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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昕玥:花瓣落滿心裡墳場才害怕(代後記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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漆黑的永夜,絕非祥兆。

時隔七年,我又見到水耀靈。

他站在淒寒的夜色里,強撐著笑意,雙手一遍遍充滿憐惜地摩挲著花陽的臉,不語。比輪椅上孩童繞膝的花陽,更顯蒼白憔悴。

化妝鏡里我的臉,也被時間腐蝕得有些陌生,仿佛另一個人。

「咳咳……閉眼睛。」挪威這座莊園的女主人簡瞳,忽然拿著粉餅咳嗽了一聲。

我迅速收回拋向窗外的視線,聽話地閉起眼睛,繼續任由她在我臉上塗脂抹粉。

窗外飛雪漫天。

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,只為了今生再見上我最愛的男人最後一面。

十二年前,我費力地把渾身是血的他撈上來的一幕幕,似乎近在眼前。我救了他,同時也毀了自己。

在海城精神病院還叫安心療養院的時候,他就是那裡的院長了。在帶我和我哥遠赴澳大利亞創業的時候,他就是花陽的丈夫了。而我只是個低眉順眼的鄉下姑娘,註定與他無緣。

所以,我只能默默陪在他身邊,做他的後盾。

我等了五年,等待有朝一日,他能忘記前塵往事,踏著一路笙歌來娶我。

可是,他卻用五年的時間爬上了權貴金字塔的頂端,找來了我親自聯繫到的舊相識,向花陽證明了自己的身份,趕走了我親自調查出來的假沈青洲,回到了他妻子身邊。

最後,只用一張單程機票和一紙轉讓協議,便逼退了我。

往後的七年,杳無音訊。

聽簡瞳說,這七年裡,花陽犯過被騙發帖子黑簡瞳丈夫妹妹的錯誤;聽過夏燭安被前夫殘忍分屍解剖的喜訊;忍過誕下一女的劇痛;也做過幫簡瞳夫婦破鏡重圓的好事。

我這七年,卻依舊是那個不敢愛不敢恨的小女子,本分地和我哥共同打理著心理諮詢室的工作,徒遺黃金聖鬥士的笑柄。如今三十三歲,才終於尋得如意郎君。

我的未婚夫,比我小三歲,同是在澳大利亞打拼的華僑,人很老實善良,最重要的是很愛我,願意陪我跑到這麼遠氣候又這麼差的挪威辦婚禮。

不能給未婚夫全部的愛,我唯一能做的,便是保證未來永遠不再牽掛水耀靈。沒承想,化妝時視線竟還是忍不住追隨水耀靈的方向,欲蓋彌彰。

再睜眼,化妝鏡里那張陌生的臉,已經被脂粉抹平了歲月刻下的褶皺,我撐起嘴角笑,眼淚就含在眼眶裡。

簡瞳倒是比我先憋不住了,淚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,哽咽了好幾次,才說出那句:「我去給水太太送藥。」

不吃藥,花陽也許連我的婚禮都撐不完。

迅速擴散的癌細胞,正在源源不斷地從她的肺部蔓延向全身,蠶食著她還年輕的軀體和靈魂。

大約五年前確診的,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是晚期了,全憑著她的樂觀和不認命,才拼到了今天。

似乎對挪威存在著某種執念,聽說我的婚訊,花陽第一時間給我打了國際長途,聲音模糊又無比虛弱地懇求我:「雖然很過分,但能不能把婚禮場地換到挪威?我有認識的朋友在那邊可以幫忙籌……」

話沒說完,水耀靈淬不及防地奪過手機,像從前一樣動了怒:「你也太不可理喻了!簡直無可救藥!」

當然,這不可理喻、無可救藥,都不是對我說的,我也沒有回覆。

掛斷電話以前,我恍恍惚惚地聽見花陽在聽筒那邊聲嘶力竭的哭嚎:「至少,在我死以前,讓我看看小時候最想去的地方阿!至少……讓我可以有一件事不留下遺憾阿!」

是阿,花陽這輩子的遺憾,太多太多了。

從沒得到過父母的寵愛,愛上害她家破人亡的男人,失去一對早產的雙胞胎,寫文章寫到今天也沒寫出什麼名堂……

幾小時後水耀靈在打來的第二通電話里這樣說著,聲音漸漸哽咽了。

終於,我知道他們婚後只幸福了兩年,花陽就病了。她一直想去挪威,水耀靈卻一直不肯帶她去,這次聽說我結婚,才出此下策。

深吸了一口氣,我非常平靜地問水耀靈:「你是在為了她打電話求我?」

就算他說是,我想我還是會照做。只不過,我這次想問他要一個答案。

可水耀靈卻笑了:「如果我肯帶她去,根本就不需要你在那辦婚禮。我只是在跟你解釋,希望你不要和她一起胡鬧。她想去挪威,是因為小時候和初戀情人的一個約定。但那個人已經死了,無論他們曾經有怎樣的過去,無論那個人在花陽心上留下了怎樣沉甸甸的烙印,我才是陪在她身邊的那個人,我不允許她為了別人冒著生命危險長途跋涉。你這次要是答應她,我就不會去參加你的婚禮。」

聽完水耀靈的這番話,我覺得真正不可理喻的人是他才對。

如果花陽死了,他會忘記和花陽的約定麼?他會因為餘生是別人陪他一起走,就放下所有的前塵往事麼?

答案是否。

結果,我向他保證了不會去挪威辦婚禮,卻陽奉陰違地暗中聯繫花陽,在花陽的安排下,和簡瞳夫婦聯手,做了一出簡瞳夫婦去巴黎度假的戲,偷天換日地把花陽和三個孩子接到了挪威的莊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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