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多情總被無情惱(1/2)
百里長空不知他日回想是否會後悔自己今日所做的決定,但是看著娉婷一步步近乎虔誠地走向他的墳墓的時候,他心裡是沒有後悔的。咣玒児曉
歡喜一女子,願為她之所喜而喜,願為她之所憂而憂。
縱然到頭來一無所得,百里長空卻覺得他最終賺得娉婷莞爾一笑,此生足矣,足慰平生。
站在一棵樹下等著娉婷,果不其然看到一個一身白裳的清俊男子抱著娉婷走了出來。百里長空迎上去,朝著男子施了一禮。
「幽王殿下。」
然後看了一眼臉色並不太好的娉婷,疑惑道:「她……」
幽王景容止也是大病初癒,臉色蒼白,加之一身白裳,更是顯得精神不濟。只是他一雙狹長陰鷙的鳳眼掃了一眼懷裡昏迷過去的女人,淡淡道:「沒事,死不了。」
百里長空一聽,心裡一頓,有點吃驚地看著景容止:「幽王,你該知道她是……」
話未全說出口就被景容止抬手制止了,轉而深深地看了一眼即便懷裡的女子,鵝黃衣裳雲髻微垂,臉上一行清晰的淚痕,如果不是左臉上那一道猙獰可怖的刀痕,該是怎麼樣的我見猶憐。
「你說她叫什麼?」景容止問。
「娉婷,鍾離娉婷。」百里長空無奈嘆道,景容止甦醒過來,的的確確是將一切都忘記了。不,不對,他還記得自己五歲時的那場燒紅了天邊的無妄之禍。
銘刻了恨,卻忘記了愛。14g7h。
景容止一聽皺緊了長眉:「鍾離娉婷?是鍾離澤的什麼人?」
「嫡親長女。」
狹長的鳳目微微眯起來,景容止看著懷裡這個女子,陰沉地低低地笑了一聲:「所以長空你是想告訴本王,本王被鍾離澤那個老兒幽禁的時候,遇到了他的嫡親長女,然後本王不僅沒有想殺了她,還對這個叫鍾離娉婷的女子傾心愛慕?」
百里長空這時候才恍然大悟了什麼。
他錯了,娉婷和幽王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,娉婷未說過,他也不知道,他只是憑藉著自己看到的,將這一切告訴了失去記憶的幽王。原本他是想免去娉婷的相思之苦,卻忘記了幽王如今什麼都不記得,而且還深深痛恨著幽禁他又「謀殺」了他的鐘離澤。
這種情況下,景容止如何能夠相信自己曾經深深地用生命愛過這個仇人的女兒?
果然——
景容止伸出手指劃了劃娉婷完好的右臉,譏誚地說:「至少本王知道她是鍾離澤的女兒的時候,只是想親手掐死她。」
說著就將手卡到了娉婷細瘦的脖子上,懷裡的女子渾然不覺,只要他微微用力,就能把她的脖子掐斷。
「幽王,不要!」害怕幽王真的會那麼做,百里長空立即出聲制止。
景容止側頭掃了一眼百里長空,眼中的探究十分明顯,但比探究更為明顯的是他眼中閃現的殺意。
他剛剛是真的想殺了她!
