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言情小說 > 別約陌生人 > 季阡仇:我不曾攤開傷口任宰割(14)

季阡仇:我不曾攤開傷口任宰割(14)(2/2)

目錄

倘若我知道我的逃跑會讓花陽也陷入兩難的境地,倘若我知道我的逃跑會害死花叔叔和蘭姨,我就算自己死也會保護他們。

那次逃跑,大概是除了親吻花陽,我最大的罪孽。看著花陽暈倒在出租屋門外,我甚至沒臉去救她,只能聯繫水耀靈來為我的錯誤買單。

當時我很慶幸,慶幸花陽沒有選擇……這個一無是處軟弱無能的我。

結果,就是這樣一個我,自私地接受了讓花陽回公司上班,自以為是地保護花陽,假惺惺地「撞破」我爸的秘密,偽善地打著將我爸繩之以法的旗號追去飛往巴黎的航班,毫無底線地「拯救」花陽的過度呼吸。

如同不可抗拒的召喚,在得知水耀靈的死訊時,我徹底明白了這種召喚的意義。它要我替水耀靈守護花陽,守護身上殘存著關於水耀靈全部記憶的花陽,守護水耀靈最珍惜的溫暖。

我救了花陽,熱淚盈眶地抱著渾身是血的她。可是她卻糾正我,該叫她花姑娘。花姑娘,只有水耀靈才會叫的親昵暗號。

她渾渾噩噩的眼裡,裝滿了絕望的期待。她說:我來找你,然後報復你。

沒有時間痛苦,沒有時間落淚,我和elodie一起送花陽去醫院。我在產房裡看著滿頭大汗臉色慘白痛苦不堪的花陽,恨不得自己替她痛,恨不得自己替她生孩子。

聽見她要我陪她,那些飛雪般的往事,在內心翻湧起來。

我忘記了一切,只記得那些快樂如碧桃般紛飛的天真歲月——我喜歡趴在課桌上假寐,偷看前排她單薄孤獨的背影,偷看陽光在她密密的黑髮上舞蹈,偷看她眉眼彎成兩道橋地給我寫東西,偷看她的右手握著筆在教室里舞動成絕美的姿勢……

可是,她叫我的名字,叫的居然也是水大大。

我是季阡仇阿,是你的驢哥阿,是罵你傻大個的驢哥,看你寫小說的驢哥,和你約好一起去挪威的驢哥,陪你走過整個青春的驢哥阿。

潸然淚下的同時,我想她已經忘記了,那個陪她把對方的名字刻進彼此血脈,被她視作生命的一部分,對她說過決不向命運投降的驢哥了。

然後,我一直守在花陽的病床邊,在她甦醒以前,等來了兩個孩子的死訊。我到死都沒敢告訴花陽,她當初生下的,是兩個女孩。

我的心智,的確比以前成熟了不少。第一件事想的居然不是抱著孩子哭,而是連夜去當地孤兒院抱回了兩個身體虛弱的華裔遺孤。

實在湊不到兩個女孩,我抱了一男一女回來。但我到死都不後悔,對花陽的欺騙。

因為,我必須那麼做。我必須不擇手段地逼花陽活下去,必須陪花陽撫養那兩個孩子,必須教兩個孩子照顧花陽,必須飛來飛去地給花陽和孩子們家的感覺。我必須讓花陽不那麼累,不那麼孤獨。

其實我的身心都是疲憊的,不過每次看到花陽在孩子們面前甜美的笑容,我都會覺得很值得。

她終於不再是那個拒絕參加水耀靈葬禮,不肯接受水耀靈死亡的傻姑娘了。那個屢屢遭遇身邊人離棄的傻姑娘,終於有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
雖然,懌心和幼清總是告訴我,她經常抽著煙發著呆,在莊園門口用等待的姿勢沉沉睡去。

我依然總是希望能夠名正言順地陪在她身邊,哪怕不能取代水耀靈的位置。可我每次試探,換來的只是她一句:「姑奶奶的人生從來都沒有如果!」

說這話時她通常會對我微笑,瞳孔的波紋里,我失落的嘴臉,一晃一晃,晃動成十三年前我和她初次相遇時漫天飛舞的碧桃花。

我等了整整五年,最終等來的,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車禍,和一個死而復生的「沈青洲」。

短短几秒的死亡回放,演繹完了我們的一生。

我的死,是我自己懦弱犯的錯。明知道夏燭安蓄意謀殺花陽,明知道我爸不可能善罷甘休,我卻什麼都沒有做,只顧著心疼和曉雅遭遇到相同凌辱的夏燭安。

躺在花陽懷裡,傷心和自責如同滅頂,化作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。我清晰地記得,刺骨的疼痛刺破動脈的感覺,生命一點點的流逝,以及靈魂漸漸離開身體似的惶恐。

什麼提醒花陽堤防我爸和夏燭安,什麼鼓勵花陽一定要活下去找到水耀靈,什麼跟花陽坦白求得原諒,通通被拋在腦後。

仰望著花陽同樣淚流滿面的臉,我只想讓她記住對我的承諾,我只想讓她別哭,我只想用最後的力氣抱抱她,即使只給她擦乾眼淚也好。

可我抱不到她,也夠不到她。

周圍的一切霧氣般模糊,我仿若回到了十三歲的夏天,淬不及防地被公交車窗後一雙陌生的眼睛吸引,猛蹬山地車的踏板,追上了天橋。

而那雙眼睛的主人,就等在掛滿氣球的帳篷里,亮出脈搏上我的名字,燦若桃花地對我笑——

「認不認得這是誰的名字?……無論這個傻逼對姑奶奶做了什麼,我都不會怪他。因為,他是我的一部分。好的,壞的,我都會接受。」

季阡仇番外。完。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