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人生如戲(2/2)
周長康垂下頭去,連飯都吃得少了。
蕭玉琢正謀劃著名,該怎麼樣把重午從宮裡撈出來。
甚至連梁生說的謀反的法子,她都慎重的考慮了。
推重午做皇帝,她自然是不肯的。
不過或許可以聯合越王,利用同盟會的力量,加之越王自己的勢力,裡應外合……
就是不知道景延年的舊部,會不會支持越王?
又會不會誤會她?
她正為這事兒煩悶之時,梁生卻派人給她送了信回來。
信是劉蘭雪親自送來的。
「娘子,娘子,娘子……」劉蘭雪疊聲喚道,她幾乎腳不沾地的來到門前。
未等丫鬟通稟,就自己掀了帘子進去。
蕭玉琢錯愕看她,「這麼著急,是……」
「是有吳王殿下的消息了!」劉蘭雪立即說道。
蕭玉琢聞言愕然,手中的茶盞咣當一聲掉在了矮几上頭。
她嘴唇都顫了顫,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他,他在哪兒?」
「娘子別急!」劉蘭雪連忙上前。從袖管中拿出一張捲成捲兒的紙條。
蕭玉琢伸手,顫顫巍巍的接過。
「這是梁郎君送來的,用西北訓練過的蒼鷹送的信。」劉蘭雪見蕭玉琢手抖的,幾乎捏不住那小紙條,連忙為她捻開紙條,「蒼鷹比信鴿飛的快得多!這信從發出到送來,應當不到一日!」
蕭玉琢接過捻開的字條。
上頭是梁生清秀不乏風骨的字跡,「尋到吳王,告娘子勿掛。」
短短九個字。
蕭玉琢卻反反覆覆看了九遍不止。
她臉上有激動之色,可偏偏她像是故意克制著自己的激動欣喜。
「娘子?」劉蘭雪詫異的看著她。
「在哪裡找到的?」蕭玉琢深吸了一口氣,叫自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。
景延年當真沒死……可他卻沒有回來,甚是沒有叫人送信兒回來,可見他情況必然是不容樂觀。
梁生道,找到他。卻未報平安,更是可以揣測……
「娘子若要尋苗疆之地,梁掌柜便親自帶了人去。」劉蘭雪極小聲說道。
蕭玉琢微微一愣。
她叫人去苗疆,她沒叫梁生親自去呀!
不是說苗疆那地方,邪乎的很麼?
「旁人去,梁掌柜怕人不盡心,他若是去了,身先士卒的,旁人自然是無話可說。」劉蘭雪撅了撅嘴,「不過娘子也不用擔心,同盟會裡不乏有偏才之人,有些人,也去過苗疆那地方,多少是有些經驗的。」
蕭玉琢皺起眉頭,「梁掌柜如此盡心竭力,倒是叫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他了。」
劉蘭雪連忙擺手,「他不叫我告訴娘子的,就是怕娘子擔心,您可別說感謝他的話。我等都受過娘子莫大恩惠,如今報娘子恩情,不是應當的麼?」
蕭玉琢側臉看著劉蘭雪,她赤誠又認真的表情,叫蕭玉琢不由感動的眼眶濡濕。
她伸手握住劉蘭雪的手,「我何德何能……」
劉蘭雪臉上綻放出燦爛笑意,「娘子說過,將心比心。以心換心!這些都是娘子以自己的真心換來的!」
有了吳王的消息,蕭玉琢的心算是落了一半的地。
就算他情況真的很糟,但起碼能見著人了。
總比他下落不明要好得多。
她整日的盤算著梁生一行,能趕回長安的時間。
