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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說簾外海棠,錦屏鴛鴦;後來庭院春深,咫尺畫堂(5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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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去喊醫生。」

何昕言想要起身出去,卻被何光耀緊緊地抓住了,好半天,他才吐出兩個字來,「別去。」

「爸……」何光耀抓著她的手很用力,她有些疼,卻什麼話都不敢說,眼淚卻已經掉了下來。這些日子,她好像總在哭。

許久,何光耀才鬆了手,他閉上了眼睛,深深地呼吸。

「為什麼不讓何可人做配型呢……」不甘心,非常非常不甘心。

何光耀抬起手臂,搭上何昕言的頭,輕輕摸了摸,「你呀……以後別去找她了。爸爸這輩子做錯過很多事情,大概是報應到了。不能讓你們為我的過錯買單呀……」

「我還是不明白。」何昕言嘟了嘟嘴,伸手抹掉自己的眼淚。

顧錦言也回來了,他站在門邊,看著這父女情深的一幕,一時之間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
何光耀見著他回來了,「錦言,可人呢?走了?」

「嗯。」顧錦言點了點頭,走過去,在床的另一側站住。

「爸爸有些餓了。你去買點東西,行嗎?」何光耀看著何昕言,一臉的憐愛。

何昕言點了點頭,站起身來,「等著我哦。」

等何昕言出了屋子,腳步聲漸漸遠去,何光耀才開了口,「坐吧。站著坐什麼。」他看著顧錦言在身邊坐下來,「公司的事情,怎麼樣了?」

顧錦言思慮了半天,終是講了實話,「不容樂觀。」停了一會,他壓低了聲音,問道,「公司帳上有1.5億元的漏洞。最近董事們在要求查帳。我怕到時候會瞞不住。畢竟這數額有些大。」

何光耀的臉上竟連一絲擔憂也無,「那個從帳面上查不出來的。畢竟是分批次調出來的。倒是你,如果覺得有負擔的話,申請破產保護或者賣掉,都可以。何氏我交給你了。」

顧錦言很想說出真相,告訴眼前這個撫育了自己二十年的老人,自己並不是他的親生兒子。但最後,他什麼都沒說。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。

這事,是他自己查出來的,除了何光耀誰也沒說。關於那2.5億元的去向,何光耀並不願意多說,他也就沒有去問。

「對了,在清河城和臨濱市還有幾套房產。你把它們都轉到你名下吧。」何光耀說這話時已沒了氣力,聲音益發地低了下去。

「轉到媽和昕言的名下吧。」顧錦言知道何光耀的意思,只是這麼說。

何光耀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,「也好。都依你吧。」停了停,他又說,「錦言,我原想著等我百年之後將何氏留給你。可照現在這形勢,怕也是不行了。所以日後,你不要怪我。」

顧錦言只覺得自己的心被浸在了鹽堆里,發齁。那些真相在咽喉腫翻滾著,叫囂著,卻怎麼都說不出口。在這樣的時候,說出來,無疑是雪上加霜。於是,只得自己承受著,背負著。

這一刻,他是恨著母親的。

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

何光耀卻將這一切歸之為子女們的悲傷。

他閉上眼,「公司還有事吧?你就先回去吧。我困了。」

顧錦言站起身,好半天,才擠出一句話來,「我先走。您好好休息。」

不知道真相,或許反而是一件幸福的事情。

對此時的何光耀而言,也是如此。

在此之前的二十年,顧錦言也以為自己是顧子健的兒子,他感恩著何叔將他視若己出,傾盡全力讓他安心讀書工作。但是,了解到其中曲折之後,他覺得自己毀了尹芬和何可人的人生,即便是面對如今何光耀的期望與內疚,他都覺得承受不起。

何可人站在電梯裡,看著電梯門關上,顧錦言垂著頭的身影被隔絕在視線之外,她才往後退了一步,靠在牆壁上,低著頭。

過了一會,電梯停住,她深思恍然,也沒抬頭,直到對方喊她的名字,她才回過神來。

是姜子期與anne。anne攀著姜子期的手臂,笑意盈盈地望著她。果真是戀愛使人美麗。這會的anne紅光滿面,就連眼睛都亮亮的,哪還有當初在巴黎時的落寞模樣。

「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你。」說話的是姜子期,他盯著何可人的臉看了一會,許是意識到這樣不禮貌,又移開了目光。

何可人笑了笑,「是呀。你們來看姜瑜的吧?」

「嗯。」姜子期點了點頭,說到這個話題,他的臉色有些不好看。

倒是anne在邊上說了,「她情緒有些不好,總愛摔東西,還爆粗口。好難接近。」這麼說著,一臉苦惱地anne伸出手給何可人看,「剛砸花瓶玻璃渣子刺到的。你說以後我們妯娌關係搞不好,可怎麼辦呢。」

