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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說錦瑟韶光,華燈幢幢;後來荼靡開至,青苔滿牆(17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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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姨終是心有不忍,又說道,「我呢,也勸過他。可那會他說,並不是何可人需要他,而是他需要何可人。所以,我看,這事情也並非是何可人一人的錯。你還小,日後的路還很長,會遇到知心人的。」

遲安然卻突然抬頭,盯著梅姨看,「他當真……說過這話?」

梅姨雖說不忍心,卻還是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
自此,從年少時至今,她所傾注的愛情,被徹底判了死刑。他並不需要她。他所需要的,是何可人,所以他可以不顧父母的堅決反對哪怕父親被氣倒在病床上,哪怕整個清河城都在嘲笑他。

心如死灰,便是這樣的感受吧。

遲安然沒說話,抿唇,默然離開。她一句話也沒有說,臉上是悽愴的表情。一縷孤魂似的上了車。

梅姨站在園子裡,看著那輛寶藍色的minicooper消失在林蔭大道上。她猶自站在這裡。這住處,是十年前遲宇新開始修建的,歷時三年才修建好。

當初建造時,遲慶平是反對的,如此大興土木,在公司剛上正軌後有此舉動,百害無一利。遲宇新向來一意孤行不肯聽遲慶平的建議教訓,這一次也一樣。

剛搬進來時,周圍還沒有這麼多樹木,空空蕩蕩的,冷清的很。那一日,遲宇新在書房裡看著電腦,她泡了壺茶送進去。遲宇新卻突然開口問她,「當初何家宅子裡種的花,是什麼花?」

梅姨也沒反應過來,只說,「沒有花呀。前幾日才去的,除了草坪和灌木可就什麼都沒了。」才說完呢,她才明白過來遲宇新說得當初是什麼意思。以前何光耀還沒離婚的時候,這何家宅子裡確實是種了不少花。何光耀離婚再婚後,那些花就都沒了,估摸著也是女主人忌諱不肯要吧。

這麼想著梅姨拍了拍自己的頭,笑,「你看我這腦袋,真是不抵用了。秋天那會開,有單瓣的有重瓣的,白色居多,香氣濃的很,是那種吧。」

遲宇新點頭點頭,平日裡面無表情的人此刻眼底里竟含了笑意。

「那是晚香玉。准沒錯。」

這花倒不是什麼名貴品種,遲宇新也並非對草木植物如此上心的人。不過梅姨也沒在意,只想著可能是這屋子周遭空落落的,遲宇新想種上什麼,想起年少時在何家見到得花,所以才提起來。

隔日,遲宇新便安排了人過來開始種植樹木花草。房子後面的小園子裡,便種滿了晚香玉,鬱鬱蔥蔥的。

遲宇新回來後,有時候總愛在那裡站一會。他沉默地立在那裡,什麼話都不說,就同前門的水杉樹一樣,高蜓筆直。卻又總讓人覺得,在那一片繁盛的草木之中,唯獨他,孤獨而寂寥。

梅姨看著遲宇新漸漸長大的,這麼些年過去了,遲宇新從未有過旁的孩子的天真玩鬧。他似乎是老年老長,永遠沉默著,按著自己規劃的道路,一步一步走下去。

這麼多年,遲慶平一直對這個兒子引以為傲。只是,當初遲宇新也不過十多歲的時候,遲慶平提出讓遲宇新去遲氏鍛鍊鍛鍊,遲宇新連想都沒想,便一口回絕了遲慶平的提議,「我沒有留在遲氏的打算。所以去遲氏,只是浪費時間。我需要自己有絕對控制權的企業。我不會同大哥一樣,因為受制於你連自己的婚姻都做不得主。」

遲慶平氣得砸了家裡的青瓷花瓶,遲太急得去拉遲宇新,勸遲宇新道歉。他卻固執,筆直立在那裡,臉上一絲表情也無。

遲慶平氣極,指著遲宇新的鼻子怒喝道:「你以為這世界和你想得那麼簡單?你要自己創業,可以!但是別以為家裡會給你一分一毫,也別指望遲氏會給你任何幫助。」

倒是小小年紀的遲宇新一臉淡定泰然,「我原本就沒有打算同你伸手。」

多年後的今天,他沒有倚靠遲氏,孤身一人一步一步走過來,走到了在清河城足以呼風喚雨的地步。卻也是應了當初遲宇新的話。遲宇榮依著父親的意思娶妻,而他卻不管不顧,無論父母朋友如何勸阻無論這世上的人如何在背後冷嘲熱諷,他只娶那個他願意娶的那個人。

他已經如自己所期待的,變得足夠強大,無論是經濟上,還是精神上。

這一路,因為容不得自己輸,容不得自己失敗,他不肯也不敢相信任何人,更不敢有任何鬆懈。最艱苦的時候,他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,終日沒有笑容。更談不上有三兩個親密無間的朋友。