幾乎是掰著指頭算著,度日如年的盼。
因擔心景延年當真是情況不妙,連尋到他的消息,都沒有敢往外透露。
惟恐再遭遇了危險。
直到入了長安城,將他送回了吳王府,長安城才傳出吳王殿下回來的消息。
蕭玉琢當即便叫人備了車馬,直接去往吳王府。
她到吳王府的時候,恰遇上樑生要離開。
梁生叫人擋住蕭玉琢的車馬,他也親自翻身下馬。
蕭玉琢正坐在馬車裡頭,掀著帘子往外看。
她一向覺得梁生是個文弱的書生。
沒想到他雖不會武。但一身騎裝,騎在駿馬之上的樣子,也是那麼硬朗瀟灑的。
「梁掌柜要走啊?」蕭玉琢笑道,「這次又要多謝你了!」
梁生卻臉面微沉,「吳王他……娘子且再過幾日,再來看他吧?」
蕭玉琢一怔,「他怎麼了?菊香的醫術,你是知道的……」
梁生舔了舔嘴唇,「是,小人知道,可……吳王的……病,菊香姑娘也醫治不了。」
他似乎不願多言。
但這般支支吾吾,卻只能叫蕭玉琢更為焦灼。
「他都回來了。我豈能不見他?便是情況不妙,也該一起想辦法的。」蕭玉琢皺眉看著梁生,「可是有什麼不便對我講的?」
梁生嘆了口氣,讓人退開,「只怕吳王現在不便見娘子。」
說完,他翻身上馬,先走一步。
蕭玉琢甚為莫名,但她堅信,見到景延年,一切自然都瞭然了。
進得府中,卻並不見景延年的身影。
府中安靜得很。
「吳王呢?」梅香抓住過往的小廝問道。
小廝忐忑的看了蕭玉琢一眼,「回郡主,王爺在……在正院休息呢。」
回來就休息。可見是身體不好。
蕭玉琢連忙往正院去,卻見臥房的房門是緊閉的。
門前還佇立著好幾個景延年的心腹侍衛。
蕭玉琢正要上前,他們卻伸手擋住,「郡主,王爺這會兒在休息,還請郡主先行回去。王爺有交代,待他休息好了,自會去尋郡主。」
蕭玉琢微微一愣。
她未曾想到,會有這麼一日,自己千辛萬苦千盼萬盼,等回來的景延年,會把她擋在門外。
她愣了片刻,指了指身後的菊香,「我帶了醫術過人的丫鬟來,就是要看看他可是哪裡不妥……」
「郡主請回吧,王爺醒了,會去尋您的。」侍衛為難的說道。
蕭玉琢皺眉,不由歪了歪腦袋,「這話是他交代你們的?」
侍衛們相互對視了一眼,默默的點了點頭。
蕭玉琢的心墜墜的直往下沉,「是他交代你們攔我在門外的?」
侍衛們你看我我看你,不敢說話。
「我只問你們是不是?若真是他的交代,我立時就回去!」蕭玉琢這話,似乎帶了隱約的怒意。
侍衛們面有焦灼為難之意。
吳王和郡主的關係,他們這些近身侍衛,心裡都是門兒清的。
「娘子。要不咱們先回去吧……」菊香上前低聲勸道,「等將軍醒來,自然會去向娘子解釋的。」
侍衛們忙不迭的點頭如搗蒜。
蕭玉琢皺了皺眉,「他竟不叫我見他?莫不是在外頭毀了容了?你們切轉告他,不管他遭遇了什麼,如今變成何種情形,我都不會其他於不顧!叫他只管安心,有什麼需要,我定當竭盡全力!」
蕭玉琢的話擲地有聲。
她雖是個婦人,可她這話卻頗有分量。
院中的侍衛家丁,沒有一個敢小看她這話的。
旁人不知道,吳王府的人卻是清楚得很,若沒有蕭玉琢不遺餘力的派人尋找。
吳王現在還不知身在何處呢。
「郡主放心,這話,我等定一字不差的轉告王爺!」侍衛們拱手應承。
蕭玉琢這才滿腹狐疑的走了。
景延年竟不敢見她?是丟了臉面還是毀了容?
