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3.沒法給你擦眼淚(2/2)
不是阿!水耀靈你快報警阿!
真的,我要是有力氣,我肯定跳起來這麼跟水耀靈嚷嚷了!
「她想跟誰走無所謂,重要的是,她只能留在我身邊。只要我活著一天,她就跑不了。」水耀靈明顯動了氣。
下一秒,我聽見了手機解鎖的聲音和撥號的聲音。
誠然,花楠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傻逼,跑都不跑,抱著我坐在那,就一句話:「大不了我進監獄蹲七年,反正我媽絕對不可能殺人。等你被繩之以法,我出來了還會照顧我姐。」
多半是怕傷著我,水耀靈沒再跟花楠起爭執,果斷報了警。
最後撐到警車趕來,我被成功解救,氣若遊絲地罵了水耀靈一聲「傻逼」,就徹底餓暈睡著了。
沒錯,我是睡著了,不是暈過去了。
昨晚撐到天亮,完全不踏實地睡了一兩個鐘頭,然後溫洛詩又裹亂了我一番,把我氣得死到了中午,捅完水耀靈大概迷瞪了半個多小時。
林林總總加在一起,我也就睡了三四個小時,能不困麼?
好像緊繃的神經,在確定我爸我媽的死跟水耀靈無關以後,徹底鬆弛了。雖然悲傷沒有緩解,但那顆飄忽不定隱隱作痛的心,總算落下去了。
儘管,痛還是痛,可落下來了,我就踏實了。
記不清這是自己第幾次昏睡再醒來了,口乾舌燥地撐開紅腫酸脹的眼皮,隱約聽見外面水耀靈正在跟elodie用法語進行著激烈的爭執。
具體吵的什麼內容我聽不太懂,只聽見最後elodie很激動地說了串漢語:「bpd!介於神經症和精神病之間的臨界狀態!反覆無常的心境、不穩定的行為!還用我多說?」
神經病?誰得神經病了至於他倆這麼吵?
乏力地掙扎著坐起來,豎著耳朵想要繼續聽,他們卻不吵了。順著窗子,我眼睜睜看著夜色下的庭院裡,水耀靈和elodie背道而馳,elodie氣沖沖地轉身離開,水耀靈面無表情地轉身回屋。
我急忙躺下去裝睡。
我很害怕,害怕水耀靈知道我聽見了他和花楠的對話,會回頭跟我算季阡仇的帳、捅傷他的帳、懷疑他的帳。
轉移注意力,已經成了我每次悲傷過度後唯一的應激反應。
除了去想怎麼和水耀靈鬥智鬥勇,除了去想怎麼給我爸我媽報仇,我沒有別的辦法,能讓自己不難過,不想哭。
甚至剛躺下去閉上眼睛,我就再度看見了我爸我媽蒼白的臉,眼睛裡忍不住湧出一股熱流。
隨著漸近的腳步聲停下,不輕不重的力道撫過頭頂,肚子大煞風景地抽搐著「咕嚕」了一聲,整個空落落的身體,碾過一陣名為飢餓的感覺。
實在裝不下去,我悠悠睜開雙眼,眼眶邊還泛著濕乎乎的熱氣。
可即使視野再朦朧,我還是不可避免地看清了水耀靈左肩的傷口,和剛剛撫摸著我腦袋的雙手。
那雙手上的繃帶開了不少,還纏在上面的部分,也被磚灰和鮮血模糊得面目全非。血跡斑駁的身體,蒼白龜裂的嘴唇,發紅的眼珠,發青的眼眶,憔悴得觸目驚心。
他是傻逼麼?我睡了這麼多次、睡了這麼久,居然都不知道處理一下自己的傷口?
心下一沉,滿眼的濕氣化作兩行熱淚滾落下來,跟著胃裡又是一抽,飢腸轆轆地再度叫囂著「咕嚕」了一聲。
「我去給你把粥熱一下。」
我回神,驚覺水耀靈傷成這樣還要去給我熱粥,忙扯住了他轉身就走的衣袖。
「你先上藥,好麼?」我喑啞地開口,聲音小得都不如貓叫。
聽見自己這小動靜,我覺得著實矯情,又板住臉補了句:「我不想喝帶血的粥。」
水耀靈眉頭一皺,臉上再沒了從昨晚開始一反常態的縱容,命令似地說:「先吃飯。」
他必是忘了,我這人一向吃軟不吃硬。
「先上藥,你不上藥我就不吃飯。」
當我扯著嘶啞的嗓子,費勁兒地瞪他,他竟然瞪了回來。
無聲的目光交錯,我突然更難過了。除了想到我爸我媽的死,我還想到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對水耀靈造成的傷害,對水耀靈的不信任。
以為他會開始囉嗦我,或者再度強硬地命令我,我就快被他瞪得打算主動投降了。
沒想到,他幽深如墨的眼色,比我更快軟了下來,撒嬌般地露出了招牌哈士奇賤笑,晃著兩隻血肉模糊的爪子:「你不吃飯誰給我上藥阿?還是你覺得我手傷成這樣可以自己包紮?」
話落的一瞬,愧疚、自責、心酸……種種複雜的情緒,一股腦全涌了出來,模糊掉了他渾身帶傷的笑容,扭曲了我剛剛還強裝淡定的整張臉。
他好像束手無策似地,急得直跳腳,不停地嚷嚷:「你別哭阿,我現在……沒法給你擦眼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