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昕玥:花瓣落滿心裡墳場才害怕(代後記)(2/2)
結果,我向他保證了不會去挪威辦婚禮,卻陽奉陰違地暗中聯繫花陽,在花陽的安排下,和簡瞳夫婦聯手,做了一出簡瞳夫婦去巴黎度假的戲,偷天換日地把花陽和三個孩子接到了挪威的莊園。
水耀靈即使再生氣,也還是要來找她的妻子和孩子。
當然,他不是沒想過到了挪威就立即強行帶走花陽。
他甚至剛進莊園,就粗暴地抱起花陽要離開:「現在挪威你看也看到了!馬上跟我回家!」
可惜,花陽的強硬一如既往地震住了他:「你這次最好聽我的,我怕我死了你會後悔。」
最後,他妥協在了花陽絕望悲傷的眼神里,陪花陽和孩子們留了下來。
水耀靈永遠都不會知道,我把婚禮推遲了一個月,更換場地,重新發請柬,不再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地討好他,甚至違背他的意志做這件事,也是因為怕他後悔。
他和花陽的一生,早已在道德、法律和仇恨的洪流里,顛沛流離,支離破碎。
如果錯過了花陽的最後一個心愿,我怕他未來盡處荒涼的餘生,只剩下後悔。
或許,簡瞳的藥終究是送晚了。花陽還是在我的婚禮開始前,咳了一口血出來。
透過窗子看到路燈下觸目驚心的一幕,我提著臃腫的白紗狂奔下樓,目睹水耀靈孩子一樣緊張兮兮地掏出手帕,給花陽擦著鮮血淋漓的嘴角,逞強地哽咽著命令她:「我不准你去找他!我不准你去找他!」
花陽氣若遊絲地撫上水耀靈握著絹帕的手,笑:「我不是去找誰,只是去等你。」
然後,水耀靈潸然淚下,完全無視了身旁被嚇哭的三個孩子,恨不能使盡渾身的力氣,抱緊了花陽,不停地說著:「我們去醫院,馬上去醫院。」
花陽卻只是搖頭,指著莊園裡鋪滿的藍色玫瑰花,繼續笑:「水大大,摘一朵送給我,好麼?」
水耀靈沒有動,倒是她們五六歲模樣的小女兒,蹣跚著腳步,從婚禮場地的花牆上,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花,不言不語地塞到了花陽手裡,天真地眨著眼睛。
根本不等花陽伸手安慰地摸摸小女兒的頭,水耀靈就暴怒地奪過那朵花丟在了地上:「我不送你花!我什麼都不給你!我偏不讓你如願以償!我偏不讓你離開我!」
話落,他直接扛起臉色蒼白如雪地花陽,快步跑出了莊園。
沒有繁花似錦,沒有清風明媚,陷在黑暗裡的挪威,註定不是個適合結婚的地方。等我回到樓上的化妝間,化妝檯上多了一封信,看字跡,大概是我的未婚夫。
我的未婚夫在信上對我說:我走了。我希望你好,希望你幸福。既然你的幸福不在我身上,那我就成全。從前我想過和命斗,可是鬥不過。舉辦婚禮的地點,是那個女人選的。藍色妖姬和白色氣球,也是那個女人挑的。我明白你這麼做的原因。所以,如果她死了,你就繼續陪在你真正深愛的人身邊吧。
我為什麼這麼做?我自己都不是很明白!
只是連最後的希望都棄我而去,我的未來,該有多單薄呢?
換下了婚紗,卸掉了妝容,我平靜地告訴簡瞳夫婦,我未婚夫跑了,隨後收拾好行囊,向他們辭行。我很慶幸我的明智,午夜臨行前,在山下的海邊,遇見了水耀靈和花陽。
也,遇見了……神秘的北極光。
漫天的星雲如同著火的尾巴,掃出雪花般晶瑩閃爍的粒粒光塵,像在天幕上演繹著一出華彩絢爛的龍捲風。
眼看花陽難得像只小綿羊一樣蹭著水耀靈,我走過去想跟我最愛的男人,和我最愛的男人最愛的女人,做最後的告別。
可他們的眼裡根本容不下我,似乎小小的眼眶,只圈得下對方。
水耀靈深厚的雙眼皮,被微紅的水汽熏得更加深刻,好像看見了我,有話要說,但是再看看輪椅上背對著我的花陽,最後又什麼也沒說。
他只是抓住他妻子的雙手,傻傻地笑:「你想等的極光都等來了,別的你一定也都等得到。因為你是水大大的花姑娘,你是水太太,你比水大大多了不止一點好運。」
「嗯,兩點。」花陽也笑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能聽見她埋首在水耀靈頸間,發出悶悶的聲音,「可惜,就只多了兩點。我不能長命百歲。生下我們的孩子,是上次的一點。看見想看的風景,是最後的一點。」
明明是唇槍舌戰的文字遊戲,我在旁邊卻聽得鼻子發酸,無端淚意沖天。
水耀靈也哽住了,久久沒能找到安慰的語言。
反倒是花陽用瘦得皮包骨的雙手,拍了拍水耀靈的後腦勺:「別怕。我只是去等你,不是離開你。就算要找誰,我也只會去找我爸我媽。我說過的,我不會背叛你,不會背叛我們的家。」
後面他們說了什麼,我根本沒有聽。
我不忍心用我的告別去打擾他們最後的時間,也不會痴心妄想著陪在水耀靈身邊。
那是他們的愛情,那是他們的人生。
乘上大巴的最後一秒,我還回頭最後一次看了一眼遙遠的山頭和海岸。
空中居然飄滿了白色氣球,還被帶起了許許多多的藍色玫瑰花。不知道為什麼,我感覺極盡炫目的天野,像是鋪滿花瓣的墳場,那一抹抹忽白忽藍的顏色,濃烈得令人心悸……
全文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