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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說簾外海棠,錦屏鴛鴦;後來庭院春深,咫尺畫堂(13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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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何時離開過?」遲宇新低下頭,慢慢淺啄著她的唇,聲音低低的,那麼動聽。撫慰著她慌亂不已的心。

她笑起來,心滿意足的模樣,拽著他的衣領,紅潤的唇吻住他的,反被動為主動,靈巧的舌鑽進他的口腔之中,挑弄著他的感官。

遲宇新將她按緊在懷裡,細細地溫柔的回吻著。

二十年前,遲宇新放棄了自己原先的夢想,轉而學習經濟,之後他拒絕回到遲氏,而是建立起自己的工作。那時候,他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之中。他需要權利,需要這清河城不輸於他人的實力。那幾年,他甚至沒有好好睡過一晚好覺,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,也是那時候,他落了胃病。

他甚至,不敢再相信任何人。他輸不起,這場戰役,從開始的那一刻起,他就容不得自己輸。

他創造了這清河城的商業神話,打下了自己的天地。他手裡有多家公司,其中兩家公司已經上市,近三十家大型連鎖超市,他甚至壟斷了清河城的房地產業。遲宇新這三個字,成了人們望塵莫及永遠不可匹敵的神話。

他終於站上了這生物鏈的頂層,不再依附著遲家,不再忌憚著姜家,可以無所畏懼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保護自己在意的人。

他不能允許和原諒自己的無能為力。我是不得已的是有苦衷的,他沒有辦法用這種藉口自我安慰原諒自己。哪怕墮進地獄的底層,他也要一步一步爬上來。

如果是真的在意對方,又怎麼能允許自己眼睜睜看著對方在苦痛之中掙扎而無動於衷?

所以多年後,他看著顧錦言,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。

所有的道路,都是自己的選擇。

你可以選擇浴火重生,也可以選擇在地獄中自怨自艾。

他從來不同情弱者。

何可人被姜瑜囚禁的那年,遲家不肯介入這事,遲老爺子更是發了火,怒斥道:她自個母親都不管她,我們這些外人多管這些做什麼?更何況,姜家擺明了縱容她這麼做,你敢這麼堂而皇之與降價作對?遲宇榮也勸他這麼做無異於和姜家作對,有害無利,何況他們連何可人被姜瑜藏在了哪兒都不知道。

遲宇新只能靠自己。他花費了大半年的時間,一步一步設下圈套,將姜家逼進絕境,只得來求他。他開出的條件只有一個:將何可人交出來。

當時,姜靖華呆愣住,沒想到他提的要求竟是這個,隨後承諾會在兩日內給他答覆。

隔天,姜靖華便打來電話,報了個地址。那時候,天還蒙蒙亮,遠處天邊露出了魚肚白。他穿衣服的時候,扣錯了兩顆扣子。

等趕到臨濱市的時候,太陽已經升了上來。姜靖華站在門邊等他,這別墅里的人空蕩蕩的,一屋子人全守在一樓的客廳里。姜瑜被姜靖華鎖在了車子裡,一雙血紅的眼睛瞪著他。

姜靖華領著他去了何可人所在的地方。推開地下室的門時,他的指尖有些發抖。姜靖華沒跟著他進來,同遲宇新的保鏢一起守在門邊。

他一步一步往下走去,裡面沒有窗戶,四面都是牆壁,只有一盞燈,幽幽地亮著,燈光很弱很弱。屋子裡亂的很。何可人縮在床邊,那雙眼睛沒有一點神采,臉色蠟黃,嘴唇沒有一絲血色,她瘦得不成人形,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,連頭髮都幹得跟稻草似的。

他垂在身側的手驀地攥緊。

何可人靜靜看著他,唇角抿著。

他在她身邊半蹲下,慢慢撫著她的臉。她曾經的笑著的哭泣著的臉在腦海里浮現出來,與此刻的她形成鮮明的對比。他咬緊了牙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
何可人卻顫顫巍巍地伸出手來,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涼,那手腕瘦得跟七八歲的孩子似的。

