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說錦瑟韶光,華燈幢幢;後來荼靡開至,青苔滿牆(17)(1/2)
何可人與遲宇新都沒說話。舒麺菚鄢
車子裡很靜很靜。鼻息相聞。何可人甚至能聽到他的心跳聲與低淺的呼吸聲。這樣溫存的時刻,顯得如此的彌足珍貴。
許久,直到車子停下來,遲宇新才鬆開她。何可人直起身的時候,卻一眼瞥見他腦後的傷。她緊盯著他頭上的傷,「怎麼受傷了?」
遲宇新捉住她的手,只說「不小心砸到的。」隨後伸手拉開何可人所在那側的車門,示意她下車。
何可人默默下了車,遲宇新牽著她的手往屋裡去。梅姨見著她有些發愣,但也很快就回過神來,笑容慈祥地開口,「何小姐回來了?」
她點了點頭。
「煮點稀飯。」遲宇新吩咐了一句,便帶著何可人回了屋子。
因為飢餓的緣故,何可人覺得有些頭重腳輕。一進屋便蜷縮在懶人沙發上。遲宇新在她對面默默點燃一根煙,深深吸了一口,然後嘴裡銜著煙,走過來,他伸手探了探何可人的額頭,從一邊扯了薄毯蓋在她的身上。
何可人將薄毯往上提了提,遮住了自己大半張臉,只露出眼睛額頭。遲宇新的臉就近在眼前,如此真實的存在著。
遲宇新也沒走開,就在沙發前席地而坐。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煙。何可人伸出手,將他指間的煙抽出來,吸了一口,微微仰頭,吐出煙圈,「病人要戒菸酒。」
遲宇新半眯著眼,從口袋裡又掏出一根煙,停了一會,又將煙放了回去。
「遲宇軒……」何可人終究是心存芥蒂,猶豫了半天,才開口問道。只是,才說出這個名字,遲宇新忽然轉過頭,吻住了她的唇。16525439
於是所有想要說出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里。
只有熟悉的菸草香縈繞鼻間。
何可人怔怔看著遲宇新的眼睛,細長的眼和同樣細長的睫毛。然後慢慢垂了眸子,迎合了他的吻。
半晌,遲宇新才放開她。何可人的氣息還有些不穩。卻忽而聽見遲宇新低沉的聲音,「與你無關的事情,不要想,不要問。我並不是為了讓你背負著不該背負的罪孽才救你的。如果不知道該信什麼,那就選擇相信我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要救我?」何可人這話脫口而出,都未經過思考與權衡。
反常地,遲宇新沒迴避這個問題,他定定望著她的眼睛,輕聲開口,「為了讓你留在我身邊。」
為了讓你留在我身邊。
若擱在以往,她定是會對他冷嘲熱諷一番,可現在,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。胸口被各種錯綜複雜的情緒充滿著。
「吶,三哥……」何可人半低著頭,頭頂的光照下來,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射出淺淺的陰影,這麼說著,她慢慢抬起眼,長睫撲閃著,「我不想再曖昧不明的過下去,我想要一個明明白白的答案。你和我,現在算什麼?」
即便她以為自己已經不同與往,早已經割捨了很多,但終歸到底,也還是凡夫俗子一個。她需要被肯定,需要一個明明白白的身份呆在他身邊。
這**,讓她覺得不安。
遲宇新沒有躲避她的目光,靜靜望向她,然後薄唇微張,聲音沉鬱,「你是我的妻,唯一能與我一起老死的人。」
這樣溫柔的話語。
這樣的肯定。
可是,沒有辦法滿足。
「那愛我嗎?」何可人又問。
不需要曖昧不清的溫柔話語,不需要模稜兩可的回答。此時此刻,她所需要的,是一個確切的回答。
愛或不愛。
一時或永遠。
「那你是要說給你聽,還是要做給你看?」遲宇新依舊是那副不肯正面回答的模樣,可是那雙幽深的眸子裡此時是堅定的溫柔之色。
他心中知曉她的疑惑,她的擔憂,他伸手將她勾進自己的懷裡,額頭抵著她的髮絲,嘴唇貼在她的耳際,「我沒後悔過自己做的任何決定。我也不會在意你後悔與否。對我而言,你只要在我身邊,就可以。其他的,不重要。」
何可人怔住,想要抬起頭來。卻被對方死死地按在了懷裡。她貼著他襯衣的柔軟布料,聞著只屬於遲宇新的氣息。
不問對錯,不問緣由,不管愛恨,只是跟著遲宇新的腳步走。一直以來,她都是這麼做的。
可都至可至。對嗎?抑或錯了?