這會,她都開始擔心以後結了婚的事情了。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,anne一時紅了臉,拿眼睛瞟了一眼身邊的姜子期。

姜瑜的反應倒是可以想像得到,平日裡那樣傲慢的人,哪能忍受的了下半輩子要靠著輪椅度日的日子。

何可人看了一眼,「得消毒處理吧,感染了可就不好了。」

「沒事。都是小傷。」anne連連擺手。

姜子期之前應該是沒注意到,這會聽她這麼說,伸手抓過她的手臂,皺了眉,「你怎麼也不說聲。」

「小傷呀。沒什麼的。」

「我帶你去看醫生。」姜子期沉了臉,又按了一下樓層。

說完這話,姜子期又看向何可人。她的情緒不高,臉色又幾分難看,有些話憋在心裡卻講不出來。

不過猶豫了一會,電梯已經停下來了。

姜子期猶疑著同anne一起出了電梯,兩個人走了一段路以後。姜子期終是不放心,囑咐anne在樓道里等他,「我有幾句話要同kerr說。你在這等我。」

「嗯。你去吧。」anne點頭,話還沒說完,姜子期已經小跑著離開了。

anne臉上的表情也慢慢垮下來。

何可人走到地下停車場,往自己那輛卡宴邊上走去。後面卻忽然傳來姜子期的喊聲,「kerr!」

她愣了愣,確定是在喊自己後,緩緩轉過身。

姜子期一路跑過來,在到她面前時,還有些喘著粗氣。他看著何可人一臉詫異的模樣,微笑起來,倒也不拐彎抹角,無比坦率地說,「看你臉色很不好,不管怎麼想,還是有些不放心。」

何可人看他這模樣,原以為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,在聽到他這番說辭時,放下了心,也不由得笑了起來,「每個人情緒都會有起伏。哪還能一直開開心心的。」

「那就好。如果有需要我的時候,隨時都能找我。任何時候,我都會趕來的。」姜子期也是鬆了一口氣,又叮囑了一遍。

何可人點頭應下,「我知道。謝謝。」她停了片刻,又說,「我和姜瑜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。就算你們說我欠她的,我也沒辦法否認。畢竟,我還站在這裡。她卻不同。所以,你也不必感到虧欠了。」

姜子期卻正色道,「我沒有覺得你欠她的。有些事情,一旦開始,就要做好最壞的結果的覺悟。」然後,褐色的眸子看著何可人,認真發問,「你和我還是朋友吧。」

「自然是。」何可人微笑著伸出手來。

兩隻手交握在一起。

姜子期微微有些用力,然後輕聲說,「你一定要幸福。」

「會的。你也是。」

直到何可人上了車,從後視鏡里依然能夠看見姜子期站在昏暗的地下停車場裡。

姜子期回到醫院裡的時候,anne正靠在牆角,用腳尖在地上畫著圈。像是年少時被老師罰站的學生。

「sorry。」姜子期走上前去,淺聲說。

anne抬頭見著他,一臉欣喜,「說什麼呢。聽不明白。」

她選擇裝傻,姜子期也就不再提,只是牽住她的手往裡面走去。簡單地消毒包紮後,兩人便出了醫院。

「中午想吃什麼?」姜子期一邊啟動了車子一邊問。

「去你讀書的地方好麼?」anne看著他,眼裡都是期待。

他自然是不忍拒絕。

清河一中是初高中一體的學校。姜子期在這讀完初中以後便出國了。這地方,早已經不是他原來讀書時的模樣。倒是有一家麵館還是原來的老麵館,幾十年的老字號了。

anne一聽,便非要在這吃。姜子期也就依了她。

一人要了一碗牛肉麵。濃厚醇香的湯汁,勁道的牛肉,湯里還浮著香菜。anne一邊說著好香一邊低頭大快朵頤地吃著,騰騰的熱氣鋪上她的臉,連睫毛都打濕了。

姜子期看著她,忍不住發笑,「這麼好吃。」

anne猛點頭,「好吃。」

那模樣,倒像極了貪吃的孩子。

兩個人吃過飯,一起去校園裡走了走。學校都還是以前的樣子,沒什麼大的變化。教學樓臨湖而立,道路兩旁種滿了香樟樹。學校內有一條蜿蜒的小河,將初中部與高中部分隔開來。

anne一直跟在姜子期的身邊,兩個人走到操場的圍欄前。anne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姜子期的手。