他看不下去,移開了目光,一隻手搭在她的眼睛上,示意她閉上眼睛,「我帶你走。」

那一刻,在昏暗的地下室中,他下定了決心,他不會再管她要的是怎樣的生活,也不會管她願意與否,這一生,他都要將她鎖在自己身邊,再也不放她走。

他將她抱起來,她輕得怕人,完全沒什麼份量。他緊緊托著她,她乖得很,摟著他的脖子,伏在他的胸口,跟小貓似的。

明明這麼輕這么小,可兩臂酸的緊。

那雙手之中,承載著的,是她的命。

是他的命。

他抱著她走出地下室,她在他的懷裡轉了頭,又迅速得埋進他的懷裡。

在那地下室里待得太久太久,這刺眼的陽光,她定是看不了了。暈是湖住陽。

他將她摟得更緊了,用盡了自己的力氣。

從別墅里出來,姜瑜一眼看到他,在車子裡使勁地拍打著車窗戶,一臉的猙獰,幾乎要發狂的模樣。

姜靖華恭敬地送他出門,才問道,「那……」

「回去等著吧。」他打斷了姜靖華的話,他怕自己再聽他說下去,會忍不住掐死他。

上了車,他拿了帽子戴在她的頭上,又把自己的墨鏡給她戴上。她蜷縮著坐在那裡,低著頭,嘴唇抿得緊緊的,不說話。

他的心揪住了,手指緊握成拳,指節寸寸泛白。

「我們回家。」他輕聲開口。

姜靖華看著遲宇新的車子消失在視野里,也上了車。姜瑜狂躁不已,非要下車將何可人追回來。

姜靖華甩手給了她兩個耳光,姜瑜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,老頭子雖然脾氣不好,可從小就沒打過她。

「姜家差點毀在你手裡!我不允許你再接近何可人!」姜靖華因為生氣,聲音都有些發抖。

原先他知道這事,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過去了。誰也沒有想到,原本與何可人似乎完全沒聯繫的遲宇新,會費了那麼大的心思,只為了將何可人帶走。

兩年前,他和周季堯一起喝酒。這麼些年,他怎么喝都從未醉過,他自認為向來清醒理智。

周季堯卻不信,他說,「你為何可人做的這些個事情,就談不上清醒理智。她知道嗎?她感謝你嗎?或者,咱們再庸俗一點說,她愛你嗎?」

周季堯和遲宇新一起親眼看著何可人愛著顧錦言,看著她為了顧錦言不惜一切,看著她在顧錦言離開後是如何的痛不欲生,看著她因為顧錦言一夕之間變了性格。

她心裡裝著的那個人是顧錦言。

遲宇新心知肚明。

可是,又能怎樣呢?

周季堯看著他,長長地嘆氣,給他滿上酒,「你當初是為他人做嫁衣裳,你費盡心思護住了她的周全,可惜,顧錦言只需要陪在她身邊,就能得到她全身心的愛。現在呢?你把她留在身邊,人心裡還是沒有你。你這麼做,值得嗎?」

周季堯說得,他從來都清楚明白。他也從沒騙自己,連嘗試騙自己她愛著的是自己,他都沒有做過。

值得嗎?

遲宇新想了想,抿了一口酒,「值得。」

周季堯苦笑,朝他舉起杯子,「你還真是……」

傻,這一個字,他想了想,還是咽進了肚子裡。十多年了,他也勸過,遲宇新卻是鐵了心。

遲宇新也笑,淡淡的,眼底里是一汪寧靜的泉。

這麼些年,她待在他身邊,至少是安全的,至少不會受到傷害。

那麼,這就值得了。

他想要她的心。

這並不假。

可與此相比,他更要她的安然無恙,要她這一生安穩度過。

遲宇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,搖了搖酒杯,頭頂的光照在杯沿上,一圈小小的光亮。他定定地看了一會,才開口說,「我要的就是她安好無恙地,在我身邊。既然已經得到了,可不就值得了麼……」

他的聲音輕得很。

周季堯看了他一眼,想起那個女人,一時無言。

不管怎麼說,遲宇新都是在逞強的,都是在自我安慰罷了。若不是因為愛,他又何必十年如一日守在那女人身邊。若不是愛,他又何必為了她,賠上了自己的人生。

愛著的那個人,怎麼可能不期望對方也給予自己同樣的回應呢?

可是,這些話,周季堯卻不忍心說出口。

那一晚,遲宇新喝得醉醺醺的開車回家。周季堯說要找人送他回去,他執意不肯。一路上,他開著車窗,任由風灌進來,刮著他的臉。

已是一月份了,晚上的清河城格外的冷。那風跟刀子似的,凌厲的打在身上。

他想著喝酒那會周季堯說得話,很多過去,都湧上來。

他一遍一遍問著自己,值得嗎,後悔嗎?

他想起地下室里,何可人瘦得跟竹竿似的,縮在牆角,整個人都灰濛濛的。他的心,突然就定了下來。

自然是沒有。

希望你安然無恙。

但願,是在我的身旁。

如今,不是都齊全了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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