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4他們之間一直沒有孩子(1/2)
我拼命構思拼命想淡化一切情緒的話還沒說完整,陳圖卻猛然地緊捏著我的手,他壓低聲音打斷我:「我知道你想問什麼。陳正,他應該知情,但他選擇保持沉默。」
我怔滯,慣性般問出一個不知道算不算是有營養的問題:「為什麼?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大非。」
聲音略顯艱澀,我又補了一句:「在我看來,陳正不是那麼是非不分的人。」
卻像是在大海漂浮中,得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,於是就將所有的力道加注在上面那般,陳圖幾乎是用盡全力般握我的手,他隱隱調整了好一陣,低低地苦笑了一聲,才用還算平穩的語氣說:「陳正這個老頭子,這一生算是徹底栽在梁建芳這棵樹上了。他的那些判斷是非黑白的能力,只能用在其他人身上。對於梁建芳,他的那些原則和底線,大多數都餵了狗。」
茫然,蒙圈,我的眉頭深皺:「陳圖,你表達的方式簡單點啊,我智商跟不上了。」
靠過來,挨得我緊緊的,陳圖苦澀地再笑笑:「我給你說說陳正,梁建芳,還有小玉,他們之間的關係。」
陳圖字裡行間那些淡淡的蒼涼猶如沉甸甸的石頭壓上來,我無力地嗯了一聲。
輕咳一聲,陳圖調整了一個聲線:「陳正跟梁建芳,是正兒八經的自由戀愛。」
「陳正24歲那一年,回到友漫學著做生意。當時公司給陳正配了一個助理,這個助理就是梁建芳。梁建芳比陳正還要大兩歲,比陳正更早接觸旅遊業,她出生於寒門,卻心比天高,她聰穎過人又神秘莫測,又不失溫柔體貼,陳正很快陷進去,對她展開特別瘋狂的追求。梁建芳愣是晾了陳正一年有餘,才算是正式談戀愛。可是他們這一場戀愛,遭到我爺爺和奶奶強烈的反對。」
「可是當時陳正鐵了心要娶梁建芳,他無所不用其極,甚至不惜跟家裡鬧翻對抗,我爺爺奶奶是老來得子,終究扛不住陳正的執拗,陳正終於如願以償,把梁建芳迎了進門。梁建芳這個人的聰穎,不單單表現在智商上,她的情商也算高,她用了一年多的時間,徹底搞定了我爺爺奶奶,得以以陳家兒媳婦的身體回到友漫工作。後來,我爺爺奶奶相繼去世,梁建芳也在友漫掌握了實權。」
「梁建芳在做生意這事上,總有她過人的天分,友漫在她和陳正的管理下,非但沒有萎縮,反而蒸蒸日上,他們之間的感情,也因為這些變得更加堅固。可是美中不足的是,他們之間一直沒有孩子。」
「做檢查,弄偏方,他們跑了很多地方後,終於接受梁建芳不能生育的殘酷事實。可是陳正骨子裡面,還保留著一些傳統的東西,他覺得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續,他對於孩子的渴望,超越了一切。」
梁建芳不能生育?那劉承宇是從哪裡蹦出來的?
