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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阡仇:我不曾攤開傷口任宰割(5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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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,花陽還是愛上了水耀靈。

明明那個時候水耀靈也許還在巴黎留學。明明那個時候水耀靈也許還在跟溫洛詩談戀愛。明明水耀靈對花陽的年少模樣一無所知,只能靠照片和別人的講述去探究。

明明……花陽所有鮮活又陳舊的模樣,水耀靈全部都不知道。

明明……花陽明亮的雙眼,柔軟的黑髮,細緻的輪廓,單薄的脊背,撒嬌的嘴角,都只屬於我。

明明……陪花陽以對角線距離熬過初三的人是我,陪花陽走過艱難崎途的人是我。

就算何曉雅跟我表白,就算全世界都說我和花陽不會有好的結局,可我還是表白了,我和花陽還是在我寫完五百二十封情書以前就在一起了。

應該還是我的錯,當時十八歲的我,沒有想到,曉雅退學一年以後,我和花陽也會走向命運分岔的起點。

那天的天空,晴得雲絲都懶得漂浮。中午我和花陽吃飯的時候,花陽掰衛生筷子不小心刺破了掌心。

平時花陽不是個迷信的人,也許是外婆住院的關係,她變得有些敏感,緊張兮兮地跟我說:「驢哥,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?」

我嬉笑著夾了塊肉給她,抬手揉著她的腦袋安撫她:「胡說什麼?放學不是還要帶我去見外婆麼?」

花陽紅著臉吐了吐舌頭。

彼時,花陽的外婆已經住院大半年了。多半是被我的誠意打動,外婆不再牴觸我,還偷偷背著花陽跟我說過,她的身體她自己心裡有數,如果我真喜歡花陽,她不反對了,只希望我保護好花陽照顧好花陽。

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,何況我不相信任何外力能夠拆散我和花陽,所以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外婆。

打那以後,我每天放學都會陪花陽去照顧外婆,陪外婆說一會兒話。

我們都清楚外婆隨時會迎來那一天,只是沒想到那一天會來得這麼快,這麼悄無聲息。

下午,湛藍的晴空忽然陰霾密集,毫無預警地下起了瓢潑大雨。當然,這在夏天是很常見的事。可不尋常的是,英語課上,教語文的班主任連門都沒敲就衝進了教室,面色格外凝重地拉著花陽說:「你跟我來下辦公室。」

當時我和花陽坐同桌,我還壞笑著拍了拍花陽的肩膀,小聲揶揄她:「又被老師叫辦公室了吧?」

花陽沖我翻了個白眼,轉身就跟老師走了,再回班的時候,也沒敲門。意料之外的,花陽竟然徑直衝上講台,跟英語老師咬耳朵。老師沖她點點頭,示意她回座位。

不知道是我太不敏感,還是花陽的偽裝太厚。看著她收拾書包,我居然毫無察覺,還沒心沒肺地問她:「怎麼著?被退學了?」

花陽只是淡淡地笑著,讓我猜。

可我怎麼猜得到,花陽前腳剛走,英語老師就說剩下的時間交給班主任?

我甚至依舊以為英語老師只是被一個個打斷她講課的意外激怒了。又或許,我有所察覺,只是不願相信,不願承認。

隨著英語老師匆忙收起教案離開教室,班主任接替站上講台,整個世界的所有聲音都被縮小了。

不管是老師說花陽的外婆不幸去世,還是老師告訴大家現在可以自願去慰問花陽,還是同學們的竊竊私語,全都變得恍恍惚惚。

雨越下越大,在髒得發灰的玻璃窗上大顆大顆淌下來。陰天的關係,所有日光燈都開著。深綠色玻璃黑板的右下角清清楚楚地寫著「距高考300天」。「300」被紅色粉筆寫得很大,一黑板的白色英文雜亂無章。

曉雅退學以後,花陽在班裡唯一的朋友就只剩下我。所以,去醫院看她的也只有我。她坐在牆角緊緊攥著拳頭,手指發白的關節和脖子突突跳動的青筋,讓她看起來像一道行走的傷口。

似乎被腳步聲打擾,花陽抬頭看著我,目光和四年前在公交車裡一樣,沒有焦點,渙散瘮人。外婆的屍骸,就靜靜停在病房裡。窗外的雨,沒完沒了地下。

我步履沉重地坐到花陽身邊,小心翼翼地摸摸她的胳膊,顫著手理了理她盪在眉間瀝瀝滴水的頭髮。

她收回視線,咬著牙,儘量想要保持平靜地說:「我除了惹她生氣,讓她失望,什麼都沒做過。她不管我,我肯定會變壞的。」

「花陽,你還有我。我會照顧你,我會陪著你,我答應過外婆的。」低頭的瞬間,我的眼淚先滴了下來。

她突然一頭撲進我懷裡,失聲痛哭,只是哭號,一句話都沒有再說。我就只是抱著她,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陪她一起唰唰掉眼淚。

往後的日子,花陽一直不承認她哭過。外婆的葬禮上,她也沒有掉一滴眼淚。

花陽總是這樣,假裝把傷害屏蔽在身外,可絲毫不影響我們看透。幾乎全世界都看得出,她的靈魂深處藏滿了傷口,那些傷口裡住滿了亡靈,沒有誰能夠補縫。

不是我自信,也不是我瞧不起水耀靈。總之,沒有人能治癒花陽,我不能,水耀靈也不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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