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說簾外海棠,錦屏鴛鴦;後來庭院春深,咫尺畫堂(13)(1/2)
頭暈目眩,也不知是哭多了還是一直沒吃東西的緣故,何可人有些站不住,腳下跟踩著棉花似的。舒琊殘璩遠處,往來是往來的船隻,湖面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的。視線漸漸模糊,那些景致跟變得越來越渺遠,然後眼前一黑,便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再醒來的時候,她已經躺在醫院裡。她失去了她的孩子,她和顧錦言的孩子。在這之前,她不知道,在她知道的時候,這個孩子卻已經永久地失去了。
回到包廂里時,周延望著她,一臉不解,「怎麼去了趟洗手間臉色難看成這樣呀?」
遲宇新扶著她的肩,伸手探了探她的額,低聲問,「怎麼了?」
何可人搖了搖手,「沒事。」
不過是被記憶中傷罷了。
遲宇新到底是不放心,帶著何可人先行走了。
包廂里,周延托著下巴,一臉艷羨,「我也想結婚,也想有人寵我啊……」
「看你這點出息。」
周延瞪了尹明安一眼,「你不稀罕那你就孤獨終老吧。」
尹明安索性不理她,拿了幾樣菜倒進鍋里。周延喜歡吃菌菇,每一種都點了一份。小半鍋的菌菇,看上去頗為壯觀。
周延夾了一點菜,放進碗裡,沒了方才的興奮勁。她看了一眼對面的尹明安,又愁眉苦臉地低下頭去,「我下周三晚上得去相親。」
「怎麼想起來相親了?」
「還不是家裡二老么?一直念叨著說我年紀大了,連個男朋友也沒,心急火燎地,天天催著我相親。」周延說到這,抬起頭來,「我才二十二周歲,哪裡大了麼……」
尹明安笑起來,「確實是太大了。」
「怎麼就大了?可人姐都二十八了,不還是一樣青春貌美麼?」
「那是因為她天生麗質,時光對她格外溫柔。但對有的人,時光不僅是把殺豬刀,還會是把豬飼料。」
周延只覺得自己身中數劍,垂頭喪氣起來,「我就那麼差勁?」
尹明安慢慢品著那些菜,看著周延沮喪的模樣,又說,「你和你父母說已經有男朋友不就可以了嗎?」16607799
「我怕他們要我帶回去見見。到時候我從哪找個男朋友帶回去呀?」
「你先應付著,不行我陪你回去一趟吧。」尹明安一邊吃著菜一邊開了口,也沒看周延,語氣稀鬆平常,倒也聽不出什麼。
周延抬起頭來,眼睛亮亮的,「你不會喜歡我吧?」
「你到底要不要我幫你?」尹明安一臉傲嬌的表情,看著周延將頭點得跟啄米的小雞似的,他的臉色才好看了些,「那就別多說。」
他哪裡會知道,周延當天晚上回家,就跟父母說了自己已經教了男朋友這事。家裡二老自然是關心的緊,從姓名年齡到家世,都問了一遍。周延竟也事無巨細,全都一一跟二老說了。
周父停了尹明安的情況,沉思了片刻,「無父無母的,也不知道性格如何。而且,還跟宇新對象是表姐弟。」
遲家不待見這個兒媳的事情,已是眾所皆知。他們這時候和對方成了親家,遲家估摸著也鐵定是有意見的。
周母倒是開明的很,「小延不會遇事處人,對方沒父母,也不需要費盡心思維繫婆媳關係。再說也不是什麼仇人,哪能因為對方不喜歡自個兒媳婦,就不允許我們做親戚的跟他兒媳的親戚處對象結婚了?」
周延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,一臉嬌羞,「媽……我們這剛開始交往呢。您怎麼就想得那麼遠了呀?」
周父也笑起來,「這是不好意思了?」
「這樣,哪天你將他帶回來給我們看看。也好知道他人品性格怎麼樣。」周母結婚遲,同齡人幾乎都抱上孫子了,她對這事也格外上心。
周延扭捏著站起來,「都說了才開始交往的。你們怎麼這麼心急呀。」
她說完這話,也不管屋子裡兩個笑得樂呵的老的,往屋裡去了。明明知道這是假的,可一想起來自己同尹明安以男女朋友相處的場景,一顆心就撲通撲通跳著,跟在懷裡揣著一個小兔子似的。
所以,當隔天尹明安聽周延說她父母想見自個的時候,他嚇得臉色都變了,好半天才開口問她,「你回去怎麼說的?」
「就說我交男朋友了,然後把你的情況跟我爸媽都說了一遍。」周延也不迴避他的目光,發音清楚,思路清晰。
尹明安嘆了口氣,「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呀。」這哪是找他幫忙的跡象,不論誰看,都要覺得這是兩人正兒八經開始交往了。
周延一臉認真,「其實,我也不算差的。要不,你考慮考慮我吧……」
完全沒有任何徵兆。