到如今,她只清楚明白,自己需要他。若他不曾後悔,不會後悔,就夠了。她所需要的,不過是他的肯定,對這十年的肯定。
門外傳來輕輕的有規律的敲門聲。遲宇新站起身,走到門邊,梅姨已煮好了粥端上來。遲宇新接過粥,將那粥放在沙發前的矮桌上,「喝點粥。」
何可人掙扎著起身,捧著碗,慢慢地喝著。
遲宇新就坐在一邊,沉默地抽著煙。待何可人喝完粥。他將她橫抱起來,放到了床上,扯了被子替她蓋上,順便掖了掖被角,「睡吧。」
何可人這幾日都沒怎麼睡,這會也是真的困了。沒一會,她便跌入了深沉的夢境。
何可人睡著也沒過多長時間,梅姨便來敲門,說安然來了。遲宇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已然睡著的何可人,輕聲關上門。剛一出來,便看見遲安然就站在梅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,大約是因為哭過,一雙眼睛又紅又腫。
見著遲宇新,她低低地喊,「三哥……」
遲宇新抿了抿唇,大步走向她,「去樓下。」
遲安然也不說話,低著頭,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。屋外照進來的日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拓在地板上,相互重疊。如此親密。只是,她離他,如今卻好像隔了天涯海角般遙遠的距離。無論她多麼用力地向他奔跑,卻始終不能靠近他。
從此以後,遲宇新便成了她的海市蜃樓,看得見,卻永遠無法抵達。如此恢弘,卻是此後,她永不能觸及的夢。
到了樓下,梅姨去泡了茶端上來。遲宇新站在門邊,點燃一根煙,吸了一口後,便夾在指間,也不再吸。
遲安然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她挺直了背坐著,背脊僵硬的有些過分。好半會,她才開口說,「聽梅姨說,她回來了。媽說,你最好還是回醫院再查查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遲宇新淡淡開口,一邊走過來,將手中的煙掐滅在菸灰缸里。
「我……」遲安然的雙手絞在一起,有些不安,好半會才說,「你和她,婚禮還是會繼續吧……」
「嗯。」遲宇新漫不經心說著。
意料之中的回答,事實上,就連這個問題,她都不該問。不過是徒增傷心罷了。他對她,有過寵溺,有過溫柔。只是如今再回頭去看,他卻從未有一次,像現在為了何可人一樣,為了她不顧一切。
這些日子,她寢食難安,整夜整夜的睡不著。在他為何可人焦急的時候,她也沒有過得多好。若是他能稍稍在意,便會發現自己又瘦了,頻繁感冒,臉色難看到不化濃妝就遮不住。
現在,坐在這不屬於她的屋子裡,在這尷尬的氣氛中,她甚至已經開始後悔,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。
遲宇新回了家,梅姨便和遲家大宅那邊通了電話,報了一聲平安。可遲安然終歸是不放心,想要來看看,他是不是真的安然無恙。
可現在,看著他在房裡陪著何可人,看著他出門時小心翼翼的動作,她卻只覺得更加悲傷。
「我……真的沒機會了,對嗎?」事到如今,她最終在意的,還是這個。即便知道,或許自己早就沒有這個立場問這個問題。
遲宇新這才抬了眼,正視她,「我說過你是我的妹妹。除此之外的事情,不要再想。」
遲安然低下頭,卻輕輕笑出來,那笑容悽愴而悲涼。饒是站在不遠處的梅姨,都看得心中發涼。
遲安然默默地起了身,「那我先走。」
「嗯。路上小心。」遲宇新的語氣平穩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倒是梅姨,有些不放心,跟著她出去了。站在院子裡,梅姨常長長嘆氣,安慰似的拍了拍遲安然的肩膀,「安然呀,你也別太往心裡去。你哥就是這樣子的。再說,不管怎麼樣,你們畢竟是兄妹。」
安然只低著眉,默然的模樣。
梅姨終是心有不忍,又說道,「我呢,也勸過他。可那會他說,並不是何可人需要他,而是他需要何可人。所以,我看,這事情也並非是何可人一人的錯。你還小,日後的路還很長,會遇到知心人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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