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1.敞亮的……賜我一死(2/2)
又何其歹毒?何其狠辣?
眼淚噼里啪啦洇在那張票據上,模模糊糊的,我好像看見了我爸我媽的臉,沒有表情,沒有血色,寡白得……只剩冤屈。
顧不得去想溫洛詩本就是個瘋子,我只覺眼前一黑,胸口發悶地一抽,整個人好像又一次死了過去。
再活過來,我感覺自己好像穿越了,隱約聞到屋裡有焚香的味道。
舉目四望,我發現自己回到了四合院的臥房,不是什麼狗屁穿越。
踉踉蹌蹌地下了地,用不大通氣兒的鼻子循著香味,開門進了客廳,水耀靈居然在朝陽的牆面給我爸我媽弄了個小靈堂。
看到香爐後我爸我媽兩方黑白的遺像框子,看到水耀靈左右胳膊兩塊假仁假義的孝布,我頓覺天旋地轉,差點跌坐下去。
幸而,正在切水果的水耀靈及時發現,飛身過來攙住了我。
他似乎說了些什麼,可我全聽不進去,滿腦子都是他在我爸我媽屍骨未寒的節骨眼上,還急著跟我結婚、帶我出國,甚至連我爸我媽的葬禮都不肯跟我一起操辦,就只搭了個如此簡陋的靈堂。
「你也來上炷香吧。」
水耀靈把我扶到靈堂前,放下水果刀,給我點了三支香遞過來。
我沒有接,本能地推開他,跌跌撞撞地搖著頭後退,目光沉痛地深深看著他,繼而扭頭看著靈堂里的貢品和裊裊青煙,咧開一抹冷笑,摸起牌位前的水果刀,趔趄著筆直地沖他捅了過去。
體力不支的關係,我沒多大力氣,動作也很慢。
慢到揮刀的時候,可以明顯感覺到水耀靈並不吃驚,明顯感覺到他可以躲但是沒躲,可以攔住我但是沒攔。
血肉模糊地「噗嗤」一聲,刀子鈍鈍地戳進了他左邊的肩膀,錯開了胸口。
爸,媽,我不是不想殺他給你們報仇,我是一刀插歪了!等著!我再補一刀!
淚眼朦朧地痴痴傻笑著,我伸手去拔刀子,卻沒拔出來。
水耀靈好像抱著我又說了什麼,我沒聽清,也沒心思聽。
我正在專心虔誠地跟我爸我媽說話。
在心裡,我默默地跟他們說:爸,媽,我已經沒有親人了。我先送你們的人渣女婿去見你們,然後,再帶著你們的外孫去見你們。
「給你。」
水耀靈這次說的話我聽清了,因為他自己把我拔不出來的刀拔出來,放到我手裡了。
握著刀,我笑得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,歡欣鼓舞地撲進水耀靈懷裡。
我記不清最後有沒有捅到他,反正聽見了「噹啷」一聲,好像捅得特別狠,這黑心男人的黑血都噴出來了,糊得我滿臉都是,兩眼一抹黑,啥也看不見了。
我只記得,我好像最後跟我爸我媽很小聲地說:「爸,媽,到時候,我就不再是一個人了。你們也好,水耀靈也好,誰都不能甩掉我了。」
「不過,你們一定要原諒我,給你們找了這麼個女婿,也一定要原諒他。我們一家人,以後都要好好的,再也不吵架了,再也不分開了。」
再往後的事情,我就完全沒印象了,好像又做了個怪夢。
夢裡依舊是黑乎乎的一片,但我能感覺到有人牽著我的手,在我耳邊一遍一遍地說:「你還有我。我就是你的親人,我就是你的家。」
起先我還聽得清他重複的這些話,後來就什麼都聽不清了,就覺著夢裡好像在下小雨,跟淋浴似地,熱熱地往我臉上胡亂地拍。
那雙在漆黑一片的夢境裡牽著我的手,是雙話癆手,特別能說,嘚啵嘚嘚啵嘚跟我說了一大堆排比句,比我都適合編故事賣字。
有一句沒一句的,我就聽那手問了我無數遍:「你還記得麼?」
真的,要不是我又累、又餓、又困、又傷心、又絕望、又想死,我肯定能唱著接一句:「記憶的炎夏。」
可我現在真沒心情跟誰貧,也沒心情玩兒接歌。
我難受。
我爸我媽死了,被我丈夫殺了,被我孩子的父親殺了,被我最愛的男人殺了。
我的愛人,一眨眼,就變成了我的仇人,連個緩衝的時間都沒給我,我整個人從裡到外空落落地疼阿。
我想殺了他,也想殺了我自己,除了跟他一起死,我想不到既能原諒他又能原諒我的辦法。
我想不到,我們還能永遠在一起的辦法。
誰他媽救救我,或者……敞亮的……賜我一死阿?
其實,最後的笑點,是我差點兒又把自己寫哭的地方。我是不是真的不正常?這都會想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