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8我已經不在乎了(2/2)
把它們拿在手上,我獻寶似的給陳圖看:「喏,這個是我以前偷偷存的。我原本想帶走的,但那天我剛剛回到家,根本沒有到閣樓的機會,就被攆走了。後面我回來過一次遷戶口,我當時還是怕,就請楊榮孟過來幫忙了。王大義嘴裡面那個高高瘦瘦脾氣很臭的人就是楊榮孟。不過,他說什麼我和楊榮孟睡在一起都是屁話,我根本不敢在這裡過夜。當時楊榮孟住在自己的家裡,我在外面住小旅館,一弄好戶口我就走了,也沒機會上來。我一直想著哪天有機會我肯定得把這錢拿走,它是我人生中第一筆存款。」
杵在原地靜默了幾秒,陳圖忽然伸出手來,將我一把拽了過來,狠狠地撞入懷裡,將我徹底禁錮住:「伍一,以後我就是你的家。」
我喉嚨一陣發乾,聲音發澀,只得沉沉地應:「嗯。」
手穿過我的髮際,陳圖扣住我的後腦勺,將我的臉蹭在他的胸膛上,他說:「伍一我們會一直在一起,會走過我們的青年,走過中年,再到老年,你陪著我,我陪著你,這樣我們都有伴了。」
安安靜靜地窩在陳圖的懷裡好一陣,我說:「好。一定。」
又在這個狹窄的小空間裡面擁抱了將近五分鐘,陳圖緩緩鬆開我:「這裡灰塵太多了,伍一我們下去好不好?」
對於這個地方,除了我剛剛翻出來的16塊錢,我毫無眷戀。
拍了拍被我揣進口袋的舊紙幣,我點頭:「走吧。我想用我人生第一筆存款去隨便吃個大餐。」
摸了摸我的頭,陳圖溫和道:「我有這個榮幸,跟你一起分享嗎?」
我白了他一眼:「你這不是廢話嗎?」
心情略有好轉,我和陳圖一路嬉笑怒罵著,從搖搖晃晃的閣樓下來了。
陳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,他剛才站著的地方,只留下一堆已經熄滅的菸蒂。
在陳圖牽著我走出這道曾經禁錮著我十幾年的地方,我順手把大廳的門關上了。
那些黑暗的過往,似乎全部被我關在裡面,它們似乎再也不會浮出來,帶給我奔潰和流離浪蕩。
揚起臉來,我衝著陳圖說:「我們以後再也不來了。」
用力搓我的手,陳圖望著我笑,嘴角彎得跟一輪月牙似的,特別好看。
從小院子拐出來後,那些圍觀的人全走掉了,剛才熱熱鬧鬧的樹蔭下,只剩下伍湛一個人屹立在那裡,他的目光渙散著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在我對伍湛為數不多的印象裡面,他是一個不苟言笑疏遠得甚至有些淡漠的人,但他很循規蹈矩,對長輩凶上一句兩句,已經是他的極限。所以就在剛剛他為了我,直接衝上去甩伍月梅耳光子,讓我在震驚之餘,稍稍融了一些冰塊。
我也不是那種矯情作態的人,更不是那種分不清楚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的人,對比鄧關鳳的執迷不悔,伍湛的幡然悔悟顯得彌足珍貴。
在心裏面醞釀了一下情緒,我故作自然地衝著他那個方向:「伍湛,我要和陳圖去吃點東西,你去不去?」
轉過身來,伍湛的臉上露出幾秒的板滯,但很快他忙不迭重複著:「去,去,一起去。」
剛開始是我和陳圖牽著手走在前面,後來陳圖估計是怕伍湛尷尬,他慢慢主動跟伍湛搭訕,聊籃球軍事什麼的,我就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。
沿著中心市場走了好幾圈,我不得不感慨時代變遷帶來的巨大變化。以前買一塊錢一大碗的豬雜湯,現在都要賣到6塊了,我那16塊錢根本不夠三個人吃,最後我只得收起自己這個有點智障的想法,選了一家裝修啥的都比較看得過去的飯館。
當然,最後是陳圖買的單。
從飯館裡面出來,伍湛隨即跟我們辭別,說他就在廉江坐車回去深圳,他最近工作有考核,不能缺席太久。
在一起吃過一頓飯後,我和伍湛之間的相處已經沒有那麼彆扭,現在他這樣坦然,我更感激他願意放下工作千里迢迢奔赴回來給我幫忙。
很多話梗在胸膛里,想要迸發出來,但那些矯情的話我是打死也說不出來的。我最終故作自然地說:「後面有空,我請你吃飯。」
把謝斌帶過來的背包拎在手上,伍湛斂眉,他淡淡笑笑:「吃個飯的時間,我隨時都有。」
再把目光投向陳圖,伍湛把臉稍稍埋低,詞措平淡無奇,可是他的聲音慢慢的發顫著:「伍一,就拜託你了。以後對她好一點。她以前過太多苦日子了,真的別再讓她苦了。麻煩你了。」
說完,伍湛隨即轉過身去,他背對著我們舉起手來揮了一下。
我的眼眶忽然一熱,嘴巴張張合合好幾次,才從嘴裡面擠出一個字來:「哥。」
身體僵住,伍湛的手舉定在那裡好半響,他才轉過臉來,他的眼眶也是微紅:「我知道我還擔當不起。不過伍一,只要你樂意,以後我就是你的娘家。」
咬唇幾秒,我隨即鬆開,換上輕鬆的語氣:「你早點幫我找個嫂子吧。」
咧開嘴,伍湛笑了笑:「我努力。我走了。」
一直到伍湛的背影,全部消失在我的視線里,我才慢慢地收回了目光,衝著陳圖說:「我們也走吧。」
回到湛江的酒店,已經是下午四點多。
陳圖看我一臉的倦容,哪怕他身上的灰塵更多,他還是讓我先去洗澡,他的理由是這樣:「我好歹是男的,我精力好點還能撐得住,你快去洗,這樣你可以早點休息一會。」
等我磨磨蹭蹭洗好出來,破天荒的陳圖居然半臥在沙發上打呼了。
想想他丫的不久前還吹牛說自己精力好,我暗暗覺得好笑,但也怕他著涼,於是我走過去,作勢想要把他推醒。
我剛剛準備動手,卻猛然看到了陳圖的手機亮了。
來了一條信息。
也就是出於條件反射,我隨意地瞄了一下,只見湯雯雯的名字,赫然入目。
陳圖的信息,是沒有加密的,所以我壓根不需要去作任何動他手機的動作,就能看到前面的三行字。
疑雲密布,我的心一沉,到底陳圖跟湯雯雯說了什麼,她才會給陳圖回這些話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