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8好像我伍一,天生不懂痛是什麼(1/2)
話音剛落,我放在一旁的手機震動一下,隨即響起。
我瞥了屏幕一眼,看到打給我的人是陳圖後,我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按了個接聽。
那邊傳來的是一陣強勁的風聲。
陳圖的聲音被吹得斷斷續續,有些模糊,他說:「伍一,你不生我氣了?」
風聲太大,我聽得有些吃力,只得問了一句:「你說什麼?」
似乎是扯著嗓子,陳圖興致頗高提高了聲音,說:「我說我愛你啊,熊孩子!」
自從前幾天他發飆暴走的事件後,我們之間,除了簡訊裡面那些端著態度的文字對話後,基本上沒怎麼打電話,更別提陳圖會給我瞎貧嘴。現在他鬧這麼一出,我的心竟然冒出一陣剛剛跟他談戀愛時那種熱切的悸動和羞澀,到底是我對面還坐著鄧關鳳,我不好意思跟他來一些花式打情罵俏的互掐,埋著頭,我對著話筒輕說了一聲:「我現在在樓下,等會回去給你打。」
陳圖在那頭似乎噢了一聲,他說:「好,一個人在樓下瞎走走,得注意安全知道不,乖。」
他的聲音被越來越大的風吹散,而我去過霞涌那邊,那邊近海,風大挺正常,於是我沒作多想,就掛了電話。
想著早一點回去給陳圖回撥電話,我捏著手機,淡淡瞥了鄧關鳳一眼,說:「有事直接說事,我趕時間。」
鄧關鳳輕輕哦了一聲,她狠狠吞咽了一下口水,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,她低下頭去翻了翻自己的手包,半分鐘後,她將一份單據遞過來給我。
我沒拿,只是漫不經心瞥了一眼。
開具這些單據的地方,是南山醫院,而受票人的抬頭,寫著伍小菲的名字。
到底是血濃於水,不安感隱隱約約,卻沒有過多表露,我依然一臉冷漠:「有事直說。」
有些訕訕然,鄧關鳳的手抖得厲害,她慢騰騰把那些單據收回去,又胡亂塞進包包,她再抬起臉來,已經是滿臉淚痕。
隔著一張一米的方桌,她的抽泣聲落在我的耳膜中,滿是震撼。
我淡淡然看著,數十秒後,還是低了一把紙巾過去。
然而鄧關鳳卻趁機狠狠抓住我的手,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般,她聲音發顫:「小一,你救救小菲好不好?當我求你,你救救小菲好不好嗎?」
我不知道我何德何能,能成為別人的救世主。
心浮氣躁,我想抽回手來,但鄧關鳳卻死死扼住不肯鬆開,她的聲音提高一些,語調更是悲戚:「小菲患了尿毒症,已經進入尿毒症期,可是做透析,因為體質的問題,她總是發生透析失衡綜合徵,她的身體越熬越差,醫生說腎移植是最合理最有效的治療方法,可是腎移植的供體太難排隊,就算排到了也未必能匹配成功。醫生說兄弟姐妹間的匹配率基本達到90%,你哥他是個男孩的,他還沒結婚,我不好意思張這個嘴,作為一個母親我實在沒有辦法旁觀我的心肝兒遭受那麼大的痛苦,她才二十歲啊,小一你幫幫我,你救救小菲好不好。」
對於伍小菲,即使我和她之間感情淡漠得勝似陌生人,我當然也無法做到親耳聽見她生了病,我能幸災樂禍的地步。
聽到鄧關鳳說她得了這病,我也會難受。
可是鄧關鳳這些話,讓我更難受。
可能我這人就是因為自小沒人教我,我有病,我有神經病,所以我才會在生老病死面前還要較真,我較真鄧關鳳嘴裡面把伍小菲稱為「心肝兒。」
同樣是她生出來的女兒,我生病住院她就能先送伍小菲去學舞,再優哉游哉空著手過來看我,不冷不熱地用冷漠割裂我的心,揉碎我對所有親情的期望。
而今晚,她三番四次主動抓我的手,卻是有求於我,她這麼一求,就是為伍小菲求我,求我割開身體,掏一個血淋淋的腎臟給她。
我這副軀體,確實是由鄧關鳳所賜,我念她帶我來這個世界上,別說她讓我割一個腎臟給她,她就算要我這條命,我也能給她。可是在這一刻,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再可能原諒她。
那顆動盪蟄伏在軀體裡面的心房,像是被她親手丟在白雪皚皚里,被冰冷覆蓋。
像是掰玉米那般,將她的手狠狠掰下,我面無表情看著她,冷笑一聲後,卻禁不住滿嘴的蒼涼,直呼其名:「鄧關鳳,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換了一口氣,我也不等她應我,我就自顧自地說:「如果這一次,得了尿毒症的我是我,你肯定不會痛哭流涕求伍小菲割一個腎給我,對吧?畢竟她從小被你含在嘴裡長大,她天生公主命,她怕疼,連痛經這罪她都受不得,她遭不得這些罪。而我伍一,天生命賤,不僅僅活該被你拋棄,活該被王大義那個爛人到處亂摸騷擾,我還活該被你一次又一次地用冷漠割傷,就好像我伍一,天生不懂得痛是什麼,就像沒了心肝一樣。」
穩了穩聲音,我繼續毫無情緒漠然說:「不過,面對你,我確實沒什麼心肝。不過你也別怪我的無情,我的心肝是被你親手挖了扔了,我能力有限,就算撿的回來也安不上去了,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。別說給伍小菲割一個腎,就算是給她拔一根頭髮,我也不樂意。」
撂下這番讓鄧關鳳呆若木雞的話後,我從口袋裡掏出一百塊拍在桌上,然後抓起手機,獨自從這讓人孤寂的咖啡廳離去。
我一臉的平靜,直到反應過來的鄧關鳳在身後扯開嗓子衝著我吼。
「早知道你的心腸那麼黑,我當初真該一把摔死你,真是生一塊叉燒都好過生了你這個沒良心的玩意!」
我很想轉過身去接一句,說:「對,你就該直接了斷我,而不是用漫漫歲月來折磨我,讓我生不如死。」
可是我最終沒有,因為我的眼淚,就在她這幾句話中,徹徹底底傾瀉下來,就像是一場怎麼也止不住的大雨,它不斷地沖刷著,讓我覺得自己其實就是一個乞愛而不得的小丑。
於是我什麼也沒說,在停頓幾秒後,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是非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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