我滿心的疑惑,而看陳圖的情緒似乎不穩,再回想劉承宇把這個信息透露給我時的誠懇,我最終把這些壓下去,安安靜靜地聽陳圖繼續說。
「梁建芳作為虧欠方,她提議出點錢找人代孕。陳正迫切想要孩子,他最終接納了梁建芳這個建議。」
說到這裡,陳圖突兀停頓了一下,他再一次捏緊我的手,深呼了一口氣,這才繼續往下:「小玉,就是梁建芳最終敲定的人選。她來自山區,家境貧困,家庭背景單純,她老實,隱忍,溫柔,與世無爭,身體健康,而且長得好看,她所有的一切,都符合梁建芳和陳正的要求。」
「她很勤快很賢惠,雖然是拿錢做代孕,她挺著個大肚子,卻承擔了所有家務,她把衛生搞得很乾淨,做飯也很好吃,把那個冰冷的用錢來堆積奢華,卻沒有一點兒溫暖氣息的房子變得生動起來。」
「在順利生下我和陳競之後,她原本該就此遠走,拿著陳正和梁建芳給的那一大筆錢遠走高飛,開始新生活。可是當時我和陳競都特別黏她,別人一抱就哭,只有她沾了手才會停住,如此反覆著,梁建芳徹底對我和陳競失去耐性,而陳正對於帶孩子一竅不通,請過來的奶媽徹底搞不定,小玉最終被留下,以保姆的身份陪在我和陳競的身邊。」
「這樣安靜的日子,她過了五年,可是在一個晚上,徹底被打破。」
陳圖的手忽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,他飛快地鬆開我的手,轉而抓住沙發的邊緣,狠狠地用力掐住,他的牙咬了起來,聲音變得斷斷續續:「梁建芳發現了小玉的日記本,她知道小玉愛上了陳正。哪怕小玉只是暗戀,哪怕小玉將所有的心思都藏匿掉,只安心做一個任勞任怨的保姆,她依然無法接受自己的老公被別的女人窺視,而且這個女人,還為自己的老公生了兩個孩子。」
「她在私底下找到小玉攤牌,小玉哪裡是她的對手,三兩下敗下陣來。」
「她以為她遠走高飛,就能換來我和陳競的平靜生活。可是梁建芳這個人渣,她覺得只有死人,才不會對她的生活有任何威脅,她用我和陳競的命,把小玉逼上了絕路!她沒有親手推小玉摔下樓,可是小玉卻死在她的手上!」
最後那一句,陳圖像是從牙縫裡面擠出來那般,落在我的耳中,滿是冷冽的刺痛,我再看陳圖的側臉,他的眼淚再一次奔騰,聲音已經哽咽到不能自持:「小玉只是愛上了不該愛的人,她沒有試圖破壞她的家庭,她怎麼就能那麼狠!她完全可以讓小玉遠走高飛,走多遠是多遠,她怎麼能那麼狠,讓小玉死在我的面前!」
「就上次在醫院,我跟你說我先救林思愛的理由,說實在話,我知道你接受我這樣的理由,並非是因為我這個理由讓你信服,而是因為你的心裏面有我,你選擇原諒我接納我。可其實我那種理由,連我自己都接受不了。」
「如果你細心一點,你或者有注意到,在地王大廈也好,在白雲嶂事件後的醫院也好,還是在天麓也罷,在加上小智花生醬過敏,我和林思愛碰面,我面對著她,即使她曾經是我感情上面的背叛者,我依然硬氣不起來,我沒有多少底氣。如此種種,並非我放不下她,也並非我怕她,而是我的內心一直藏著暗涌,我自認為虧欠她,她卻不向我討債,這更讓我覺得煎熬。」
「我對林思愛那種難以釋懷的虧欠感覺,導致我在關鍵時刻做了一個特別傻逼特別後悔的決定的感覺,它跟我的成長經歷脫不了關係。在我的心裏面,我一直跟自己死磕,林思愛她是因為我,才沒能跟自己的爸媽見上最後一面。她連自己爸媽的遺言都聽不到。她的生活因為我的緣故留有遺憾。」
「這種遺憾的滋味,我感同身受。因為好幾年以來,只要我一安靜下來,我就會重重複復回想當年的畫面,回想小玉的音容笑貌,再想想她在最後一刻是不是有什麼要跟我說,卻被我的年幼無知給阻隔了。這種遺憾的滋味,真的會扭曲一個人的內心,會扼殺一個人的快樂,讓人一直深陷在遺憾的泥潭見不得陽光,就跟死了沒什麼兩樣。」
「我其實很可笑啊。我虧欠林思愛,是我自己的事,你是一個有自己思想的活生生的人,我竟然把你當成了自己的私人物品,我竟然厚顏無恥到去幫你決定生死,我真的是個神經病。我最可笑的還是,我竟然覺得我願意陪你去死,就能讓我們之間得到一個圓滿,我從來沒有想過,你到底願意不願意陪我去死。」
「小玉如果還活著,她看到自己的兒子徹底成了一個神經病,估計很難過吧。」
「我的臉皮也厚,明明在你的面前,沒臉沒皮了,還要跟個狗皮膏藥似的貼上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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