那樣小心的動作,一時觸及了姜子期的心。他慢慢地回握住了anne的手。

「你以前初中時在哪個教室呢?」

「要去看?」

「嗯。」anne將頭點的跟撥浪鼓似的,握著姜子期的手牢牢地不肯鬆開。

姜子期牽著她一路到了以前自己所在的教室邊上。正值周末放假,教室里一個人也沒有。他指了指靠窗的位子,「我就坐那。初中三年都沒換過位子。」

anne來了興致,這才鬆開他的手,跑過去,在那位子上坐下來,「那你有沒有用筆戳前面的女生或者拽她的頭髮之類呀?」

姜子期露出一臉無語的表情,「我在你心裡,就這麼無聊?」

「男孩子小時候不都愛這樣麼?」anne表示很無辜,這麼說著,她轉而看向外面,身體微微前傾,「剛好靠著河呀。我好像看見紅色鯉魚了。」

姜子期看著她大半個身子探出窗戶外,大步上前,拽住她的胳膊,將她拖了回來,「你要是掉河裡去可沒人救你。」

anne可憐兮兮地看著他。

姜子期看不下去,轉過臉,「走吧。得去機場了。可別錯過了飛機。」

anne跟上他的腳步,「我要去書店買書。」

「回巴黎買不行?」

「不要。我要買中文書,學習中文。為以後在這生活打下基礎。」

姜子期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
anne低了低頭,拽著他的手臂。

在書店裡,anne面對品目繁多的書一時看花了眼,盯著那些書看了半晌也沒個動作。姜子期看著她這模樣,唇邊的笑一直就沒消失過。他慢慢看了一圈,選了基本通俗的愛情小說,遞給anne。

anne翻了一遍,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,從書里抬起頭來,「這個好看嗎?」

「好看。」姜子期點了點,看著眼前anne天真的模樣卻起了壞心,選了一本《紅樓夢》放進來,「而且淺顯易懂,最適合你。」

anne聽了他的介紹,猛點頭,「那就這個。」然後拿著那幾本書,跑去前台付錢。

臨登機前,anne怯生生望著姜子期,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姜子期上前一步,與她擁抱告別。

anne卻突然踮起腳,輕啄他的唇。

她定定看著姜子期,「等我把那邊的事情都處理完了,我可以來找你嗎?如果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長了,你也一定會慢慢喜歡上我的,對吧……」

那樣期待的眼神。

姜子期在那眼神里幾乎要潰不成軍。她是合適的妻子,溫柔體貼大氣,甚至願為了他做出犧牲。但是自己對她來說,是合適的丈夫嗎?

這是他必須要想清楚的事情。即便給不了她如火如荼的愛情,他也希望自己能成為她此生的依靠,他能做到嗎?姜子期在心裡不斷地問自己。

「我可能永遠都沒有辦法愛上你。但是我願意做一個盡職盡責的丈夫。除非必要應酬,按時回家。善待妻女。即便日後我遇到了深愛的人,我不會有出格的行為。但是,我的心裡,會一直藏著那麼一個人。那你還是鐵定了心,要和我在一起嗎?你不必急著回答我。回去以後,好好想清楚。」姜子期看著她,無比認真的神情。

anne伸出手,放在他的左邊心口,「你現在的心底里,不是已經住了一個人了麼。kerr……她不就在這裡麼。」她目光灼灼看著姜子期,「我想嫁給你。想了好多年。從最初遇見你的時候,想要嫁給你的心,就沒有變過。如果以後你還會遇到可以在一起的愛人,我會放手。」

她的眼裡臉上寫滿了坦誠。

姜子期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
許久,他重又俯身,輕輕攬了攬她,輕聲開口,「等你把中文學好的那一天,我就娶你……」

anne雀躍起來,眼睛很亮,她抓著手裡的書,作努力狀,「我會加油的。等著我。一定要等著我哦……」

何可人接到尹明安電話時,剛從瑜伽教室出來,電話那邊尹明安的聲音倒是沒了平日裡的不正經,「我聽說,顧錦言有賣掉何氏的計劃。要收購嗎?」

賣掉何氏?終於是將對方逼到這一步了麼?

何可人沉了臉,握著手機走到窗戶邊上,樓下,是如螻蟻一般的行人和火柴盒大小的車輛在來回移動。

何光耀為了給何氏找到靠山而娶了尹芬,又在何氏壯大後拋棄了妻女。何光耀這樣煞費苦心不惜放棄倫理道德而建立起來的公司,如今就這麼眼睜睜將它賣了麼?

何可人低低地嘆氣,事情到了這一步,已經達到了她原來的目的。可奇怪的是,心底里竟沒有復仇的塊感和喜悅,更談不上釋懷。

「這樣吧。你讓我再想想。等想好了,我再跟你聯繫。」

事實上,何氏一直在尋求合作,但是遲氏和遲宇新擺明了態度是要何氏死扛。這旁人,自然也不敢趟這趟渾水,怕傷及自身。

事到如今,除了賣掉何氏或者申請破產,幾乎已經算是無路可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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