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1章:她終於可以解脫了(2/2)
抬手下意識要撫向腹部,卻看到了懸在她頭頂的輸液瓶。
「你醒了?有沒有哪裡不舒服?」
一道熟悉的聲音,帶著從來沒有過的溫柔語調。她轉過頭去,看到眼前楚凌寒放大的臉時,她第一時間又閉上了眼睛,轉開了臉。
她的舉動讓楚凌寒面色一沉。他看了眼她還在輸液的手:「我買了些粥,算時間這個時候你也醒了,你起來喝一點。」
他伸出手想去扶她。原來閉著眼睛的單純卻突然睜開了眼睛,那雙清幽的眼就那麼直直的盯著他的臉看。
楚凌寒一時竟然被她的眼神給震了一下,不等他有所反應。單純已經先一步開口了:「孩子沒有了。」
簡單的五個字,卻讓楚凌寒的臉色再次變了一變,他以為他可以瞞過去的,嘴唇動了動,他想也不想的開口:「別,別亂說,你,你沒有,你——」
單純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看著頭頂的天花板,神情茫然:「楚凌寒,我有感覺的。」
昏迷過去之前,她感覺到了,有什麼東西,從身體裡流失。只是她當時太痛,太痛,沒有力氣去阻止,也已經無法去挽回。
楚凌寒沉默,他不知道要說什麼,這個時候,不管是說什麼都是錯的。他也不知道,自己還能說什麼。
「你——」
「你以為我是在傷心?」單純看著楚凌寒,虛弱的她,蒼白的她,卻在此時流露出幾分嘲諷之色:「不。我不是傷心。」
「這是一個孽種,亂亻侖的產物,本來就不應該生下來的。」
她跟楚凌寒,可是兄妹。
「單純,我,我們,你不要多想,你還年輕,以後還會有孩子的,真的。」
他其實也沒有想過他會有一個孩子,可是在他還不知道的時候,他有了一個孩子,卻又失去了。他說不清楚,自己此時內心是什麼感覺。
單純不想聽他說話,也不想聽他解釋。她只是覺得諷刺,她自從知道楚凌寒是自己的哥哥之後,太過震驚。後來被他帶到公寓,她也忘記要吃藥了。
她自己不小心,懷了孕,她誰都不怪。更何況,這個孩子本來就不能生下來。
誰知道什麼有什麼問題?沒有了也好。她在心裡這樣想,卻克制不住內心生出的痛意。心痛,真的痛。
她沒有家人,沒有朋友。如果她有一個孩子,那這個孩子,就是她真正意義上的家人。只可惜,她現在清楚的認識到,這唯一的一個家人,其實也是不被允許出生的。
她突然坐起身,不顧身體的疼痛就要下*,楚凌寒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。
「你想要什麼?你坐著,我去幫你拿——」
「楚凌寒。」單純打斷了他的話,聲音很輕:「我要去填志願。」
楚凌寒愣了一下,扶著他的手就那麼定在那裡:「單純?」
「我要填志願。」單純閉了閉眼睛,看著楚凌寒:「楚凌寒,不管我欠過你媽什麼,欠過你什麼,在楚家十年我也還清了吧?」
「……」楚凌寒開不了口。這根本不是還不還的問題,她不懂,她太小了。是了,這個時候楚凌寒才會去想,單純的年齡。她,還差幾個月才滿十八歲。
他不說話,單純卻不想就這樣算了:「就算我沒還清。加上一個孩子呢?我還你一個孩子。夠了嗎?」
「單純——」不是的,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欠他什麼,如果真要說欠,也是他。是他——
「我不會去t大上學的。」這已經是單純最後的底線了。她絕對,絕對不願意再留在c市。她更不想留在楚凌寒身邊,任他欺凌。
「如果你不同意,我只能賠這條命給你了。」她淡淡的掃向了楚凌寒,聲音冷,眸子更冷:「楚凌寒,你就不可以放過我嗎?」
她坐著,全身都痛。流產,腦震盪,加上之前因為情緒激動而產生的頭痛。不管是哪一種,她現在需要的都是休息。可是她沒有辦法休息。如果人生沒有自由,她寧願死了,痛又算得了什麼呢?
楚凌寒站在那裡不動。七月的天,他卻感覺到了陣陣寒意。單純,她就這麼想擺脫自己嗎?
如果他不想放手呢?他又要如何?
「單純,你——」能不能留下,我想照顧你。可不可以?當是補償,或者是其它?單純,留下來,行不行?
