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5 不眠之夜(1/2)
東臨別墅。
「麻煩阿姨轉告她,讓她早點回來,今天外面天氣不好。」
沈鉑辰囑咐過易瑤的保姆,收了線,剛一轉身,就有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向他撲了過來。
毛團兒一下就扒在了沈鉑辰的襯衫上,睜著一雙貓瞳看著他,輕輕咧嘴,發出極為輕細的喵嗚一聲。
沈鉑辰皺了眉,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長毛的生物了,直接就拎著毛團兒後脖頸丟在了床上。
毛團兒在床上翻了個身,爪子撓了一下自己的臉,舔了舔爪子,又一次跳下來,順著他的褲腿就向上爬。
周而復始,沈鉑辰把毛團兒從自己身上扒拉下去,毛團兒再爬上來,他再丟下去,最後他自己都樂了。
「真跟你主人一副德行。」
想起小時候的蘇桃,就是甩不掉的牛皮糖,就算是你明明白白說了不喜歡,說一百遍拒絕的話,卻硬是要粘上來,甩都甩不掉。
還特別振振有詞:「你不是還沒有喜歡的人麼?那我就不算第三者啊。」
還記得後來,他有了喜歡的人,她果然就不再粘著他了,只是遠遠地看著,那樣的眼神……讓人看了都覺得揪心。
「喵嗚~喵嗚~」
毛團兒趴在沈鉑辰的肩頭,不停地叫著。
沈鉑辰也就由著白貓了,「你就抓緊了,不要掉下來摔了。」
毛團兒又喵嗚了一聲,眼神傲嬌又鄙視:貓有九條命,你這個愚蠢的人類。
沈鉑辰輕哼了一聲,在毛團兒的貓腦袋上彈了一記。
又過了半個小時,擺放在餐桌上的長壽麵已經完全糊掉了。
沈鉑辰直接起身,將桌上的面倒進了垃圾桶里,轉身穿上大衣,拿過車鑰匙就要出門。
「喵嗚~」
沈鉑辰腳步頓了一下,「待在家吧,外面太冷,我去把那個女人給你揪回來。」
毛團兒喵嗚了一聲,腦袋在沈鉑辰的褲腿上蹭了兩下,跑到西廳的落地玻璃看著風雪之中走遠的沈鉑辰,沒有再追出去了。
…………
都說,貓兒是很靈性的一種生物。
一整個晚上,沈鉑辰有些焦躁,加上毛團兒在他身上一直抓撓著,就更加心神不安。
他知道易瑤的家,直接開進了小區里。
剛好,易瑤在大門口剛送陸千嬌上了計程車,囑咐她路上小心。
沈鉑辰開了大燈,一下將暗夜照亮。
易瑤擋著光看向車的方向,看見從車裡走下來的男人,不禁有點訝異,「沈鉑辰?」
「蘇桃呢?」
沈鉑辰的聲音很冷,冷的就仿佛是天空漫捲的雪片一樣,瞬間就能凍結成冰。
易瑤眨了眨眼睛,「桃子?我們中午吃過飯,她就回去了啊,說你要她早點……」
沈鉑辰的臉色在這一瞬間。倏地變得很可怕。
「你說什麼?」沈鉑辰向前走了一步,抓住易瑤的手腕,「剛才打電話,你家保姆不是說蘇桃在你家麼?」
「沒有啊,」易瑤也有點納悶,「哦,我知道了,在我家的是陸千嬌,我剛送她走……喂!沈鉑辰!桃子怎麼了?」
沒等易瑤說完,男人已經大步走回車上。
衣角捲起一絲風雪,他的側臉肅穆而冷寂,狠狠踩下油門。
易瑤拍著車窗向前跑了兩步,急的跺了跺腳,急忙跑回家,「王阿姨!剛才你接到的那個電話,是個男人打來的?」
「對啊,是你朋友的家人吧,說天氣不好,要早點回家。」
「不是的,搞錯了!」
易瑤衝上樓去拿出自己的給蘇桃打電話。電話已經是關機了,又給蘇桃發了一條微信:「桃子,你在哪兒啊?不是說早點回去跟你老公過生日麼?收到快點回我!」
可是,打電話都沒有接通,微信就更不可能回復了。
易瑤心裡一陣一陣的不安,手指攥緊了,咬著下嘴唇。
今天可是蘇桃的生日,老天爺不會這麼殘忍的,對麼?