正在喝茶的尹明安被嗆到了,劇烈的咳嗽起來,臉都變了色。
他剛剛還想著周延平時看上去機靈的很,怎麼遇上這事就不會好好說話了呢。原來是早有預謀。
周延看他這反應,跟犯了錯似的,可憐兮兮地遞了餐巾紙過去。
尹明安擦了擦,稍微平復了氣息,慢慢起身,逼近周延。周延這會倒是怕了,一步一步往後退,直到退到牆邊,退無可退。
「先斬後奏?」
周延看著那張異常不好看的臉,抿了抿唇,委屈的模樣,「你要是拒絕我也沒關係。大不了過幾天再說不合適分開了嘛。」
尹明安卻忽然低頭吻上她的唇。
心越跳越快,像是要從胸膛里跳出來的。
他的眼睛就在自己眼前,長長的睫毛,深褐色的眸子。她竟然忘了閉上眼,只怔怔看著眼前的尹明安,她甚至能看得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。
窗外,陽光照了進來,屋子裡明亮而溫暖。
遲宇新牽著何可人的手一路到了停車場,上了車,他替她繫上安全帶。何可人的臉色依舊不好看,她的眼神有些空。
「三哥。讓我抱一會。」她說著,解了安全帶,靠過來,抱住了他,跟小貓一樣蜷在他的懷裡。
遲宇新攬住她,一隻手插進她柔軟的髮絲里。她的身子涼得怕人。
遲宇新響起十年前,顧錦言走後的當天晚上,她一夜未歸,他載著尹明安四處尋她。後來想起她和顧錦言總愛去護城河那一帶,他將車開上了河堤,沿著河堤找。
他遠遠看見有人倒在河邊上,心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深。他一路跑過去,在跑到她身邊的時候,因為剎不住腳步,直直地跪倒在她的身邊。
她的衣裳上地面上都是已經凝固了的斑駁的暗紅的血,身下,還不斷地有血流下來。她臉上全無血色,已經暈厥股過去。他已經隱約明白過來,那呼之欲出的事實,由不得他躲避裝作不知道。
他將她抱起來的時候,手克制不住地一直在顫抖著。在他的臂彎之間,她輕得跟凋零的秋葉似的。身子冰涼冰涼的,沒有一絲暖意。他怕了,怕她醒不過來。一路上,他跟瘋了似的開著車往醫院裡去了,也不知闖了多少紅綠燈。他什麼都顧不得,他不能讓她死,腦袋裡只有這麼一個想法。
流產。子宮受損。
醫生過來跟他說這些時,他木然聽著,也不說話。回到病房裡的時候,何可人還沒醒過來,尹明安守在邊上。他就站在窗戶邊上,沉默看著她。她的手上插著針管,點滴的聲音在這房間裡異常清晰。
時間一分一分過去。每一分,都那麼漫長,跟煎熬似的。
她醒過來時,什麼話也沒說,也不哭,努力牽扯著嘴角笑,可笑得比哭還難看。他的一顆心吊在那裡,抿著唇,沉默看著她。尹明安輕聲跟她說,是三哥找到你的。她微笑著看著他,輕聲說謝謝。
那笑容格外的刺眼。跟尖利的刀似的捅著自己的胸口。
他走上前,抬手給了她一個耳光。
她怔怔看著他,然後,眼角有淚水流下來。他原本盛怒的心瞬間就軟了下來,將她擁進了懷裡。
她在他的懷裡無聲地哭,肩膀和身子卻一直顫抖著。他的衣裳被淚水打濕了,在冷氣充足的病房裡,被淚水浸濕的肌膚冷得發顫,那冷意一直鑽進了骨子裡。17grj。
他一直怕她受到傷害,找了人整日跟在她左右,暗中護著她的安危。可是,到最後,她自己卻沒能保護好自己。
可他卻什麼都不能說。
或者說,他又能站在什麼立場責備她呢?
他能說出口的,只是「如果你還想死,死在我面前」。她問為什麼。他敷衍過去,為什麼?為的也不過是,他能及時將她救回來罷了。
你要活著。這是他對她最大的期許。
如今,懷裡的女子安安靜靜地抱著自己,伏在他的懷裡久久沒動。遲宇新低頭看著她,以手指當梳子,替她梳理著頭髮。
何可人悶悶地開口,「三哥,你怎麼不早點出現呢?」
他是沒有早點出現麼?
在她還是何光耀的掌上明珠時,他就已經在她身邊。那時候,她對他畏懼的很,每次交談,她都是戰戰兢兢的模樣。
後來,她便選擇了顧錦言,除了顧錦言誰都不看,只信任顧錦言,只需要顧錦言的陪伴。
遲宇新的下頜抵在她的頭頂,他輕聲說,「我一直都在啊……」
一直,都在你左右。
可是,那時的她,眼裡並沒有他。
何可人的心,終於安定了些,她抬眼看著眼前的遲宇新,好看的溫柔的眉眼,帶著一絲無奈的意味。
她的手撫上他的眉眼,在他的臉上游移著,以手描摹著他的面目,「那以後呢?也會在我身邊吧?」
「我何時離開過?」遲宇新低下頭,慢慢淺啄著她的唇,聲音低低的,那麼動聽。撫慰著她慌亂不已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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