「留著她也好,本王對她有沒有三分情意本王不記得了,不過看她剛剛摸著那空墳的失魂落魄的模樣,想必對本王用情甚深。」鬆開掐著娉婷脖子的手,景容止勾唇一笑,「眼下本王才剛剛恢復身份,正是用人之際,你不是說她為了替本王報仇培養了相當的勢力嗎?既然她歡喜本王,那本王就給她一個機會陪伴在本王身邊。」
「幽王!」
百里長空聽著景容止的話,心裡一陣一陣地泛著寒意:他真的不記得了,而且也不打算記起來。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報仇。
擺擺手叫百里長空住口,景容止冷下臉來道:「長空,別以為你我二人幼年有些交情,而你又救了我,還幫我恢復了身份,我就會任你在我面前不分尊卑!」
百里長空怔了一下,看了一眼窩在景容止懷裡的娉婷,還是替她爭取了最後一次機會:「是臣僭越了,但是她要不要陪在幽王你的身邊,還是得由她自己做主。她若願意,我絕不會再多說一個字!」
眼中一絲不悅飛速閃過,景容止抬了抬下頜,瞥了一眼懷裡的女子,邪邪一笑:「那也要等她醒過來。」
說完便抱著娉婷當先離開,百里長空看著他離開,揉了揉微微發痛的眉心,也跟了上去。
冬日裡夜裡清寒且漫長,幽王府內一間暖閣里搖曳著微弱的燭光,娉婷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屋子裡。
這裡是……
娉婷輕咳了兩聲慢慢坐起來,環顧著屋子,這裡的陳設高貴雅致,想必主人也是非同一般。掀開蓋在身上的錦被,娉婷下了床往外走,隔著臥房門口的珠簾,她看到了銅鏡旁的一個男子。
白裳,及地的烏髮,銅鏡中折射出他清俊已極的側臉。
沒有察覺到娉婷的注視,男子拿食指抵著下巴,右手提著筆,似乎在思索該如何落筆。
無……無……
娉婷的嗓子緊了緊,哽咽著說不出話來。一陣酸澀齊齊湧上了雙眸,才下眉頭,卻上心頭。
十年生死兩茫茫。
不思量,自難忘。
千里孤墳,無處話淒涼。
縱使相逢應不識,
塵滿面,鬢如霜。
夜來幽夢忽還鄉。
小軒窗,正梳妝。
相顧無言,惟有淚千行。
料得年年斷腸處,
明月夜,短松岡。
這首詞的意境她到今日方能體會地透徹,一字一句都好像是在述說著她的心情。
「無名。」終於輕輕地喚出他的名字,那聲音里的顫抖及不上她心裡的震動萬分之一,但是娉婷卻不敢動,生怕跨前一步,就踏出了這難得的美夢。
俯身作畫的男子聽聞有人聲,翩然投來一瞥。
四目相對,娉婷隔著珠簾卻將那一雙熟悉的鳳目看得清清楚楚,世上再無哪一個男子有那樣的眉眼。
「娉婷。」他輕輕笑道,朝她伸出了手,「來,到我身邊來。」
就像被蠱惑了一般,娉婷撩起面前微微晃動的珠簾,遲疑地踏出了一步,美目死死盯著那個男子,唯恐她一個失神他就消失了一般。
「無名?」
微微地點點頭,他笑:「是我。」
一聲溫柔清寒的「是我」,就像一道炸雷在娉婷耳邊驚起,她瞪大了眼睛看著他,一手死死拽著搖晃的珠簾。
他回應了她,這不是夢境!
「你若再不過來,我可就要走了。」他擱下筆,面對著她站好,一派玉樹臨風的模樣。
「嘩啦」一聲珠簾崩斷的碎響,緊接著就是清脆紛雜的珠子落地的聲音,娉婷朝著他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,一把抱緊了他。
被娉婷撲得倒退了兩步才堪堪站穩,他寵溺地笑說:「慢點兒。」
娉婷哪裡肯慢點兒,她衝撞地奔過來,一頭扎進他的懷裡,伸出手臂緊急環住他的腰身,死死地抱住他。
「無名你回來了,不要再離開我了,不要了。」淚水決堤只是剎那之間,她卻顧不得伸手去擦拭。
「好,不走了。」抱著懷裡的溫香軟玉輕輕搖晃著,他問她:「我不走了,你也不走了,留下來陪著我好不好?」
嗯!
在他懷裡重重地點著頭:不要走,我們誰都不要再離開了。
景容止見娉婷點頭,須臾之間收回了嗪在唇角的那抹溫柔寵溺的笑意,陰鷙的鳳目譏誚地看著懷裡嚶嚶哭泣的女子。
愚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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