…………
沈鉑辰一路上飆的車速已經超過八十碼,在風雪天氣,這種車速,簡直就是在玩命。
他拿出藍牙,先撥通了洛景的電話,「現在以我的名義報警,蘇桃被綁架了。」
洛景大驚。
片刻之後冷靜下來,「是。」
沈鉑辰本身的影響力要不蘇桃大的多,只有這樣能讓警方迅速的出動警力。
沈鉑辰狂飆了一段路,最終在中央公園前面,停下了車。
外面的雪花紛紛揚揚,完全遮住了人的眼。
不過兩分鐘,洛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「老闆,有點棘手,今天天氣不好,值班的民警已經出勤了,只不過……」
沒等洛景說完,沈鉑辰啪的掛斷了電話。
心緒煩躁,拿出香菸的時候,手指都在顫。
他直接折斷了香菸,丟到一邊,翻出了一個很陳舊的號碼,陳舊到已經幾年都不曾打過。
滴滴滴……
竟然通了。
電話接通,那邊傳來一個……女聲。
「餵?」
沈鉑辰沒有說話,皺了皺眉,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「郁思臣」的名字。
「餵?有人沒啊?打了電話不說話?打錯了?」
沈鉑辰淡淡開腔:「你是郁思臣?」
「媽呀嚇死我了,我怎麼可能是那變態啊,」那個女聲咯咯的笑了一聲,「等等啊,我去給他!」
聽筒對面的女聲壓低了聲音:「不過,你要小心點啊,今晚我師父的心情。非常差。」
「怎麼,終於想好了要來投案自首?」
郁思臣的嗓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,一如既往的……欠虐。
「我要你幫我一個忙。」
沈鉑辰的手指在方向盤上,輕點著,看似並沒有受到一丁點的影響,但是了解他習慣的人,就比如說洛景,都知道,只要在他真正慌亂的時候,表面上才會表現的越發的沉寂。
「一個犯罪嫌疑人向刑警尋求幫助,呵,你在開玩笑吧……」
「蘇桃被綁架了,我需要借你的手,調全市的監控。」沈鉑辰沉沉的呼吸了一口氣,「找到她,我會……同意接受你們警隊的極限審問。」
…………
l江橫貫三省,流經過最繁榮的不夜城c市,也流經縣城村子。
不為人知的陰暗村落,江畔。
蘇桃身上的大衣被扒掉了,只剩下一條牛仔褲和被撕扯的毛衣。身體已經凍的麻木了。
右臉上劃的那一道,不算太深,血流了一會兒就被凍住了。
「老大,我還想問一句話。」
蘇桃的聲音粗啞粗糲的不像話,用力的說出每一個字,都在打顫。
「什麼?」
「既然我都要死了,死也讓我做一個明白鬼,」蘇桃一雙充血的眼睛,看向天空,深深呼吸了一口氣,雪花飄進嗓子裡,生硬的咳嗽了兩聲,「你的僱主,姓葉吧?」
刀疤臉盯著蘇桃已經被毀了的臉,幾秒種後,衝著手下擺了兩下手,「快點動手,這點兒事兒還用我教你們?」
蘇桃深深地閉了閉眼睛。
兩個人抬著女人,將她拖向江邊,褲子在地上拖曳出一道血紅的痕跡,「等等!等等!血!」
瘦猴兒一下叫了起來,「血!你看她流血了!」
血是從蘇桃的下身逐漸滲透出來的,滲透在色的大衣上,根本就看不出來,現在在地面上一拖,才看見一道明顯的血跡!
