼都不關心什麼都沒做就別說得好像你費了多少心思一樣!」

平日裡的何可人是溫柔的開朗的從不與人爭執的,這是尹明安第一次看見她這般盛氣凌人的模樣,同她自己的母親對峙,僅僅是為了自己。

那之後,尹芬沒有將他送去寄宿制學校。他並不知曉尹芬與何可人達成了怎樣的協議,只是,這之後每天晚上,何可人都要去餐廳打工。何可人不放心他獨自待在家裡,便帶著他一起,讓他坐在餐廳角落的桌子上寫作業。

從很小的時候就一直是何可人在保護著他,而如今,他也想護住她的安寧。

到jessica的店裡時,jessica正在翻著畫冊,見到何可人,她站起身,「走吧。咱們去樓上。」

jessica這店面分上下三層樓。jessica平日若是忙的時候,便住在三樓。何可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。

jessica煮了咖啡端過來,「你那衣裳,不是急著要麼。怎麼到現在也沒來取?」

「暫時用不上了。就放在你那吧。」

「婚禮的事情呢?怎麼樣了?」

何可人捧著馬克杯,被子的溫度傳遞到手指上,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,「也不知道是誰之前不待見遲宇新的。這會怎麼又轉了風向了?」

jessica微微笑了笑,「有時候想想,所謂的愛情也是靠不住的。每天出軌離婚的人那麼多,當初在一起時,也沒有人會想過彼此會走到這一步。即便是那個負心人,多半也相信自己能矢志不渝。無論感情還是人生,處處都充滿著變故。最重要的事,不是被愛過,而是不離不棄。」停了片刻,她接著說,「不管遲宇新這人多麼不讓人喜歡,至少,他沒退縮沒躲過,反而是堅定的逆流而上。這一點,我不得不說,我很佩服。」

永不退縮,無論發生什麼,我一直在你身邊。這種話,誰都會說,但真正能做到的,寥寥無幾。

jessica一直不待見遲宇新,能說出這話來,已是不容易。

何可人側過臉,看著窗外。遠處,是藍的透徹的天空,大朵大朵的雲飄在天空。無論世事變遷,這頭頂的天空,總還是沒有變的。

「那看來,遲宇新也還是有可取之處的?」

「如果不是,你怎麼會堅持在他身邊呢?」jessica也不拐彎抹角,直來直往的說。

jessica一直以來總是勸她,說她不該這麼活著,不該這般待在遲宇新身邊。她卻只當耳旁風。

「不是我堅持待在他身邊……」何可人輕聲說著,下一句,卻是牛頭不對馬嘴,「一直不去深思,一路曖昧敷衍著的事情,也終有一天不得不去面對吧……」

jessica一臉不解看向她。

她卻不願再繼續說下去,轉了話題,「中午吃什麼?早飯沒怎麼吃,這會餓了……」她往後靠去,眼睛彎成月牙狀,笑容像是冬日裡的陽光,渺遠的不真切。

「前幾日,店裡那小姑娘帶我去了一大排檔,味道不錯。就怕你不習慣。」

「說什麼呢。那走唄。」

兩個人在大排檔點了幾份川菜,一紮生啤。何可人將兩個人的酒杯都滿上,「你沒想過回德國嗎?」

jessica一臉坦然,「也許以後的某一天,我會回去。但是到目前為止,我都還沒有過這個念頭。」

何可人勾了唇,笑容很淺很淺,隔著霧氣蒙著紗似的。風一吹就會散。她喝了一口酒,冰涼的酒順著喉嚨灌進胃裡。

jessica也跟著喝了一大口,「所謂的家鄉,其實也不過是因為那個城市有著對自己而言重要的人在。所以,我沒有故鄉,自然也就沒有執意要回去的念頭。」

這道理,她自然是懂得的。

jessica年幼時父母因事故離開人世,她一直寄宿在親戚家裡。等成年後,便義無反顧的離開。對她而言,那個城市,那個國家,都並沒有可留戀的。

就像這麼多年,她始終不肯再去臨濱。也不過是因為,那座城市承載了她最不堪回首的過往。

世人謂我戀長安,其實只戀長安某。

便是這樣了罷。

jessica心知此時何可人有心事,卻不肯吐露出來。她明白何可人不願說,也就沒追問。16022443

酒杯相撞的聲音清脆悅耳。

空氣中瀰漫著川菜辛辣的氣息。

而何可人的眉眼,盛滿了水似的,黑白分明,讓人總錯以為,隨時會落下淚來。

分別時,何可人輕擁jessica,她的紅唇輕啟,在jessica的耳邊輕聲說,「那麼,再見了。」

jessica愣住,要問的話還未問出口,何可人已經轉身離開,鑽進了車裡。

車子揚長而去,最終在視野之中完全消失不見。

何可人來到機場的時候,姜子期已經等候多時。見著她,姜子期什麼都沒問,只說,「我跟在法國的朋友聯繫過了,她在普羅旺斯有一處住宅,我們可以去那裡。你說怎麼樣?」

何可人點頭,「那好,就這樣吧。」

姜子期看著她,完美的側臉,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,慵懶的模樣。他一時看得怔住了,許久,才移開了目光。

遲安然的電話是在這時候打過來的。

「你今天能不要跟我哥過來嗎?」遲安然毫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的說。

想必是遲宇新提過要帶自己過去。

「不管怎麼樣,我都沒有辦法喜歡你。我父母也是。我不想這個生日要一直面對著自己最不想見的人,不想連生日過得這麼不開心……」

遲安然還準備說些什麼。
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