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0這一局完了,到下一局了(1/2)
在極其有限的光線下,我感覺到吳一迪將所有目光的焦點都釘在了我的身上,他的聲音沉沉,帶著一絲如同菸草般的濃醇:「伍一,我不知道這場雨會下多久,我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等待著我們,我更無法斷定我們所有人都能安全脫險。隨著下雨,和夜幕漸濃,這裡的溫度只會越來越低,再過不了幾個小時,我們可能都會進入到失溫的狀態,我們可能會因為失溫而進入昏迷狀態。伍一我的要求不多,如果是陳圖先找到我們,他肯定會選救你。然後才到我和七七。按照關係的遠近親疏,他肯定會在我和七七中間選擇,他很有可能會優先選我。伍一,我只有一個要求,如果你在救援的過程清醒過來,你一定要跟陳圖說,先救七七。」
我驚愕地張開嘴巴,半響接不上吳一迪的話。
沉默相持了一陣後,剛剛一直當一枚不說話看熱鬧的吃瓜群眾鄧七七,她率先打破這沉默的梏桎,她在剔掉所有的沒心沒肺後,顯得分外嚴肅:「吳一迪,什麼都可以讓,但救援的先後順序,你別讓!生死有命,這種混蛋話你不要再說!」
沒接鄧七七的話茬,吳一迪又招呼:「這一局完了,到下一局了。」
卻是不屈不撓,鄧七七還在這個話題上死磕:「還沒完!吳一迪,我在跟你說一個很嚴肅的問題!我希望你別用這個來捆綁伍一,更別用這個來捆綁後面來救援的人!在我的觀念裡面,如果是陳圖來到,他先救伍一,這很正常。而後面在我和你之間,救援的原則和底線應該是,先救最有可能生還的那一個!我希望你明白,不是我的命才值錢,而你的卻廉價!你不要在這件事上面充大英雄!」
鄧七七的擲地有聲,聲聲入耳,震耳發聵,我不知所措,更無從插嘴,只得屏住呼吸,靜靜觀戰。
沉滯了將近半分鐘,吳一迪長長嘆了一口氣,他用包含著無數情緒糾葛的語氣緩緩說到:「在鰲太,如果不是你,我根本不可能再有機會回到深圳。七七,我並非想把自己弄得看起來像一個英雄。事實上,我一直覺得自己在某種意義上是一隻狗熊。我會扯到我們失溫昏厥這一點,可能是我悲觀使然,但我這麼多年以來,不管做什麼事都喜歡防患於未然。我這樣的要求,出於還你當日在鰲太的恩情也好,出於一個男士的風度也罷,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。這事過了,我們繼續下一局。」
吳一迪的意思是,他走鰲太並不順利,甚至發生了涉及到生命安危的事?
我正晃神沉思,鄧七七已經抓上我的胳膊,她難得帶著一份清晰可見的焦灼:「伍一,你別聽吳一迪瞎說。後面的事我預測不到,但如果真的出現了他所設想的局面,你不需要多說什麼去左右陳圖的決定,好嗎?」
我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麼,擺脫掉我夾心餅乾的困境,鄧七七又把臉轉向吳一迪:「鰲太那次,我作為收了錢給你帶路的商業領隊,我當然需要對你的安全負責,一迪你不必對那次耿耿於懷。生命的尊嚴在於,所有的生命都應該被平等對待,絕無優劣之分,在救援機會面前也無先後之分,總之該咋咋的,一迪你不該有這麼愚蠢的想法。」
氣息彼起此伏,吳一迪在小片刻後,他的聲調明顯沉下八個度,他簡簡單單吐出兩字:「哦,好。」
吳一迪這話,按照字面的意思看著似乎顯得挺疏遠的,但聽他的語氣,有多多少少有了些難以琢磨別樣的味道在裡面,不過就算帶給我淺淺的迷惑,他至少終止了剛剛那個讓我成為夾心餅乾的話題。
但是雨勢,變得越來越生猛,那豆大的水花打砸在石頭上樹枝上,不斷地朝著我們迸濺進來,時而摔在臉上,時而拍打在衣服上隱身不見,而那些積水逆流的叮噹聲,起伏不斷,鄧七七把手伸出去再探了一下,她說:「我們還是先把一次性雨衣穿上,這個山洞很快就會漏水了。」
率先給我遞了過來,鄧七七說:「伍一,你把救生繩丟一邊去。先套一下我剛剛給你的那件衣服,再把雨衣穿上。」
我疑惑道:「你總共帶了多少套?夠一人一套嗎?你帶的這件衣服,你自己穿吧,我不太怕冷。」
再塞過來一些,鄧七七笑:「雨衣我帶了一包剛好三套。衣服我帶了兩件,我們一人一件,快套上,別磨磨唧唧的,不然等會你得變落湯雞。至於吳一迪,我的背包裡面有個我原本睡覺要用的毯子,剛好他可以用。」
在狹窄的空間裡,我們費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和九牛二虎之力,總算把雨衣穿上。
當我剛剛把衣帽蓋上頭頂,一股混雜著泥味的污水從石縫中慢騰騰地傾瀉下來,給我們好一陣劈頭蓋腦。
在這裡的每一個人,雖不敢說都很聰明,卻談不上太愚蠢,我們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處境變得越來越值得擔憂,但卻保持著高度的默契,在這一波接一波的污水襲擊裡面,沒有人會發出哪怕一聲的嘆息。
隨著時間的推移,山洞裡面的積水越來越多,鄧七七把她吃飯的鍋碗貢獻了出來,我和她人手一隻,開始外外面舀水。
至於吳一迪,他則聽從鄧七七的安排,在越發囂張的雷鳴閃電里,借著閃電乍現的光線,把在關鍵時刻救了我一命的救生繩折成三段,利用粗粒的岩石把它摩擦斷。
總之我們每個人幹的都是體力活。
可是即使我們都拼命地動起來,想要跟這山間野林的雨夜作鬥爭,我們依然無法掙脫殘酷現實的枷鎖。
山洞裡面的積水越來越多,多到我和鄧七七根本舀不過來。山裡面的溫度越來越低,低到我們每個人的牙齒開始打顫,可是老天爺它似乎覺得這還不夠,它對我們的考驗還在繼續,那雨勢更大,整個山谷都被雨聲所覆蓋。
這一切還不算可怕,更可怕的是,我們根本不知道世間流逝了多久,只能在靜默中任由殘酷把內心那點點希望熬成烈酒,在空氣中揮發,然後用失望來回饋,絕望來填充。
眼看著水淹到了我們的膝蓋處,我終於按捺不住把碗丟下:「鄧七七,我們不能再拖了。就算這裡一時半會不會被淹沒,但按照這雨勢下去,山體滑坡是早晚的事,我們得提前掛到樹上去。」
沉寂幾秒,鄧七七所處的位置傳來「哐當」的一聲,她咬咬牙:「好。伍一你會打救生結對吧?你先幫吳一迪弄好,我看看能不能想辦法弄根棍子來探探情況。」
又是一陣閃電襲來,我借著這不足三秒的光線,抓住了其中一根繩子,摸打滾爬到因為失溫過度而已經有些恍惚的吳一迪身邊,因為怕吳一迪聽得不夠清楚,我提高聲音:「吳一迪,你努力站直身體,把雙手抬好,我給你綁救生繩,我讓你轉身你再轉身。」
聲音有些斷續,但吳一迪很配合:「好。」
在漆黑中摸索折騰了不知道多久,我總算把吳一迪和我的都弄好,我抓住最後一根繩子說:「鄧七七,你別過身來,我幫你綁你一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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