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3陳圖你這個一無是處的軟蛋!(1/2)
我自嘲地笑笑:「我是說,如果我聽你的話,我已經差不多可以窺見我們之間的結局了。」
瞳孔越放越大,陳圖的嘴角抽動著:「反正不管過程怎麼樣,我知道我們會白頭到老。」
臉部表情已經僵硬,我連咧開嘴笑都做不到了:「陳圖,你可能還年輕,你根本不懂一個孩子對女人的意義,尤其是對一個曾經失去過自己孩子的女人的意義。」
再咬了咬牙,我把每個字都咬得很重:「陳圖我一直是個冒險家,在遇到你之前,我喜歡戶外,我喜歡在那些驚心動魄的活動中,用那些刺激來告誡我自己,即使經歷過那麼多的磨難,我伍一還在活著。後來我們結合在一起,我曾經為了你冒著風雨上山,我那時候壓根沒有想過我能活著下來。我們離婚之後,我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,很多次我游離在生死的邊緣,可能閻羅王他覺得我這種性格太難搞,他不願意收我,所以我活著。所以我再一次又一次的冒險中,活了下來。我已經對冒險有經驗了陳圖,我這一次肯定可以大步跨過。只需要九個月而已。你讓我試一下,可以嗎?」
把陳圖的手從我的肩膀上拿下來,我不斷地在他的手臂上畫圈圈:「讓我試一下。我不想我們去走陳正和梁建芳的舊路。」
因為痛苦,陳圖的臉抽搐成一團,他再開口,聲音更沙啞:「我跟陳正不一樣!我對於孩子的渴望,並沒有像陳正那麼強烈!對於我來說,你陪我到老,是我最想要的生活方式。而且伍一,如果你真的想要孩子,我們以後可以收養啊,收養一個不就好了,我們視如己出就好了。」
我直接把陳圖的手拿過來按在我的腹部:「陳圖如果我在懷孕之前,你向我坦白,我可能在消沉一段時間後,會接受收養這個提議。但是陳圖你現在摸一下,在我這裡,有個生命在成長,是我們創造了它,它有出來看看這個世界的權利!可能對於你來說,它現在不過是精子和卵子的一個結合體,它甚至還沒有小拇指那麼大,可是它是命!它匍匐在我的身體裡面,它還在沉寂安睡,它還毫無能力去決定自己的走向,它唯一可以託付和依賴著的,是我們。陳圖你摸一下,你感受一下,你好好感受一下,看看你是不是還會固執己見的想要把它從我的身體上扒掉!」
陳圖的手,先是一動也不動,慢慢的它變得顫抖起來,然後它脫離我的禁錮,不斷地在我的腹部上遊走,最後,陳圖的眼眶紅了。
他一個轉身,隨即將放在一旁的垃圾桶踹飛起來:「陳圖你這個一無是處的軟蛋!你說的什麼踏馬我保護你的狗屁話你做到了嗎!」
罵完,他把後背貼在牆上,他重重地來回換氣了好幾次,終於,他說:「明天,我找個醫生過來,再給你做一次檢查。伍一,如果那個醫生她說可以,那我們試一試。」
我不知道我和陳圖算不算是談妥了,但那些延綿在我們之間的戰火,暫時熄滅了。
把我扶到沙發那邊,陳圖打來一盆溫水,給我洗臉。
他半蹲在那裡,很細緻地幫忙我,他的小心翼翼讓我感覺自己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。
眼看著夜色漸濃,陳圖叫了外賣過來,於是我們兩人一貓,靜默地吃完了這頓飯。
我洗完澡出來,陳圖一直在對著躲魚貓發愣,我連喊了他幾次讓他去洗澡,他才回過神來,連衣服都沒拿就往浴室裡面沖,後面還是喊我幫忙拿的。
這一次,陳圖洗得特別快,他幾分鐘後就出來,把自己擦乾就挨著我躺下,給我掖了掖被子,然後抓住我的手來回搓動著,一聲也不吭。
在輾轉中天亮了。
在等待著陳圖所說的那位醫生的過程中,我居然沒有任何的忐忑和侷促,我反而是出奇的平靜。
九點出頭,以一個頭髮泛白的趙醫生為首,浩浩蕩蕩來了八個人,帶了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醫療器械,她們七手八腳地架好,最後我被安排平躺在那裡,接受一連番的探測和摸索。
這個過程,整整持續了兩個多小時,那些冰冷的器械,才從我的身上全部摘掉。
把所有的醫護人員遣散掉,又把陳圖喊了過來,那個趙醫生抬了抬眼鏡,她瞥了我們一眼後,緩緩開口:「陳先生,陳太太,我接下來的話,可能讓你們在情緒上有所不適,你們需要不需要先做一下情緒上的調整?」
不動聲色地把我的手抓起來放進手心裡,陳圖的眉宇完全被皺意所覆蓋,他看了看我。
就算我再蠢鈍,我也從剛剛趙醫生的話中預見了結果,喉嚨一陣發乾,大約半分鐘後,我說:「趙醫生,非常感謝你跑一趟,既然你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引起我們的情緒不適,那你還是把它默默留在心裡吧。」
說完,我已經騰一聲站了起來。
又深深地掃了我一眼,趙醫生把語速放得非常緩慢:「我的結論是,立刻終止妊娠。越快越好。」
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,我把自己站得筆直,接上她的眼眸:「謝謝你的結論。」
臉上忽然浮現出一層慍怒,趙醫生死死盯著我,她的語氣已經慢慢從嚴肅變成冷冽:「陳太太,你當然可以按照你的想法任性妄為,但我可能需要提醒你一句,女人的子宮,就像是一塊土壤,如果這塊土壤過於貧瘠,不管它是孕育什麼,都不會萌發出健康的東西來!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一意孤行,但你要好好考慮考慮,你能不能生出一個健康無恙的孩子來!我從醫已經35年,我的手上遇到過的病患不計其數,我的誤診率為零,我從來不作建議,我只出結論,而我的結論詳細一點來說就是,如果你不趕緊終止妊娠,不但是你一個人在冒險,那個孩子畸形的機率達到99%!你以為你固執己見保住這個孩子是母愛,那我可以告訴你,停止製造一個不健康的生命,是對生命的尊重和慈悲!我的話到此為止,你接納也好拒絕也罷,你自己選擇!」
像機關槍一樣嘚嘚嘚掃射一通後,趙醫生騰一聲站起來,她氣咻咻地瞪著我:「好端端的一個姑娘,怎麼就那麼固執!你要是我家的姑娘,我早把你腿都打折了!瞎胡鬧簡直!你自己不要命就算,想想你身邊人的感受!」
丟下這麼幾句,這個已經年事已經不算低的老太太健步如飛衝出客房,招呼著那些醫護人員過來搬器材。
而整個過程,我一直站在原地,陳圖也一直坐著一動不動,我們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些醫護人員以最快的速度撤出了家門。
在這樣的慨然不動中,我用眼角的餘光看到陳圖的眼睛裡面,被落寞,迷惘和絕望占領,我忽然覺得自己不僅僅是執拗,甚至是過度去沉湎於滿足自己的心理感受,於是我在心如刀割中飛快地做了一個無比殘酷的決定。
在一地狼藉一片寂寥後,陳圖緩緩站起來,他貼上來,環住我,半響才說:「伍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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