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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5 不眠之夜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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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鉑辰的鈴聲響了起來,他動了動已經完全僵硬的手臂,抬手在自己的臉上抹了一下,有些沁涼的濕潤。

是眼淚麼?

他深深地閉了閉眼睛,接通了電話。

郁思臣的聲音傳來:「呂泰抓到了。」

其實,郁思臣的話,還只是說了一半。

呂泰只是找到了,警察還並沒有實施抓捕。

畢竟,這件事情,如果郁思臣先於沈鉑辰出手的話。便是警方介入,到時候要走的就是司法程序了,沈鉑辰即便是有點手段,也都用不到呂泰這人身上了。

所以,就當沈鉑辰接到郁思臣這個主動打來的電話的時候,就已經知道郁思臣這是打算讓他私處理。

「地址。」

郁思臣說出一個地址,「需要給你多長時間?」

「兩個小時。」

「好,」郁思臣看了一眼時間,「兩個小時之後,我會讓人去帶人,不要把人給弄死了。」

………………

昏暗的地下室里,幾個被綁在牆角的人,聽見門口傳來的響聲,一下就直起了身。

刀疤臉抬起頭來,借著頭頂陰晦暗不明的光,看向來人。

他並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這麼快就被抓到,但是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怎麼做。

那就是死死咬住嘴巴,一個字都不能透出去。

他想起葉清清的話——「把我供出去,你就死無葬身之地了,也要把我給拖下水!先挺過這一關,等到了監獄,我有的是辦法弄你出來!」

幾個穿著皮靴的保鏢走進來,立在兩旁。

「你們是誰?放我們出去!」

「呵。」

門口傳來一聲冰冷的輕笑。

隨即包裹著筆挺熨帖的西裝褲的長腿,若無其事的邁進。

刀疤臉打量著面前的這個男人,西裝正裝外面是一件色的毛呢大衣,整個人都是色調的,身上散發的冷冽而矜貴的氣質。

「你們……誰是呂泰?」

聲音不高不低,卻散發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。

幾個手下都紛紛向後縮,刀疤臉冷哼了一聲,「我就是!」

「你?」

沈鉑辰唇角向上勾起一點笑來,側臉輪廓深邃,短髮凌亂的散落在眼前,遮住眼前的光來,一隻手插在衣袋裡,邁著輕緩的步子走過來。

「是你綁架了她?」

刀疤臉也是在道上混的老大,被人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,心裡也不舒服,「是我,怎麼樣?」

既然已經被抓,也就根本沒有想在這件事情上隱瞞。

「是誰要你做的?」

「沒人。就我!我看上她了,強-奸了她,然後拋……啊!」

一聲悽厲的慘叫。

男人的皮鞋在刀疤臉的手腕上踩下去,看似只是輕巧的動作,卻讓刀疤臉感受到鑽骨的疼痛,他甚至都可以聽到手腕骨被踩碎的那種錯覺,痛的眼前一,幾乎都已經浸出汗來。

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
沈鉑辰的聲音陰測測的,夜裡寒意凜然。

「我、我說……我看上她了,我上……啊!」

如果只是手腕的疼痛,還能夠忍受,下一秒,他的慘叫完全變了音調。

就連刀疤臉的手下都看的呆住了,沈鉑辰的皮靴踩在刀疤臉的褲襠中間!

那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啊!

就因為剛才他的一句——強-奸!

