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言情小說 > 別約陌生人 > 花國財:回憶是場時間放的大火(1)

花國財:回憶是場時間放的大火(1)(1/2)

目錄

三十年前,我十七歲,作為一名打漁的少年,每天在蛟縣的河岸,浮浮沉沉,撒網收網,網得住水裡溜光的游魚,卻網不住水面縹緲的人影。

第一次遇見溫思妍那天,我也是沾了滿身的淤泥。她站在河岸邊,乾乾淨淨地對我笑。彼時我不懂愛與不愛,只覺得,那位大姐笑得真好看。

於是,我不停地撒網,想網住她裙角翩躚的倒影。

但她當時一句話也沒跟我說過,那個微笑,應該純屬禮貌。

她只是在夕陽的流光里,靜靜等到郵差出現,憂愁又焦急地問上一句:「還是沒有我的信麼?」

郵差點點頭,她搖搖頭,白裙的女人和綠衣的郵差,背道而馳,影子碎在金色的河面,像命運灑下的火種在攢動。

後來,我每天都能看見她在河岸邊等郵差,跟郵差重複同一句話。再後來,我輾轉聽說,她是蛟縣小學新來的老師。

這個聽說,意義不大。對我來說,她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。對她來說,我或許只是個在淤泥里洗滌青春的鄉下傻小子。

所以,我一直不懂,她那天跟郵差重複過那句話以後,為什麼沒有走,為什麼會提著高跟鞋上船,主動跟我搭話。

她第一句話,問我叫什麼名字,我沒回答,僵硬地站在船頭,紅著臉撒下漁網。

她第二句話,問我多大了,我還是沒回答,僵硬地站在船頭,紅著臉收回漁網。

兩輪熱臉貼冷屁股的自言自語下來,我以為她會走人,可她卻噗嗤一聲笑了,食指的指節微微蜷曲,若有似無地碰著紅紅的上唇,看得人心旌動搖。

而我動搖的不止是心旌,還有腳步,一個沒站穩,人就跌到了河裡。

當年的第二個未解之謎,就是溫思妍明明不會游泳,為什麼還要跳下水救一個漁夫,還要讓我把她撈上來,給她做人工呼吸。

在岸邊,我終於碰到了那張害我落水的唇,短短一瞬,電流迅速在體內竄開,像有火在燒。

她咳著水醒過來以後,我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便是:「我是漁夫,會游泳的。」

「啊……我忘了。」溫思妍坐起來,擰著濕漉漉的頭髮笑,白色的裙子,被水浸透,露出皮膚的顏色。

我別過頭去不敢再看,她卻湊過來勾住我的脖子,笑意盈盈地問:「你不喜歡我?」

被城裡姑娘的開放嚇得夠嗆,我「騰」地站起來,拔腿就跑。

她沒攔我,反倒在我身後笑得像銀鈴一樣:「小伙子!你親了我!可得記著對我負責!」

那天夜裡,我輾轉想到天亮,也沒想明白溫思妍是讓我如何負責。

但她早想好了,隔天她來到河邊,卻不是來找郵差,而是找我。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,她就在小小的漁船上撲過來吻倒了我。

等我緩過神,衣服已經被她脫了個精光,作為十七歲血氣方剛的少年,荷爾蒙大軍蠢蠢欲動,哪還有思慮周全的功夫,頃刻便在漁船的窩棚里,跟她不死不休地糾纏了起來。

這下……是真得負責了!

當時,我不知道她已經心有所屬,跟她偷偷摸摸地搞起了對象。

我以為,她在得到我以後發生的冷漠轉變,是覺得我配不上她。於是,我恨不得對她好到骨子裡。

不管白天捕魚有多累,我每天都會等到夜深人靜去教師宿舍樓悄悄給她送吃的,凌晨上山頂給她摘一捧鮮花,甚至不顧家人的反對,準備起了成人自考。

我想,如果我有點文化,再有點錢,又一直繼續對她這麼好,她是不是就能像最開始那樣對我笑了呢?

如今想來,這番揣度著實可笑。

假如不是那天晌午聽縣裡的大夫說她去了婦產醫院,我還不會發現,她從來沒有愛過我。

怕她是要墮胎,我騎著自行車發狂地往醫院趕,車筐里的那捧鮮花都被曬蔫了,口袋裡我早亡的母親留下的翡翠鐲子,也被胸前的汗水弄髒了。

我趕到醫院那會兒,她剛步履輕盈地走出來。

看見我,她立刻收攏了前一秒歡欣的笑顏,板著臉問:「你怎麼來了?」

自欺欺人地想著她多半是怕給家境堪憂的我增添負擔,我自取其辱地抓起車筐里那捧鮮花跪在她腳下,舉著我媽留下的翡翠鐲子,詞窮地說:「嫁給我。我以後絕對不會讓你干累活,不會讓你為錢著急。」

許久未曾對我笑過的溫思妍,終於笑了。卻再不是乾乾淨淨的笑,而是充滿譏諷的笑。

她問我:「有種花,叫藍色妖姬,特別美。你見過麼?」

我當然沒見過,膝行著往她腳邊挪動,傻裡傻氣地說:「等我掙錢了一定給你買。」

「呵,你拿什麼買?」她嗤笑著輕輕奪過我手裡那捧鮮花,擲在腳下,在鞋底黏成一灘五顏六色的爛泥,蹲下身子看了看我舉著的那個翡翠鐲子,嫌棄地皺眉,「這麼廉價的東西,你也好意思拿出來求婚?」

「這是我媽留給我的,以後我再給你買別的。」我笨拙地解釋著,汗水一滴滴流進眼睛,激得眼珠滾燙,刺得眼眶發痛。

她微微皺眉,揚手拍了拍我的臉蛋:「我勾引你,要的就是一個孩子。現在孩子有了,你就沒用了。別再糾纏我,我們分手吧。」

搞不懂城裡人的規矩和把戲,但卻懂分手是什麼意思。

我心焦地跪在大日頭底下倔強地堅持:「我不想跟你分手,我想跟你結婚。你從來都沒勾引過我,我早就喜歡你了。」

「我當然知道你喜歡我,所以才會找你借種。」溫思妍站起來,俯首對我輕蔑地冷笑,「你也不想想,你沒錢沒勢,如果不是好使喚,有什麼資格被我主動接近?」

說完這番話她轉身就走。

我忙推著車跟上她,不說話,只是一直默默跟著她。

她上課我便等在教室門外,她下課我便等在辦公室門外,晚上她回宿舍我便睡在宿舍樓下繼續等。

魚顧不上打,書顧不上看,飯顧不上吃,就一心等著她。
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