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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結局(下):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價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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恢復清明睜開眼睛的時候,醫院的病房裡,床頭兩個毛茸茸的小腦袋,正眼巴巴地盯著我,眼神里藏滿了驚喜和艷羨,似乎有些欲言又止,慌慌張張爭先恐後地倒水給我送過來。

我還沒太從在季阡仇的墓地帶回的悲慟中抽身,整個腦子都是懵的,胸口空空蕩蕩,絲毫沒留神兩個小傢伙的反常,閉起眼睛打算在歇一會。

這大半年我前前後後受了太多的傷,先是車禍,再是吃了花楠一腳,前段日子又把頭撞在了碎酒瓶上。本來我就渾身是傷,還得照顧受傷的水耀靈和幼清。我想,近來的嗜睡和沒胃口大概都是這樣的原因,暈倒應該也不例外。

似乎沒有猜錯,我是勞累過度加上中暑,不然孩子們不會在我閉目小憩的時候,笨拙地張著小手給我扇風。

頭暈目眩地翻過身,想避開孩子們小手扇出的熱風。

忽然,寂靜的病房裡傳來虎虎生風的腳步聲。

我一驚,啼笑皆非地扭頭,只見水耀靈拎著大包小包吃的東西和補品,熱烈地跑過來,撲到床頭,把我抱了個滿懷。

被他撞得向後一趔趄,怕摔下去,我立刻用力反手抱住他。

他似乎完全無視了床頭那兩雙天真無邪的眼睛,撈出我的臉,尋到我的唇,恣無忌憚地一頓啄。我本能地想推開,可他的吻又慢又小心,像輕風追逐著紛紛揚揚的桃花雨刷過,溫柔而纏綿,好像每一分、每一厘都滲入骨髓血肉,叫人不忍心漠然拒絕。

漫長的一吻結束,他捧住我的臉,有些粗魯地把我的腦袋摁到他肩膀上,近在耳畔的低沉聲線,透露著喜極而泣的輕顫。

「花姑娘,懌心和幼清,要有小妹妹了。」他揉著我腦後的頭髮,重新拉開一點距離,蜻蜓點水般再度吻上我的唇、鼻尖、眼睛、額頭,嫻熟卻堅定,寵溺得簡直醉人。

以至於我完全沉溺在銷魂的動情時刻,沒有仔細分析他的話。

直到懌心和幼清捂著嘴巴抬手指向我的肚子,興高采烈地說:「媽咪,爹地告訴我們,你肚子裡的小baby已經十一周了哦!」

小baby?十一周?

我難以置信地低頭盯了肚子好半天,怎麼也沒想到罪孽深重的我,居然這麼快就被命運垂青了。

從十幾歲開始,我大姨媽就周期紊亂,偏巧我又是個貪睡挑食胃不好的人,當然不會想到懷孕。

「別看了,是真的。」水耀靈托起我的下巴,手掌輕輕撫過我暫時無甚變化的小腹,對上的視線,微微帶著些嗔怪,「以後要好好吃飯,不然再低血糖中暑進醫院,孩子也要跟你受罪。最重要的,你得心情好,我不希望你以後第二次因為情緒激動暈倒了。」

一時間受到的刺激太多,我完全get錯了重點:「所以我到底是低血糖、還是中暑、還是情緒激動?」

「都有。」他戳了我腦門一下,把我放平,讓我規規矩矩地躺好。

可我總覺得不真實,甚至覺得自己可能在季阡仇墳頭暈過去以後還沒醒,這一切都是在做夢。

水耀靈的反應也跟別人很不一樣,沒有傻逼呵呵地歡呼著「我要當爸爸了」,而是告訴我懌心和幼清要有小妹妹了。(也可能是小弟弟吧?)

幾年前我懷孕,他沒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歡呼我理解。畢竟,當時我們隔著許多跨不過的障礙,還一直在鬧分手,我又本身自己就是個孩子,意外懷孕是件很可怕的事情。

不過,現在我懷孕,水耀靈同樣沒有沉浸在龐大的沖昏頭腦的喜悅中,只是簡簡單單親了我一通,買了一大堆吃的,囑咐了我幾句,就跟我吻別了。

什麼鬼?真有這樣當爹的?