頓時,一股從心底油然而生的寒意漸漸地侵蝕了軀體,後背毛骨悚然。

沈鉑辰冷笑了一聲,蹲下身來,手臂忽然伸過來,一把鉗住了刀疤臉的脖子,碰的一聲將他按在了後面的鐵皮柜子上。

刀疤臉幾乎沒有還手之力,臉色漲成了豬肝色。

「所以,這玩意兒對你來說,也沒什麼用處了。」

沈鉑辰的聲音很低,臉上的表情特別平靜,只是一雙眼睛,越發的濃黑,仿佛是到極致的濃墨,根本就看不出來他此時正在承受著滔天怒火。

洛景有點心驚。

他跟了沈鉑辰這些年,最了解他的脾性。

他越是表面上沉靜,其實手腕就越發的狠辣冷硬,而這一次,偏偏……蘇桃已經在他的心裡,不為人知的地方,留下了一道深重的影子吧。

沈鉑辰猛地鬆了手,刀疤臉劇烈的咳嗽了起來,一時間嘶啞的說不出話來。

他冷哼了一聲,抬步向外走。

保鏢走上來,「先生,怎麼處理?」

沈鉑辰靠在牆邊,抬手把玩著一枚金屬質地的打火機。「之前有人交代過我,不能弄死了,所以……」

他忽然轉過身來,用及其平靜的嗓音,悠然的仿佛是迴蕩在琴房之中低沉渾厚的大提琴的聲音,淡淡的說:「只要是不弄死了,留著一口氣就好。」

瘦猴兒已經渾身都抖得不成樣子了,不是沒有碰上過殺人不眨眼的人,在道上混,從來都少不了的,只是,這個人實在是太可怕。

「是他,都是他!都是呂泰叫我們去的!都是呂泰主導的!我們什麼都不知道!就只是照做!」

刀疤臉躺在地上,虛弱的護著自己的褲襠,斜眼看著瘦猴兒,眼神之中倒是一點波瀾都沒有。

這種為了求自己的命,牆頭草一樣的人,他見的多了。

沈鉑辰向後退了一步,下頜向著洛景點了點。

洛景問:「幕後是誰買通了你們?要給你們多少錢?」

瘦猴兒說:「都是呂泰,他聯繫的人。說要干一票大的,事成之後每個人有十萬,還能送我們去國外,絕對不會有後顧之憂!」

「十萬?」

沈鉑辰深深地比了閉眼睛。

「就為了這區區十萬塊錢,就夠抵得上一個人的命麼?」

瘦猴兒跪在地上,匍匐的向沈鉑辰爬過來,「求求你,我錯了,我什麼都沒有做!那個女人……」

他忽然想到了什麼,抓住沈鉑辰的褲腿,「我最後還幫了她一把,本來呂泰要我在她身上綁上石頭的,直接扔到江里就會被墜的溺死了,但是我沒有給她綁,我最後關頭給她解了下來!」

沈鉑辰蹲了下來,「那然後呢?」

「什麼……什麼然後?」

洛景搖了搖頭,嘆了一聲,「然後不是你把蘇小姐扔進江里了麼?」

瘦猴兒後背猛的一僵。

「就好像是一個人怕血,殺人犯在用刀子捅死那人之前,給對方蒙上了眼罩,那就能掩蓋殺人的事實麼?」

瘦猴兒一時間沒說話。

沈鉑辰已經轉身走了出去,拿過一方手帕在手指上擦拭過。

保鏢跟上來,「老闆,那這裡怎麼……」

「剛才的話沒有聽明白?」

保鏢低著頭,想起剛才沈鉑辰的話,點了點頭,「是。」

沈鉑辰抬步向前走了兩步,腳步頓住,聲音比剛才更加冷厲,「還有。」

他看向呂泰,嘴角是一絲邪肆的笑,卻並沒有到達眼底,「我覺得,他作為男人已經多餘了,割了扔出去餵狗吧。」

「不!啊!不要我說!我什麼都說!」

碰的一聲,地下室的鐵門關上,空氣中盪來一縷浮灰。

洛景跟在沈鉑辰身後,從陰暗潮濕的地道中走出來,一片雪光讓人不由得瞳孔微縮,剛才那慘烈的嚎叫聲。仿佛隔世。

「老闆,去哪兒?」

「江邊。」

洛景開著車,讓沈鉑辰在後面休息一會兒。

一路上,沈鉑辰都在閉目養神。

車子平穩的停了下來,沈鉑辰嚯的睜開了眼睛,推開車門就要下車,洛景急忙攔住了他。

「老闆,你在車上睡一會兒吧,我去跟著搜救隊,一有消息我就來叫你!」

沈鉑辰漠然的看了他一眼,繞過洛景,抬步向江邊走去。

厚實的靴底踩在積雪上,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,江邊的冷風,吹動外套的色大衣,衣角獵獵作響。

