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6.求你別再為難花陽了,行麼?(2/2)
不過……水耀靈真的一句想跟我說的話都沒有嗎?
顯然,在季阡仇點頭應下的過程里,我眼神持續傳遞出的怨念,終於打動了水耀靈,他凌厲地目光再度飄向我,卻像是帶著萬分的嫌厭。
「你跟我來。」猛地一個起身,水耀靈在眾目睽睽之下拽住我的胳膊拉走了。
被他拽到走廊里時,我還非常天真地想著,終於可以跟他解釋清楚了,忍不住矯情地冒出了兩汪淚水,委委屈屈地跟他道歉:「對不起,我不是真的想跟你分開,你看了我的郵件……就明白了……」
在我如此淒切的人設崩壞中,他竟然甩開了我,變本加厲地表達著對我的厭惡:「花陽!你別太過分了!不要再發郵件騷擾我!明明是你要跟我分手的!」
看到他被憤怒扭曲的面容,我微微怔忪,急火攻心地拼命辯白:「既然你看了郵件就該明白,我對你的感情從來沒變過!就算只能發發郵件、偷偷打電話,我也很開心!而且我們還可以商量怎麼對付季冠霖!」
「可你這樣,只會讓我更想你,讓我更想見你。既然選擇了要保護花國財和蘭女士,就不要再來煩我。你也該知道,花國財是害死我父母的兇手,你為了保護他拋棄我,還想讓我怎麼做?」
他眉心緊蹙喋喋不休地數落著我,眼神里有汗顏、有無奈、有不耐,最後閉起眼睛的樣子,好像在說:為什麼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明白呢?
我被噎得啞口無言,甚至沒有勇氣再看他的眼睛,只聽見他嘆氣似地說了句:「你什麼時候能不這麼自私?」
說完他轉身就走,模模糊糊地,像一陣勁風,連雙手插進口袋裡的姿勢,我都險些沒看清。
本來該追過去的雙腳,不知道是被自尊拖住,還是被這陣風颳得失去了力氣,忽而一軟,筆直沉重地跪在了地上。
我不知道聽到我跪下去這「噗通」一聲,水耀靈有沒有回頭,只知道在我一頭栽倒下去以前,季阡仇單膝跪在我身邊扶住了我。
季阡仇拉我起來的瞬間,我似乎隱約聽見了有誰迅速跑開的腳步聲,可我已經沒心思去想是誰了,腦子全被水耀靈的話塞滿了。
原來,水耀靈放我走,不是為了成全我,也不是為了利用我調查季冠霖,僅僅只是因為,他知道我為了保護我爸離開他。
他知道,我在我爸和他之間,選擇了我爸。所以,他感到屈辱、不解和憤怒。
當初我也不理解,明明是對自己毫無養育之恩的「父親」,明明是自己恨了十五六年的人,為什麼在知道他要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刻,我會哭暈過去。
可現在我懂了,親情這玩意兒,總是血濃於水的。
我深愛的親人,是水耀靈憎恨的仇人,這一點,無論我倆的愛情有多深刻,都還是不會改變。
就算我爸是被季冠霖設計的,就算我爸是被溫思妍脅迫的,殺死沈家夫婦的事實都不會改變。
就算知道了一切真相,對水耀靈而言,也只是多了季冠霖這個新的仇人而已。其他害死他養父母的人,他依舊沒法做到不恨。
不連我一起恨、一起報復,甚至還想要給我幸福安穩的愛情、婚姻和家庭,已經是他對我最大的寬容了。
像我偶爾會一廂情願地認為沈家夫婦只是他的養父母,他的仇報得沒有必要一樣。他也一定會認為,縱容白鑫傑虐待過我的花國財,從來沒有給過我一天父愛的花國財,不配我為他做出這樣的犧牲。
儘管我們大部分時間都表現著無條件地理解信任對方,可心裡那根刺,絕對不是時間能夠消磨的。
是我……把他的愛想得太偉大了,總覺得……我自己做不到的高風亮節、寬容大度,他會做得到。
是我……太自私了。
可能是絕望到沒了力氣,季阡仇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著我跑出辦公樓的時候,我沒有推開他,回到季家的時候,我也沒推開他。
就當姑奶奶不懂事地濫情了一回吧,我堅強久了也會累,我他媽也需要安慰阿!
但愛好裝逼的本性總歸改不掉,面對季阡仇抱我進門時,季家一雙雙八卦的眼睛,我還是本能地把自己淌滿淚水的老臉埋進了季阡仇的肩膀。
季媽媽自然看不得她的寶貝兒子如此嬌慣我,頓時開始陰陽怪氣地指桑罵槐:「這懷野種懷得有功了?挺大個人,是自己不會走路麼?還得抱著?」
「媽,你少說幾句行麼?」
季阡仇雙臂一顫,吼出了比我還絕望的哭腔:「我已經長大了!我不怕沒面子!也不怕過苦日子!你想跟我爸離婚就離!想讓我娶誰我也會娶!」
聽他這麼跟季媽媽叫囂,我立馬精神了。
這要是被季冠霖聽見,我爸不是死定了?
探出頭來,我剛想制止季阡仇,結果看見他哭得跟爛柿子一樣的臉,我又說不出話了。
他的眼淚噼里啪啦掉在我臉上,抱著我給季媽媽深深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:「媽,我求你了,別再為難花陽了,行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