「不能是嗎?」單純冷笑,似乎已經從他的神情里知道他的答案了。想也不想地伸出手,去拉自己手背上的輸液針。她下手極重。針頭撥出的瞬間,鮮血就那麼涌了出來,她還不到痛。
「單純。」楚凌寒被她的動作給刺激到了。快速的按住她的手:「你瘋了嗎?」
「是啊。我是瘋了,我早應該瘋的。」單純瞪著楚凌寒,無視自己流血的傷口,無視自己那一身的痛:「我早在被你弓雖暴的那天就應該瘋的,我早在知道你是我親哥哥的那天也應該瘋的。楚凌寒,你說你怎麼不下地獄呢?」
身體的痛,早就被她遺忘,麻木了。她更痛的是心,被禁錮的是身體,被囚禁的是自由。被羞辱的是她的人格,被他毀滅的是她人生的希望。跟這些比起來,瘋算什麼?
「楚凌寒,你會下地獄的。」
楚凌寒咬牙,叫來了護士給單純重新打針。可是單純根本不配合。她不顧自己虛弱的身體,不斷的掙脫護士的手,還要楚凌寒的手。
「楚凌寒,如果我不能自由,我寧願現在就死了。你滾開,我不想看到你。」
楚凌寒站在*邊,看著她不斷流血的傷口,看著她臉上的絕然,看著她明明滿身傷痕,卻還那麼固執的要擺脫他的狠絕。
他的雙手垂在身側,緊緊的握成拳,看著單純的臉,他突然就轉開了臉去。
「你讓護士給你打針吧。我答應你。」
單純盯著他的臉,一臉防備,她根本不相信他的話。
「你要填志願,我呆會讓人送電腦過來。你不要亂跑。」
他的聲音有些顫抖,如果不仔細聽,也聽不出來。他看著單純的臉,她清澈的眼,滿是防備還有懷疑。
她不相信自己,不相信他的話。
「我說的是真的。我呆會就讓人送電腦過來。你,你別亂動了,你血流了很多了。」
單純沒有讓護士打針,那個護士呆呆的站在那裡,有些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。不過就算是不明白,在這種時候,她也不會去開口。
「你答應我,好好的休養身體。」楚凌寒發現說出這些話,真的很困難,因為這表示他同意了,放單純走:「我說過的話,不會反悔。」
像是怕她不信,他拿出手機給許明瑞打了個電話,讓他送電腦過來。
單純很累,又很痛。可是她死撐著,不讓自己倒下。半個小時後,許明瑞送來了電腦。
單純不顧自己手上還扎著的點滴,按著頁面的操作,把自己的志願填好,再三確定沒有任何問題了。她這才整個人像是鬆懈下去了一般,身體往*上一躺,閉上眼睛睡了過去。
昏迷中楚凌寒的叫聲,臉上的驚慌,她都感覺不到了。她只是讓自己入睡,放鬆,她需要休息。
那些痛,那些過往,她決定從今天開始拋到腦後去。一切都過去了。
她想,這個代價或許是很慘痛的。可是至少,她終於可以解脫了。
c市,楚家。從此以後,我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單純在醫院住了半個月的時間。
她不是不想出院,而是不想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。她也知道自己的身體不是特別好。如果沒有調理好,以後怕是會落下病根,她還年輕,不至於那麼想不開。
那半個月,楚凌寒每天都來看她,給她帶家裡燉好的湯,或者是送飯。她其實不想吃的,也不想理楚凌寒。可是他說如果她不配合,就算她接到錄取通知書,他也會想辦法把她留下。
她不想跟楚凌寒作對,她離她夢想的自由,只有一步之遙。她不會在這個當口,去跟楚凌寒起爭執,然後又把自己陷入到失去自由的地步。
楚凌寒來的時候一般不開口說話,兩個人對坐著,她無事可做。醫生也不讓她看書,也不讓她看電視。相當於做月子,說是接觸了那些對眼睛不好。她很聽話。
但是楚凌寒事情就多了,有時候他會帶著公事來病房處理,一處理就是大半天。她不看他,卻可以聽到他翻動紙張的聲音。沙沙的聲音不是很響,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,卻又總是在這樣的聲音里沉睡。
半個月之後,楚凌寒接她出了院。他的理由是她需要拿錄取通知書。單純沒有理會他,她把自己在楚凌寒公寓的東西都拿走了,她還回了一趟楚家。
她自由了,錢就要省著花了,有些還能穿的衣服,是她自己掏錢買的,她要帶走。
她的行李真的很少,就只是一個小袋子。離開那天,她依然避開了楚凌寒。她找了一個餐館打工。這個時候已經是七月底了,她也只能做一個月。
不過因為包吃包住,給她省了不少的麻煩。所以哪怕因為她只能做一個月薪水不高,她也依然樂在其中。
一個月之後,她拿著f大的錄取通知書,坐上了去s市的火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