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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說賦盡高唐,三生石上;後來君居淄右,妾家河陽(14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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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子期看著姜瑜的背影,目光重新移回自己的電腦上。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眸子裡,幽幽的藍白色。

他的手驀地攥緊,指節寸寸泛白,牙關緊咬著。

那些紛繁的情緒在胸口洶湧著,叫囂著,卻無法尋到出口。

這邊,何可人掛了電話,雙手環抱著自己,靜靜看著這窗外的景致。碧綠的樹木隨著風起輕輕搖動著,閉上眼,深深地吸聞,甚至能聞見樹和草的清香。這一刻,遠離了清河城,遠離了所有的繁華喧囂與爾虞我詐,站在這裡,她卻真真的感覺到了悲傷。

世界如此之大,卻從哪裡尋一個可以停歇的港灣?

這麼想著,她漸漸失了神。

遲宇新等得不耐煩,直接推門進來,就看見何可人立在窗前,單薄的身子被日光勾勒得益發瘦削。她失了心魄似的,只是痴痴站著。

遲宇新走上前去,從身後,雙手環住她的肩,將她擁進懷裡。

何可人反應過來,耳邊,是他平穩的呼吸聲,和溫熱的氣息。這擁抱,反常的溫柔。不過也沒什麼好詫異的,遲宇新的話,慣來都是這麼陰晴不定,捉摸不透。

「吶,三哥……」

「嗯最新章節。」

她喚著,他也輕聲的應著。

何可人低了眉,很多很多的話哽在喉嚨里,卻怎麼都說不出口。於是,到最後,也終究只能說一句,「走吧。不是要去爬山麼?」

真正在意的事,真正在心裡百轉千回的情緒,真正想要傾訴的痛與淚,卻是永遠都無法吐露出來,無法見得光明。

就像她,這一生,似乎也只能永遠在暗夜中摸索著前行。

兩個人一路上山,何可人一路跟在他身後。遲宇新一絲紳士風度都無,也不看她,只是自己一個人自顧自地往前走。

何可人從沿途的山路上撿了一根樹枝,當拐杖使。有那麼一刻,走在他身後的時候,她忽然覺得,這一切,毫無意義。

自己這是在做什麼呢?

跟在一個不可能會回頭看向自己的人身後,一路抵達終點,又能如何呢?

雖是如此,卻還是靜靜跟著他的步伐。vexn。

失了心智一般。

遲宇新先抵達的山頂,他停下腳步,居高臨下的看著何可人一步一步走進,看著她走到自己身邊來。

「感受如何?」

何可人從隨身的背包里掏出濕巾擦了擦汗涔涔的額,一邊說著,「雙腿發軟,心跳加速,汗濕如雨。」

「低俗。」

「不然,遲少來談談你的感受?」

遲宇新看著遠處。有風吹過來,擦著他們的臉而去。山下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和被分割的大大小小的田地,大塊大塊由淺及深的綠色,衝擊著視覺。即便是再平凡不過的景色,站在這山頂俯瞰,也足以叫人驚嘆。

何可人與他並肩而立,望向他目之所向。

「兩個月的話,何家的事,能解決嗎?」

遲宇新這話說得突如其來,何可人怔仲了片刻才回答,「一切都在預料之中。不會需要太長時間。」

她說這話時,聲音冷靜的不帶絲毫情緒。

很多年前那個在機場裡崩潰得痛苦著的何可人,似乎隨著時光的洪流一路遠去,再也回不來了。

只是,也只是似乎而已。

遲宇新這才回頭看了她一眼,然後轉身面對著她,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錦盒,大拇指推開盒蓋。一顆碩大的鑽戒赫然出現在何可人的眼前,陽光下,那鑽戒的光芒熠熠奪目,刺得何可人的眼睛發酸發澀,幾乎要流下淚來。

這陣勢,來得太過突如其來,太過的不遲宇新。

這一刻,何可人久久的回不過神來。

就在她出神的那會,遲宇新已經握住了她的手,將那枚鑽戒套上她的無名指。戒指的尺寸大小正合適,微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
「既然決定訂婚的話,戒指也是必需品。」遲宇新漫不經心地說著。

沒有山盟海誓,沒有任何溫柔的話語,只是這樣一句淡漠到無法再淡漠的話。

在見到這顆鑽戒的剎那,那些無法言語的種種情緒與情感,便在他這淡漠而無所謂的話語裡,風蝕殆盡,只留下殘骸。

風一吹,就消散去。

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。

是誰說過的,這世上所有的一切,都是為了將你趕盡殺絕。

何可人低眉看著自己無名指上的鑽戒,心裡已是平靜,眼睛彎成月牙狀,「出手如此大方,果然是遲少~~~」

拉長的尾音,妖嬈的語調。

已然是戴上面具後的何可人。

遲宇新看著她這副模樣,目光愈發沉了下去,沒接話,轉而說,「俯瞰這城市的感覺如何?」

她斂了表情,轉而看著這山腳下的風景。深深淺淺的綠色,田野之間錯落的村莊,大大小小的池塘,倒映著藍的天白的雲。耳邊有風在呼嘯著。

「你瞧,這世間所有的一切也不過如此——渺小的可憐。」她慢慢地說著。

遲宇新沒看她,目光依舊望著遠方,「陪我一起俯瞰這人世,如何?」

這樣平靜的聽不出語調的話,說出像是玩笑的無心之言。

只是。

玩笑開多了的話,也總會有一天,聽著的人會將其當成真話的吧?

何可人慢慢笑開,「你怎麼不問問,我想要的是高處不勝寒還是這俗世的歡樂呢?」停了停,她的聲音低下去,「我也很世俗的。」

「這高處,有我在。」遲宇新的聲音淡淡的,聽不出其中的情緒。

法牙地胸。這話,卻像是一隻小手,慢慢地撩撥著她的心弦。

「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自大。」何可人用玩笑的話掩飾著自己的心情。卻見站在身邊的遲宇新忽然轉了身,她便跌進一個堅實的懷抱。

熟悉的菸草香。

沉穩的心跳聲。

侵襲著她所有的感官。

「吶,三哥……」

「嗯。」

常有的對白。多半是以沉默或是無關輕重不疼不癢的話題結束。

這一次,卻例外了。

「你可曾喜歡過我?」

在說出口的那一瞬,她就已經開始後悔。

蒙住雙眼,捂住耳朵,假裝什麼都不知道,什麼都不疑惑。一直以來,她都是這麼做的。這是她與他之間,最安全的相處模式。她自己也不明白,為何這一刻,會失控問出這樣的話。

只能用喜歡,連說「愛」的勇氣和資格,都早已經失卻。

回答她的,是長久的靜默和耳邊的風聲。

就在她以為他不可能會回答的時候,他卻慢慢低了頭,嘴唇貼著她的耳垂,一字一句,說得真切。

「不然你以為,我讓你留在我身邊的理由是什麼?我並不是一個良善之人。多餘的同情心和憐憫之心,我從來沒有。」

話已至此,無須再多言語。

她所需要的,事實上,也不過是這樣一句肯定。

「那麼,榮幸之至。」

很多次,在她就要跌進無法被救贖的深淵時,朝她伸出的那一隻手,總是他的。

「我的生命中沒有太陽,只有黑暗。但有東西替代了太陽,只要憑藉著這一絲光,我就能將黑夜當作白天。我從來就沒有太陽,所以不害怕失去。」

而她所擁有的那一絲光,便是他。

也只能是他了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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