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說簾外海棠,錦屏鴛鴦;後來庭院春深,咫尺畫堂(4)(2/2)
何昕言因為這一句話驀地睜大了眼睛,依舊不肯放棄地說,「可是,那也是你爸爸呀。你身體裡不還流著他一半的血麼……所有爸做錯的事情,我為他道歉,求求你,救救爸爸……」
說起來,何可人與何昕言的身體裡還流著相同的血液。即便從面相上看,兩個人也都還有相似的地方。
何可人看著何昕言,心底里竟平靜的跟一潭死水似的。父親麼?在她被困在姜瑜的地下室里的時候,他在哪?在她被尹芬送上別人的床時,他在哪?在她每次因為毒癮發作痛不可遏的時候,他在哪?
有時候,她甚至覺得倒不如父親母親一起死了,自己或許還會好受一點。
失去了父母,和父母還在父愛母愛卻消失了,原來並不是一個意思。原來失去了父母,或許反而會好受一點。
說到底,應該沒有人會在被至親之人拋棄後還無動於衷,還想要傾盡一切去保護拋棄自己的人吧?至少,我做不到。
比任何人都要憎恨你們。
比任何人都害怕被拋棄。
比任何人都想要保護自己。
傷痛之上,始終得不到救贖的心。
此後,你們與我的羈絆,就由我,親自斬斷。
現在,何昕言跑來要求她為何光耀獻出自己的腎。因為沒有過過何可人的生活,沒有過父母怎樣將自己推進火坑裡而視若無睹的經歷,所以她才可以如此坦然無畏懼地要求對方。
而對何可人而言,所謂血肉親情,在尹芬與何光耀徹底將她拋棄放棄視作棋子的時候,就已經在心底里變成了灰,風一吹,就消散不見,連碎片都尋不回。
何可人勾起唇角,慢慢笑開,那笑容艷麗的連春日裡盛放的花朵都比不上。何昕言與何可人是有幾分相似的,即便不承認,但也不得不說,這是當初遲家想撮合她與遲宇新最重要的原因。但是,雖說是相像,她也不過稱得上端莊,遠沒有何可人的風情與嫵媚。
何可人修長的手指輕輕扣著車窗,發出「啪嗒啪嗒」有規律的叩擊聲。那一雙靈動的眼睥睨地望著何昕言,「那麼,回去告訴何光耀。我能為他做的,現在僅僅剩下,在他死後送上一個花圈。希望這一天,不會太遙遠。」
此刻的何可人,像是罌粟一般,美麗,卻是劇毒。
何昕言的臉都有些扭曲,一臉不可置信,「你怎麼忍心?」
「忍心麼?我可是連心,都沒有……」她微笑著如是說,連聲音里都透著一股子妖嬈。「對了,給你個善意的忠告吧。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,倒不如想想辦法怎麼在何氏倒掉之前,給自己蓄一份生活費,免得日後流落街頭無家可歸。」
丟下這話,何可人發動了車子,進了院子,大門又轟然一聲關上。只留下何昕言站在原地,在發動機的尾氣之中,搖搖欲墜。
許久,何昕言才回過神來,她慢慢走到牆邊上,拾起那高跟鞋穿上。腳有些發腫,踩著那細細的高跟鞋,她連走路都有些不穩。好不容易走回了停車位上,坐進了車裡,她才覺得雙腳得到了釋放。
她在車裡坐了很長時間,從後面翻出一雙芭蕾鞋穿上,啟動了車子。
何昕言回到家時,天色已晚。母親自然還在醫院。家裡冷冷清清地,只有客廳的燈亮著。
幫傭一見著她就說,「您可回來了。少爺喝的酩酊大醉回來,現在正坐在後院的台階上呢。煮了醒酒湯也不會,勸他回來也不聽。」
顧錦言喝醉了,若擱在平日裡,她得覺得是天方夜譚,跑去嘲笑他了。可這會,心跟灌了鉛似的,重的讓人連哭,都哭不出來。
「我去吧。」何昕言端著醒酒湯,去了後院。
顧錦言就坐在那裡,雙手掩面,身上是濃重的酒氣。
何昕言在他身邊坐下來,輕聲喊他,「哥。」
對方沒回答。
何昕言便看著遠方,夕陽已經落到了西邊的天空,大片的天際都被染上了紅色。這園子裡靜得很,只有三五成群的鳥雀時而撲棱著翅膀飛過來,唧唧喳喳地叫著。
「我不想要爸爸有事。可是哥哥還能撐著何氏,我卻什麼都做不到。真的是很沒用,對不對?」何昕言呢喃著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