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耀靈:活像個孤獨患者自我拉扯(1)(2/2)
以為這個人小鬼大的小奶包是剛剛被我弄痛了,或者有什麼不滿意,我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躬下身子,想要耐心地告訴她:美是需要代價的,今年就流行馬尾辮。
可話還沒出口,小奶包忽然回頭湊到我的臉頰旁,留下雪花般的觸碰。
我震驚得無法動彈,簡直不敢用力呼吸。
臉上還殘留著她唇瓣冰涼的印記,鼻端還縈繞著她溫熱清香的呼吸,視線里卻只有小奶包光潔濃密的黑髮,交織成濃墨重彩的心跳。
直到店員樂呵呵地說:「你妹妹真可愛。」
我才回過神,迅速把小奶包推開,張皇失措地去看店裡其它帶孩子來買文具買零食的家長。
但耳畔又突兀響起了小奶包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一句話:「我不是他妹妹,我是他女朋友。」
像是故意解釋什麼似地,我立刻粗著嗓子嚇唬她:「你這小壞蛋,再胡說八道回家爸爸媽媽是要打你屁股的!」
不想小奶包卻嗤之以鼻地哼了聲:「我沒有爸爸,媽媽也打不了我的屁股。」
深知再待在這肯定會被這小奶包活活氣死,也怕她再石破驚天地給我鬧出節外生枝的其它麻煩,我手忙腳亂地捂住她的嘴,抱起她匆匆逃出了小賣部。
一時間,我不由對懷裡這團小奶包有點兒心軟,還真就不捨得拿黑膠帶堵住她香香軟軟的小嘴,拿麻繩捆住她細瘦伶仃的手腳,拿鋸條肢解她這細皮嫩肉的小身板。
得,禍不及子女,我還是送她回家吧。花國財的命債,留待以後慢慢討。
抬腿間剛調轉了方向,勾住我脖子的小手倏忽一動,指向了炸串攤:「我想吃那個。」
「你家裡人沒告訴過你那種垃圾食品不能吃麼?」我震驚了,真想給她當場跪下。
可看見她縮在我懷裡咬著手指,眼神閃爍,藏著小心翼翼的艷羨,我還是認命地給她買了十塊錢雞肉串。終於,難纏的小魔頭不鬧了,專心致志津津有味地在我懷裡吃著雞肉串。
鬆了一口氣,我抱著她往車站走。
等車的時候,小奶包冷不丁地在我眼前晃了晃手上的雞肉串,狡黠地笑著問我:「你想不想吃?」
難得見她露出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軟萌,我心頭一暖,張開了嘴巴:「阿——」
哪成想這小魔頭怡然自得地自己咬下一大塊肉,咯咯咯地笑了起來,梗著脖子朝我翻了個白眼:「想吃也不給!」
我當時真是鼻子都要氣歪了!憑什麼我要給我仇人的女兒買東西、治傷口、梳頭、買吃的?而且花了錢還要受氣?
「不給我吃我就不送你回家。」我不甘心地拍了小魔頭屁股一把。
小魔頭還得意上了:「我天天都自己回家!」
她這麼一說,我倒是想起來了,跟了她三天,她天天都自己坐公交車上學放學。按理說,即使離婚,花國財也沒必要對自己的女兒這麼狠心。
挺好奇的,我就問她:「怎麼沒人接你放學?是不是因為你太皮了?」
「額……因為我媽媽有病,外婆要照顧媽媽,我不想給外婆添麻煩,就自己走咯。」小魔頭一反常態地認真跟我解釋著。
儘管她說得很輕鬆,可我還是頓時理解了她身上和年齡不相符的冷清倔強。
抱她上了公交車以後,我摸摸她的腦袋,試探著問:「剛才學校里那群臭小子是不是欺負你?」
小奶包一拍胸脯:「誰敢欺負我?我打架可是很厲害的!」
那是誰滿臉的瘀傷?
不忍心揭穿小奶包逞強的拙劣謊言,我假裝捧場,繼續套她的話:「那你是在欺負他們?」
「也不是。」小奶包叼著雞肉串搖了搖頭,「他們總說我媽神經病,還說我沒爸,我當然要給他們點厲害。」
看她狼狽不堪地揮著拳頭,我莫名地有點兒心疼,點點她貼著創可貼的小鼻子,問:「還疼麼?」
小奶包依舊逞能地搖頭:「不疼,他們被我打得更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