我能怎麼辦阿?不爭氣的身體有案底,必須要留院觀察二十四小時!只有懌心和幼清照顧我,我也很絕望阿!

不願給兩個小傢伙添麻煩,我在床上直挺挺地躺了一整天,除了陪孩子們吃飯,哄孩子們睡覺,還有上廁所,我就沒睜過眼。

水耀靈非常成功地又一次把我氣炸了!

丟下孩子,不管不顧地就跑了。我如果真的再情緒激動暈倒,絕逼是被他氣的。

毫無懸念,我根本睡不著。原來劫後餘生,大悲大喜,心頭攢動的不是慶幸,而是空白。像結束了萬里長征,跑了一場馬拉松抵達終點,寒窗苦讀終於填滿了試卷,只有一種虛脫感。

在這種虛脫感的催使下,我終於漸漸真的睡著了。

很奇怪,我夢見了季阡仇。他還像十三歲時那樣,騎著單車站在校門口,卻沒有對我伸出手。他只是清淺疏離地淡淡一笑,澄澈的眼底閃過絲絲類似憂傷的暗潮。

季阡仇問我:「你幸福麼?」

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。明明該有的都有了,明明水耀靈給了我尋常女人所嚮往的一切,命運償還了曾經沒收我的現世安穩,法律和道德懲治了興風作浪的惡人……

可我竟然不知道,自己究竟幸不幸福。

等不到我的回答,季阡仇青澀的眼底有些失落,他隔著夢裡層層疊疊的青白濃霧,緩緩用唇語說:「你幸福就好。」

那個瞬間,我忽然頓悟了心裡空落落的、無法填滿的焦躁不安。

因為我的幸福,是用無數無辜的人的生命換來的。即使幸福,我也不敢享受,不敢貪戀,不敢明目張胆。

其實私心裡,我早就把那些死去的人,當成了阻礙自己獲得幸福的包袱,桎梏著自己的枷鎖。

花國財是我爸,他在溫洛詩的訂婚宴上,只想抱抱我,我都不肯;在我罵他祖宗的時候,他還要縱著我去撈曉雅;直到他決定自裁謝罪的最後一面,我都沒有好好叫過他一聲爸。

蘭心茹是我媽,她痴傻瘋癲是為了生我,我卻總是為了逃避自己的罪孽而逃避她。我聽憑她在冷冷清清的療養院,孤獨地一聲聲叫著「國財」,我在她動手打我的時候從心底里憎恨她。我以為我在保護她,結果卻是害她離開她心愛的男人的罪魁禍首,連她和他死在一起,我都要恨。

外婆是被我氣死的,曉雅是因我而死的,姜嬸是被我害死的,就連花楠都是為了見我一面選擇自殺性襲擊的。

季阡仇……是被我活活耗死的。他無論工作多忙,每到大型的節假日都會大飛的去巴黎,只為了看我和孩子好不好,然後再沉默著回去,而我連句像樣的感謝都沒說過。

至於……水耀靈,五年前也差點被我作死。

那些真正疼我、寵我、愛我、對我好的人,把這個冰冷的世界都焐熱了,卻捂不熱我食古不化的鐵石心腸。

我的幸福,一點兒都不天經地義。

驢哥,原諒我好麼?

原諒我曾經不懂事地把你的照顧當成是負擔,原諒我虛偽地變著法子逼你放棄,卻不願坦然地承認自己薄情。

原諒我在你身歸永恆的混沌後,還心安理得地奔向自己的幸福。

求你,原諒我。

驢哥,你說說話阿!罵我也可以!打我耳光也可以!把餐盤扣到我臉上也可以!

說說話阿!驢哥!你別像曉雅一樣,也不理我!我怕!

夢中尋不到季阡仇白衣飄飄的蹤跡,急得乍然睜開雙眼,隔著水波瀲灩的視線,我看見了床頭的水耀靈,心猛地一跳。

我剛剛……該不會說夢話了吧?

緊張兮兮地沖水耀靈眨巴著眼睛,我大氣都沒敢喘。

不過,看樣子我應該大概也許可能沒叫出夢裡那聲驢哥,水耀靈終於露出了「老來得子」該有的笑容,抿著嘴唇,更像是偷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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