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阡仇:我不曾攤開傷口任宰割(4)(2/2)
果然……符合花陽的一貫作風。
可能,花陽不是公主也不是巫婆,不是心腸壞也不是太驕傲,只不過是太害怕孤獨罷了。像我這種在象牙塔和蜜罐里長大的人,理解不了那種一無所有的恐懼和自卑。
是我和何曉雅的出現,讓她擁有了朋友。所以,當夏燭安造成了危機,她才會亂了陣腳。
這些,都是很多很多年以後我才理解的事情。我想,我和花陽之所以走不到最後,一定是因為我們愛得太早。錯的時間,不管遇到誰,都不可能會成為對的人。
遠在凇城的寒假,像之前的兩次一樣,緩慢遁去。
我們一家三口依舊是跟夏燭安父女一起,但是,我和夏燭安誰都沒理誰。夏燭安大概是怕了花陽,不敢跟我說話。我……純粹是不想被花陽發現,不想惹花陽生氣。
夏燭安開始瘋狂減肥,也是那個寒假的事情。可惜收效甚微,初二下學期開學看到她,她還是個小胖墩。
當然,夏燭安減肥跟我並沒什麼關係。當時,跟花陽寫交換日記,才是最大的樂趣。來來回回,都是些零零碎碎不值一提的話,我們卻能輕易笑出聲來。
「我今天語文課讀的作文是在寫你,你認真聽了麼?」
「你寫的是我?我有那麼慫麼?」
「姑奶奶頭髮快到腰了!牛逼麼?」
「放學陪你去剪頭髮,咱這頭髮不代表靈力。」
「周末陪我去逛街,姑奶奶決定開始穿裙子。」
「不行!低年級那幫小癟三會看女生底褲!」
當面就能說的話,我們非要寫到本子上,好像這樣日子就能簡單快樂地繼續,人生就可以永遠只如初見。
那時我說:「真想快點長大,帶你去挪威。」
那時她說:「別想拐走姑奶奶!姑奶奶可沒打算嫁給你!」
那時我說:「想得美!誰要娶你了?學校里追我的美女都排大隊好麼?」
那時她說:「成,互不干擾。我祝你以後娶到那寫情書的胖子!」
那時我說:「好好好,我投降。咱倆各自帶著家室去挪威,成麼?」
我們瘋瘋癲癲地在本子上開著天真爛漫的玩笑。我以為,我只需要靜靜地陪花陽長大,然後,說愛她,跟她在一起,娶她回家,和她變老,一起走進墳墓。
我們單純地彼此溫暖著,努力想給對方最大的快樂。可偏偏,從那時起,我們的溫暖和快樂就無法長久維繫。
花陽生日那天,體育課結束後,我們的本子丟了。她說上課以前她把本子放在我書桌上,我說我打完籃球回來就沒看見。
接著,花陽坐在我前面認認真真地哭了整整一節化學課,我坐在她後邊認認真真地給她遞了兩卷衛生紙。
當時,我們第一個想到的都是夏燭安。畢竟,被人把頭塞進馬桶里的奇恥大辱,這點報復絕對算是輕的。
於是,我趁課間休息,去樓下把夏燭安約到了後操場,問:「是不是你做的?只要你把本子還給我,我不會告訴花陽的。」
夏燭安沒有反駁,只是把一個垃圾口袋遞給我,了無語氣地說:「你告訴她吧,反正本子已經碎了。」
的確,一半空白的我們的本子,和被自己填滿的碎片,都在口袋裡。
認命似地,我嘆了口氣:「你走吧,這次我不怪你。花陽做的事,我替她道歉。如果再有下次,我絕對不會看你爸的面子放過你。」
「你憑什麼認為是我做的?」夏燭安抬頭盯住我,眼裡閃爍著類似委屈的情緒。
良久,她咧開一抹我看不懂的笑,無奈地擺擺手:「算了,隨便你。」
說完,夏燭安就走掉了。初夏的風,吹過樹梢,也吹過我的衣角,拎著一口袋碎片,我腦海里不斷回放著,花陽哭的畫面。
那是花陽第一次在我面前哭,也是花陽第一次為了我哭。可我卻什麼都沒做,只是沉默著把那袋垃圾,安靜地放回書包里。
抱歉,我說過,我們都想到了夏燭安。所以……不會只有我一個人去找夏燭安。
當我回到班級,收好那袋垃圾,發現花陽不在的時候,就該預料到會發生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