人們只看得見他今日的成功,卻沒有人真真正正地了解過,他在這其中吃過的苦,受過的累。甚至,只要一句遲家三少,就可以抹去他所有的努力。

事實上,他也並不需要旁人的肯定與理解。

他像是最孤單的神一樣,立在這裡,沒有悲歡,無須理解。

有時候梅姨也會想,這孩子想要的,究竟是什麼呢。如此野心勃勃,想要功成名就,想要站在金字塔的頂端俯瞰這人世,除此之外,還有什麼,是他發自肺腑想要的呢。

那一日,遲宇新對她說,並不是何可人需要我,而是我需要她。

這一句話,著實叫梅姨吃了一驚。

他從來不是會示弱的人,即便是在親人父母面前。這一句話,完完全全不像是遲宇新會說出來的話。卻正是因為他沒有說過,所以彌足珍貴,所以才有殺傷力,所以才如此的刺激到了遲安然。

姜子期接到家裡的電話時,才知道姜瑜身中數槍,雖說是沒有性命之虞,但是,卻可能會終生殘疾。

父親姜靖華在電話那邊大發雷霆,震得他耳朵疼。他握著手機離耳朵遠了一些,手上的傷還未好,一動就疼,他忍不住齜了牙吸了口氣。沒一會,手機里卻傳來了母親的聲音,大約是從父親那將手機奪了回來。

「你都出去這麼久了,也該回來了。你爸他年紀也大了,再加上你姐現在又這樣。你可別再鬧了。」

姜子期的目光暗了又暗,最後終究還是低聲應了,「我儘快就回去。」

「那就好。回來前給家裡打個電話,我們去接你。」

他也不願再在電話里就要不要接機的事情爭執,只說道,「我知道了。」

掛了電話,他往床後靠了靠。anne坐在床邊上,低著頭,將哈密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,認真的模樣,像是在上手工課的小學生。

「anne。」

「嗯?」anne這才抬起頭來,看著他,疑惑的表情。

「我得回國了。」anne的眼光看得他心裡難受,轉了臉,看向窗外。這些日子,每每午夜夢醒,總能想起來何可人倒在姜瑜懷裡的模樣。

當時在他醒過來後,就想著聯繫遲宇新,卻是那個時候遲宇新聯繫上了anne。他一聽那個名字,便接了電話,告知了遲宇新,何可人已經被姜瑜帶走。自那之後,每一天,都活得戰戰兢兢的。姜瑜會對何可人做什麼,他連想,都不敢去想。17l1l。

卻沒想到,再一次聽到的消息,竟是這樣。

這也必定會是遲宇新會做出來的事情吧。

anne聽了姜子期的話,也愣在了那裡,她握著那小刀,手指一點點收緊,又慢慢鬆開,「還回來嗎?」

是故作輕鬆的語氣。

「不回來了。回去得接手我父親的公司。」

她依舊笑,努力牽扯起嘴角,帶動兩頰的肌肉,然後彎起眼睛。即便心底里涼的跟冰水似的。

「那樣也還蠻好的呀。不過,你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樣整日玩攝影了。」

事實上,從姜子期受傷到今天,她什麼都沒問,什麼都沒說,只要他在,她都是這樣一幅笑米米的模樣。怕那是他的傷心處,所以不敢提及。怕他看見自己不開心的臉會想起不開心的事情,所以連難過都不敢。

誰先愛上了,就註定了是卑微到塵土裡的那一個吧?

姜子期卻突然伸出手去,手搭上她的頭,輕輕拍了兩下,安慰的意味,「不開心的話,就不要笑了……」

anne愣住,然後搖頭,臉上依舊掛著笑意,「沒有的事。對了,你要哪天回去呢?我給你訂機票。還好你沒有傷到筋骨和要害,傷的也不算重。不然航空公司可能都不會上你上飛機呢~」故作積極的向上的語調,可心底里,卻一點點都不開心,那些巨大的悲傷,在心底里咆哮著呼喊著,卻尋不到出口。

「最早的班機吧。麻煩你了。」姜子期收回了手,低聲說。

「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。」

何可人醒來的時候,已經是晚上了。屋子裡沒有開燈,黑漆漆一片。窗簾半拉著,依稀可以看見窗外藍灰色的天空和清冷的月光。遲宇新就站在窗戶邊上,身影頎長而消瘦。他嘴裡銜著煙,沉默看著窗外。

何可人小心地起了床,走過去,從身後抱住他,雙手環著他的腰。

遲宇新握了握她的手,然後慢慢轉過身來,一隻手圈著她的肩膀,輕聲說,「餓嗎?」

她搖了搖頭,沒說話。平日裡嬉笑怒罵的何可人,消失不見了似的。她覺得自己渾身無力,需要依靠。

偽裝堅強偽裝得太久,也終究會是累的吧?

她伸手摸了摸遲宇新的後腦勺,「怎麼會撞到這個位置呢?看過醫生了嗎?醫生怎麼說?沒什麼大礙吧?」

她噼里啪啦問出了一連串的問題,抬起眼,卻恰好看見遲宇新那張面癱臉竟露出了難得的微笑。那笑意極淺極淺,卻跟冬日裡的陽光似的,雖然並不強烈,卻是實實在在的溫暖著。

遲宇新微微俯身,將她摟得更緊了些,嘴唇貼著她耳鬢的髮絲,聲音溫醇如陳壇老酒,「明天去領證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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