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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0你以為誰都跟陳圖那麼好命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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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我,他從書里抬起頭來,有些吃力望了望我:「伍一,你來了啊,快坐。」

我的心一酸,趕緊把水果籃放在床頭柜上後,忙不迭拉了個椅子坐下,責怪地問:「你啥時候過來醫院的?怎麼昨天才給我說?」

把書往後一放,楊榮孟把眼鏡摘下來拿在手上,他的眼神閃爍,似乎滿含複雜內容:「平常工作日,你得上班,怕打擾到你。」

我自然地伸手過去,幫著楊榮孟把眼鏡拿過來放在床頭柜上,繼續責怪:「打擾什麼的打擾,你以後再這樣跟我見外,我可得翻臉了。」

楊榮孟突兀沉寂下去了。

過了良久,他抬起頭來,似乎很是艱難說:「伍一,你還是別對我那麼好,我受不起。」

我呆滯幾秒,隨即笑罵:「又說什麼混蛋話。以咱們之間的交情,有什麼受得起什麼受不起的。」

楊榮孟卻用渙散的眼神望著我,他遲疑一陣,說:「伍一,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。」

他的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莊重,我的心裏面一個咯噔,強撐:「倒是啥事嘛,弄得神神化化的。」

埋下頭去,楊榮孟像是擠牙膏似的慢慢擠出一句話:「其實,伍一,我的眼睛發生病變,這事跟你沒關係。」

我愣住,幾乎蹦起來:「怎麼可能,楊師兄你開什麼玩笑?」

卻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,楊榮孟埋頭,語氣更是認真:「我沒有開玩笑。伍一我聽清楚,我的眼睛發生病變,跟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。我會這樣,完全是因為我的腦裡面生了一個瘤子,它擠壓神經,才會導致我的視力越來越模糊。」

我再次愣住,幾秒之後我緩過勁來,只覺渾身冰寒:「瘤子?楊師兄你是說你生了腦瘤?」

卻不想,楊榮孟抬起頭來,他看著我,語氣淡淡:「你不必大驚小怪的,伍一。畢竟這個瘤子,它的存在不是一天兩天了。」

我越聽越覺迷糊:「到底是幾個意思?」

楊榮孟沒立刻應我的話茬,他而是轉手去摸索了一下,摸索出一張工商銀行儲蓄卡,他突兀抓過我的手,將卡塞進我的手裡,說:「伍一,這張卡的密碼是070216。」

我更迷糊:「幾個意思?」

「這裡面,是你這五年來給我媽寄的錢,一分也不少。」楊榮孟望著我,緩緩說。

我暈到不能醒:「楊師兄我沒別的意思,就是想做一些…。」

我話還沒說完,楊榮孟的語速快得就像撒了一地鋼鏰:「伍一你不需要做什麼來補償我。從一開始,我的眼睛不是因為我跳下去河裡救你被裡面的礁石撞擊到,才慢慢的變模糊的。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,我會慢慢的看不清楚東西,是因為我的腦子裡面長了瘤子,它擠壓到我的視覺神經,才讓我這樣。可是伍一,因為私心,我向你和家裡隱瞞了這個事實,這麼一瞞就是五年。今天我覺得我不想瞞下去了,所以我選擇向你坦白。伍一你不欠我什麼,我的眼睛怎麼樣不關你的事,你可以放開心胸,放下內疚,好好給自己鬆綁了。」

楊榮孟這番話,就像是一條沾了辣椒水的鞭子似的,朝我的心房狠狠甩過來,又辣又痛,差點逼出我的眼淚。

可是我卻不斷地抽鼻子,藉此來掩埋眼淚,這才來強作鎮定:「楊榮孟,你知道不知道,這五年來,我每每一想起,我曾經害你傷了眼睛,我就不得安生,我也不敢停下來,我只能拼命往前,想盡一切辦法掙錢掙錢掙錢,風雨無阻地給你媽寄錢回去給你攢著做手術費。慢慢的,掙錢對於我來說不算煎熬,最煎熬的事是,我必須要像個包子一樣,毫無尊嚴地忍受你媽越演越烈的謾罵和詛咒,不管她說得多惡毒多難聽,我都得吞下去,消化掉,絕對不敢有半點怨言。即使是這樣,我依然無法全然放過我自己,我不斷地告誡我自己,我伍一就是你楊榮孟人生裡面的罪人,我就是一個掃把星,我把你害得很慘,我這樣的人,就應該下地獄。我甚至,只要過得稍微開心順心一點,我都會覺得內心,覺得對不起你。」

「可是你現在來告訴我,這五年來,我所有受過的煎熬,都是一場笑話。楊榮孟,到底是什麼支配著你,一路撒謊到底。你知道不知道,我深陷在愧疚的泥潭,就要窒息了!我甚至想過,哪一天你真的要開始醫治眼睛,我想方設法也要把自己的眼角膜給你!我覺得只有這樣,才能對得起你!但你現在來告訴我,我所有經受的一切折磨,都不過是一場笑話!」

為了忍住那些欲掉不掉的眼睛,我幾乎把自己的唇都咬破了,即使如此,我也難以控制自己越來越激動的情緒,我說到最後,聲音高到自己都害怕。

我的手掌,禁不住拍在床頭柜上面,卻不慎拍到了楊榮孟的眼鏡上,我用力太重,以致把眼鏡裡面的鏡片拍了出來,上面那個小小的缺口準確無誤地插入了我的手掌。

我卻渾然不覺得痛,望著楊榮孟,我眼前霧霾一片:「楊榮孟,你說,你為什麼要騙我!你為什麼要騙我你說!」

卻沒有急著回答我在瘋狂怒吼中拋出的問題,楊榮孟反而是一驚一乍地說:「伍一,你的手流血了!」

我抬起自己的手掌掃了一眼,我那血色不多顯得有些蒼白的手掌上,鮮紅的血液確實源源不斷地湧出來,我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它們奔騰而出,內心滿是蒼涼的悽然:「手流血有什麼關係。楊榮孟你既然從一開始就瞞著我,為什麼不一樣瞞著下去。至少這樣,我還對人性這事,沒有那麼絕望。」

楊榮孟的嘴角抽動了幾下,他說:「我先喊護士過來幫你弄下手。」

有個圓臉的護士很快過來,她三兩下幫我把手簡易包紮了一下,然而可能是沒用止血帶,那些血微微蔓延溢出來,在白慘慘的紗布上,印上觸目驚心的梅花。

等到護士退去,病房裡面又是只剩下我和楊榮孟四目相對後,我總算是冷靜下來一些,內心卻是蔥蔥鬱郁的涼。

意氣闌珊,我說:「你好好休息吧,我回去了。」

說完,我直接把那張銀行卡丟下,騰一聲站起來,邁開步子要走。

卻不想,楊榮孟猛然地扣住我的手腕,他一個用力將我拽了回去,我措不及防,一個趔趄半摔回楊榮孟的病床上。

有些狼狽,我正要爬著站起來,卻不想,楊榮孟猛然地伸出手,他突兀雙手捧住我的臉,將我的臉掰正與他直視,他的手滾燙,目光更是灼熱。

氣氛凝固。

幾秒後反應過來,我掙扎卻掙脫不得,楊榮孟的手勁越收越大,我禁不住低聲喝道:「你放開我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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