洛景終於還是嘆了一口氣,認命的跟了上去。

搜救隊在江里搜救了三天,沈鉑辰就在江邊站了三天。

除了喝了兩口梁錦墨給配的營養液之外,一口水都沒有喝,嘴唇都已經乾的翹起皮了。

梁錦墨站在沈鉑辰身邊。幽幽的說著,「警方那邊已經逮捕呂泰為首的綁架團伙了,這回估計是要在監獄裡關到死了。不過,你是沒有見到警方逮捕他們時候那種慘狀,嘖嘖……」

「錦墨。」

這是三天來,沈鉑辰開口說的第一句話。

聲音嘶啞低沉,裹挾著一陣被冷風吹過來的雪花,溫度一下就降到冰點以下。

「什麼?」

梁錦墨側過頭來,看著沈鉑辰深邃硬朗的側臉輪廓。

「你說,她真的死了麼?」

梁錦墨黑了。

這並不是沈鉑辰的習慣。

沈鉑辰從來相信的都是自己的想法,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,但是現在卻這樣開口問他了?

「我不信。」

沈鉑辰微微頷首搖了搖頭,失笑的嗓音從喉骨傳出。

「她那麼能折騰的一個人,現在這麼簡單的就死了,我不信。」

「生不見人,死不見屍,沒有消息,就是好消息,」梁錦墨說,「說不定她是被這邊流經的村子裡的人給救了。」

沈鉑辰的眼神嚯的亮了一下。「洛景,叫人沿著l江兩邊的村落挨個兒去問,有沒有人見到過蘇桃。」

梁錦墨:「……」

身後的洛景向前走了一步,有點哀怨的看了一眼梁錦墨,找他來是想要把老闆勸回去休息了,結果好了,自己挖了個坑跳進去了。

然後,就在洛景帶著人查訪到第三個小村莊的時候,從下流傳來了一個確切的消息:打撈到了一具女屍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陽春三月,鳥語花香。

風景秀麗的小村莊裡,一個院子裡,穿著棉布裙子的女孩正坐在青石板上,將手中的飼料撒給雞群。

「死丫頭,你又在那兒餵什麼雞呢!快點去看看小伍醒了沒有?」

一個中年婦人拖著一個棉布袋走過來,大嗓門直接就嚷嚷:「你要是再這麼偷懶,你到時候就給我下地去幹活,別說什麼細皮嫩肉的就幹不了一點粗活,我們家買你回來,不是讓你享清閒的!」

女孩將手中簸籮放在一邊,笑了笑。打了一個手勢,轉身就進了房間裡去。

柳大媽不禁都愣了愣。

一旁跟著的張嬸說:「你家從哪兒買來的這兒媳婦兒啊,長得真好看,比起電視上看到的有些女明星都要好看呢。」

柳大媽哼了一聲,「什麼好看,那是你沒看見,她右臉上有一道疤。」

如果沒有那一道疤,肯定就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了。

想起三個月前,那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,來臨之前,小伍就去河邊玩兒了,結果一直到半夜才回來,卻背回來一個渾身都是冰冷的女孩,當時柳媽嚇壞了,以為這是個死人,誰知道,竟然還有一點鼻息。

她連夜就去找來了村裡面的醫生給看了,開了暖身子的藥,才知道,這女孩是剛剛小產,失血眼中,又在江里泡了冷水,估計以後想要孩子估計都不可能了。

「那沒有什麼辦法了麼?」柳媽也覺得這姑娘可憐,看起來小小的一團。

「咱們這兒小地方,沒有,要是肯去大醫院,或者找老中醫調理一下,估計還有的救,不過,」醫生話音一轉,「要我看,這命都是撿來的,就別提別的了,能活下來都不容易。」

當時柳大媽覺得這女孩兒不祥,想要救了人就送出去。

但是兒子攔著,死活不許。

柳媽心裡想,自己和兒子相依為命,兒子又腦子不清楚,難得遇上一個肯親近的女孩兒,就當成是給兒子買來的媳婦兒吧!

對外,柳媽也是說是自己買來的,便將這女孩兒的來歷給隱藏了下來,一個月來,一直都悉心照料著。

誰知道,醒來之後,竟然還是個啞巴!