「這麼多血!老大,她這……不是要死了吧?」
刀疤臉陰沉著臉,看了一眼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女人,「死了,不就是我們的目的麼?費什麼話,趕緊丟下去!」
瘦猴兒拖著蘇桃到江邊,粗糙的手背,忽然覆上一抹奇異的細膩觸感,卻好像是冰塊一樣涼。
蘇桃蠕動了一下嘴唇,破碎的聲音從口中吐出:「大哥,我快要死了,能不能……幫……我把綁在腿上的石頭給解開,太重了……」
瘦猴兒一時間有些動容。
雖然也是殺人越貨的亡命之徒,到底沒有這樣殘忍的對待過一個女人。
他猶豫了一下,餘光瞥向後面,趁著那邊刀疤臉沒有反應,蹲下神來給蘇桃解腿上的石頭,猛地推了一把蘇桃,蘇桃從堤岸上滾了下去。
江水翻湧著,一個渺小的身影,掉進水裡,一下就被淹沒的不見了蹤影。
瘦猴兒隨即將大石頭給踹了下去,嘭的一聲,砸開一朵巨大的浪花。
「你要是死了,變成鬼了,也別來找我啊,我好歹也是滿足了你最後的一個心愿。」
臨走之前,刀疤臉說:「把這邊收拾乾淨,血跡都給擦乾淨了,還有大衣……燒了!不要留下一點痕跡!」
…………
這一夜,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。
公安分局中,燈光大亮,工作人員聚集在監控屏幕前。
易瑤咬著手指,「就是在這家西餐廳吃的飯,然後我們出來,這輛……就是這輛車,是桃子的車。」
監控路線跟著這輛車,切換了到另外一條路的監控探頭,然後車子停了下來,只見車裡面的女人下來走進了一個鮮花店,買了一束百合出來。
易瑤皺了皺眉,「桃子給自己買花麼?」
影中,忽然傳來一個聲音:「直接切到西珉墓園的監控。」
沈鉑辰自從剛才進來,就一直靠在陰影里,仿佛已經和黑暗融為一體,如果不是現在忽然開口,恐怕根本就沒有人注意到他。
一個靠門口站著的小警察,聽見沈鉑辰的這句話,腳下差點就踉蹌了一下。
只能怪這個男人身上的氣場實在是太強大,偏偏還並不是像是一般警察里有威懾力的浩然正氣,有點……偏黑暗,仿佛是惡魔。
坐在監控器前的警察詢問的看了一邊的男人。
郁思臣斜叼著一支煙,抬起穿了高幫軍靴的腿就在他身上踹了一腳,「看我幹嗎?照做啊,現在人家是當事人。」
監控路線切換到西珉墓園門口。果然,時間向後拉了二十分鐘,這輛車開到了門口的泊車位上。
監控室內,除了機器發出的嘶嘶的聲音,就連呼吸都感覺到十分的輕微。
就當眾人屏息的時候,監控卻一下掉了。
「怎麼回事?」
「屏幕壞掉了?」
郁思臣收斂了臉上痞氣的笑,「是監控被人了。」
他說完,就轉身向外走,吩咐道:「小陸,這邊繼續看監控,一有消息就打我電話。蘇景歡,跟我去墓地。」
沈鉑辰自然而然的走在郁思臣的前面,「開我的車去吧。」
郁思臣皺了皺眉。
沈鉑辰冷哼了一聲,「我可不想讓你們警隊執勤的破爛玩意兒耽誤了最佳時間。」
郁思臣:「……」
跟在後面的蘇景歡揉了揉鼻子,雖然這話說起來有點傷師父的臉面,但是……太他媽的對了!
在沈鉑辰車子啟動之前,易瑤跑過來一下攔在車前,「帶我去吧!」
沈鉑辰搖下車窗來,「你現在馬上回家等消息,這邊有我就夠了。」
說完。直接就踩下油門。
這話的意思不就是——反正你也幫不上什麼忙,有你沒你沒什麼區別。
蘇景歡地吐了吐舌頭,從後視鏡看著那越來越遠的女孩子的影子,總算是見到一個比師父還毒舌的了,女孩子臉皮薄,也一點不留情面。
而且,聽說這人還是郁冰山這幾年來追蹤的嫌疑人。
蘇景歡頓時就來了興致,「沈先生,我想問問你,你確定這次是要接受我們警局的極限審問嗎?自從這個自願制度建立之後,只有兩個人接受過,有一個還死了,你不知道,那種刑具有多……啊!」
郁思臣冷著臉,直接勾手就把蘇景歡按到車座上,「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「再多說一個字,一百個伏地挺身。」
「我……」
「一百個,一會兒到了墓地就做。」
「……」