想起這柳大媽就來氣,花了大價錢把人給救了,辛苦照料了一個月,不能生孩子也就算了,醒來之後卻還是個啞巴,當即柳大媽就要動手打那丫頭,卻被兒子給擋住了。

不得不說,兒子……還真的挺喜歡這啞丫頭的。

哎。

柳大媽在心裡嘆了一口氣。

也是挺奇怪的,自己兒子這種病,都十幾年了,都從來不能見生人,見到陌生人嚴重的時候還會口吐白沫,但是卻唯獨對那丫頭不設防,第一眼見到,即便是那丫頭昏迷不醒的那兩個月里,都整天守在她的身邊,忙前忙後的,才算是有了一點人氣。

算了。

已經這樣了,只要是兒子想的,她這個當媽的,儘量都給滿足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蘇桃走進房間來,就看見原本應該在床上的那個少年不見了影子。

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。

她也不急不躁,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窗邊,拉開了窗紗,捧著腮,看著外面湛藍高遠的天空。

距離那場噩夢,已經過去三個月了。

她自從一個月前在這裡醒來,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就是柳媽和小伍。

多少個午夜夢回,她都夢見自己掉落在翻滾的江水之中,任由那樣冰冷刺鼻的江水將自己吞噬,口鼻之中,乃至於五臟六腑都絞痛在一起。

那一刻,她真的是感受到了瀕臨死亡的絕望。

甚至在腦海之中一片白茫茫之中,看到了沈鉑辰。

他……還好麼?

蘇桃醒來,就是在這樣一個平和的小村莊裡,聽著七大姑八大姨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鬥嘴,她剛開始,失聲了兩天,他們把她當成了是啞巴,她好了之後,也就樂的繼續裝下去了。

「啞巴」,總比有口難言的好,面對這些淳樸民風的村民,還有救了她待她好的柳媽,她還真不知道怎麼開口說。

「小桃!」

身後躥過來一個身影,一下就捂住了蘇桃的眼睛。

「猜猜我是誰?」

耳後傳來一個硬生生的壓低改變聲線的男聲,蘇桃比了兩個手勢。

「柳媽?」

她自從醒來之後,就開始學習手語了,到現在,已經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,自己想要說的任何言語都能準確無誤地表達出來。

「不是,不是!」

聽著身後的聲音,像是急了,急忙擺手否認,都忘了,他此時應該是捂著蘇桃的眼睛的。

蘇桃明明知道身後的人,卻還是猜錯了兩次,直到最後才比出正確的手勢。

「小伍哥?」

「對啊對啊!」

身後的少年高興極了,鬆開了手,直接跳起來坐在了蘇桃旁邊的桌子上,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看著她。

面前這個少年,名叫陸吾,諧音小名都叫他小伍。

長得眉清目秀,笑起來唇紅齒白的十分好看,身材頎長,遠遠地看,倒是顯得芝蘭玉樹風神毓秀。

只可惜,因為一場大病……成了傻子。

近距離才會發現他的眼神,清澈之中,帶著一點呆滯。

其實,他也算不上是少年了,比起蘇桃的實際年齡,還要大上幾個月,心智幼稚,醫生說心理年齡才只有七八歲。

蘇桃歪著頭,靜靜地打量著陸吾。

忽然,她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感覺,對上他的眼神,恍惚間竟然覺得有三分相像,就仿佛是看見了沈鉑辰。

「蘇蘇,你看我什麼?」

陸吾在蘇桃的眼前揮了揮。

蘇桃這才反應過來,為什麼忽然會將陸吾認成是沈鉑辰呢?兩人分明沒有一點相像的地方!

果然是因為太久都沒有見過面麼?那種從心底里綿延出來的想念,就仿佛是細細的藤蔓一樣,纏繞住她的心臟,呼吸都顯得急促了幾分。

她要想個辦法,必須走出去,在這個大山另外一側的村莊裡,或許永遠都等不到外面的人過來,沈鉑辰興許以為她死了,而現在陪伴在他身邊的……可能是葉清清。

想到這兒,她軟軟的手,忽然就握成了拳頭。

「蘇蘇,不要生氣。」

陸吾抿著唇,睜著一雙清澈明朗的眼睛看著蘇桃,用自己的手覆上蘇桃握緊的拳頭,想要用自己的手化解她的力道。

陸吾心思很敏感,能夠察覺到蘇桃情緒上帶來微妙的變化。

「我沒有生氣。」蘇桃擺了擺手,打著手語:「沒事,我就是在想……我要出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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