蘇景歡捂住了嘴。
其實,即便是蘇景歡現在和沈鉑辰說話,他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,根本對他造不成任何影響。
在這樣的風雪天氣,用這種速度狂飆墓地,原本四十分鐘的車程,硬生生給壓縮了一半。
這樣的深夜來到墓地,有一種別樣的詭異,頭頂不算是明亮的燈光下,紛飛的雪花特別顯眼。
蘇景歡覺得寒風椎骨,緊跟在郁思臣的身後。
走過一段路,沈鉑辰最終停在了一座墓碑前。
蘇景歡從郁思臣身後貓出頭來看了一眼,在墓碑上刻著的三個字「葉清雅」,照片上的女人長得還挺好看的。
沈鉑辰的目光停留在墓碑前,一束新鮮的百合花,卻已經支離破碎了,被掐斷了枝葉,花瓣碾碎。
郁思臣的響了起來。
「頭兒,找到蘇小姐的那輛車了!在東三場的山坳裡面!」
…………
這個世界上,但凡是做過,必定留有痕跡。
就算是你費盡心機,想要抹殺掉的。
東三場發現了蘇桃的車,車內採集到的指紋,連夜送去警局的鑑定科檢驗。
餘下的警隊,根據線索,終於在八小時之後,追蹤到l江邊。
郁思臣說:「這邊沒有監控,可以看出來,他們一早就勘測地形了,選擇的都是沒有監控的區域,或者有監控的死角,根本拍不到。」
沈鉑辰冷笑了一聲,「堂堂郁隊的名聲就是這樣,就連綁架犯都查不出來?」
郁思臣哼道:「你不用在這兒激我,該找不到人,還是找不到人。」
蘇景歡蹲在地上,戴著一次性手套,撥開地上的積雪,一點一點的找痕跡,「血!這裡有血跡!」
車內外的指紋,乃至於血跡,經檢驗,是蘇桃和另外兩個人的。
經過警局內資料庫的比對,最終確認了一個今年十二月份剛剛出獄的——呂泰。
「呂泰,曾經三次入獄,第一次毆打人致殘,第二次組織賣淫嫖娼,第三次搶劫殺人……因為臉上有一道很醜的疤,所以面目特徵很好認出來。」
沈鉑辰眼中閃過一抹譏誚,「這種人不在監獄裡關到死,還放出來,留著過年麼?」
蘇景歡:「……」
想說點什麼,可是,真的無言以對啊。
記錄員動了動嘴唇,在這種強大的低氣壓下努力的開口解釋:「因為在之前一次警隊緝毒……行動中,有過立……」
對上沈鉑辰一雙能把人冷死的眼神,記錄員打了個噴嚏,最終一句話也沒說完。
沈鉑辰看向郁思臣,「人抓到了,交給我。」
郁思臣向局長申請了緊急逮捕令,全力抓捕綁架殺人犯呂泰及其同夥。
與此同時,警方發現了在江邊的一個被尖利的石頭刮破的衣料,經過辨認。正是蘇桃的。
搜救隊開始在l江附近區域搜救打撈。
而距離蘇桃失蹤,已經是二十一小時後了,就算是沒有淹死,也要凍死了,可以說,生還的希望……能有百分之一,都是奢侈的。
凜冽的江風颳的人睜不開眼睛,江面上,已經恢復了平靜。
一層薄薄的冰層,在正午陽光的照射下,逐漸消融。
搜救隊小心翼翼的探測這江底的生命特徵。
這種天氣,對於每一個下水的搜救隊員來說,都是極其惡劣的條件。
下水時間短,必須要在有限的時間內竭盡全力搜救。
只是,經過漫長的八個小時的搜救,依然……一無所獲。
「老闆,你吃點東西吧。」
洛景拎著一份熱騰騰的小籠包和熱粥,給沈鉑辰遞到面前,「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。」
沈鉑辰依然站著,沒有側頭,目光落在被陽光照的波光粼粼的江面,誰曾想到,就在前天晚上的暴風雪中,成了吞噬人性命的惡魔。
洛景看不到老闆臉上的表情,心裏面也覺得鈍痛。
前天,是蘇桃的生日啊。
生日當天……
卻遭遇了這樣的事情……
有時候,不得不說,上天就是這樣的殘忍。
在絕望的為你關上一扇門的時候,卻並沒有為你打開另外一扇窗,而是將那一扇窗戶,用釘子給釘死了。
沈鉑辰的鈴聲響了起來,他動了動已經完全僵硬的手臂,抬手在自己的臉上抹了一下,有些沁涼的濕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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