蕭玉琢回到玉府,左思右想,鬧不明白,又叫人去問梁生。
沒想到梁生對此事緘默得很,什麼都不肯說。
只說是在苗疆之地有瘴氣的深林中,發現吳王的。
「那瘴氣不是會毒死人麼?他怎麼呆在那林中?」蕭玉琢更是驚異。
傳話的劉蘭雪搖搖頭,「也許王爺在裡頭的時間不長?恰剛剛中毒暈倒就被發現了?」
「他所帶的兩千兵馬呢?」蕭玉琢又問。
「梁郎君說,只見了將軍,未見其他人!」劉蘭雪咬著指頭尖。
蕭玉琢嘆了口氣,「我怎麼覺得,這事兒處處透著奇怪呢?」
「娘子,娘子!」竹香不等丫鬟通稟。一身得體華服,就進了玉府的花廳。
蕭玉琢和劉蘭雪都愕然抬頭看她。
「真不愧是將軍夫人,這衣服可真好看!」劉蘭雪笑道。
蕭玉琢緩聲道:「都是將軍夫人了,怎的還這般匆匆忙忙的?有什麼急事,派人來說一聲不就是了?」
竹香福了福身,靠近蕭玉琢,低聲道:「袁郎叫人告訴我說,瞧見吳王殿下今日進宮去了。」
蕭玉琢聞言一愣,「他不是在家休養麼?」
甚至連她都不肯見呢!
她還揣測著,他是不是毀了容,所以不敢見她……
倘若真是毀容了,那他怎至於去宮裡面見聖上?
「且袁郎叫人回來告訴我說,瞧著吳王殿下。不像是身體有何不妥的樣子。」竹香這話說的小聲,說完就連忙盯著蕭玉琢的臉色。
蕭玉琢神情一滯。
劉蘭雪立時起身,衝著竹香吼道:「那不可能!你別信袁江濤的話,沒準兒蒙你呢!想借著你,挑撥吳王和娘子的關係,好叫越王能夠趁虛而入!他能打什麼好主意?虧你還急匆匆的跑來報信兒!」
竹香臉上訕訕的。
她覺得袁江濤不會騙她,可她又不能挑撥娘子和吳王。
她攥著兩手站著,臉上儘是侷促。
「也不見得,就是毫無根據。這種謊話太容易拆穿,袁將軍沒有必要撒謊。」蕭玉琢緩緩說道。
竹香聞言,臉上侷促稍減,「或許吳王是有什麼難言之隱,不便告訴娘子。」
劉蘭雪是炮仗脾氣。聽蕭玉琢這麼說,她立時就倒戈了。
「他都能去上朝了,怎麼就不能來見見娘子?有什麼話不能跟娘子說清楚的?」劉蘭雪怒道。
竹香朝她使眼色。
劉蘭雪怒哼一聲,「娘子為了找他,花了多少力氣?費了多少心思?連皇帝都放棄了,娘子未曾有一刻放棄的!他回來,最先見的難道不應該是娘子嗎?這就是忘恩負義!」
「蘭雪!」竹香忍不住呵斥一聲。
劉蘭雪皺眉,抿著嘴。
蕭玉琢眉頭稍動,她端坐著,從她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可離她近,莫名的覺出一種難言的威壓。
「這樣吧,蘭雪,你挑幾個功夫不俗的。悄悄盯在吳王府。看看修遠他……究竟是怎麼了?他若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,我也不能就這麼被他瞞著。」蕭玉琢緩緩說道。
劉蘭雪連連點頭。
「娘子可還要去吳王府……」竹香小聲問道。
蕭玉琢笑著搖了搖頭,「不必了,這般咄咄逼人的事兒,我以前會做。如今年紀大了,還能有那般行徑麼?」
「就是!憑什麼老是叫娘子去找他?他若不來找娘子,娘子才不稀罕他!」劉蘭雪年輕氣盛,話說的果決。
蕭玉琢心頭總有種莫名的感覺。
景延年這次回來,行為太過反常了。
如果說,以前她還看不清楚他的心意的話,她定會誤解他。
可如今,她不相信,他這般避著不見。會是因為變心。
莫不是像小說中電視劇中看到的,他知道自己得了不治絕症,不想耽誤她,拖累她,所以就裝作變心薄情的樣子。
叫她可以毫無愧疚的轉身,另覓良人。
然後他一個人在孤獨絕望中,等待病魔掠奪去他的性命?
……
這般猜想,叫蕭玉琢既覺得狗血,又覺感動。
她倒是覺得,這般可能性,比景延年變心的可能性還大呢!
劉蘭雪派人盯了景延年兩日。
景延年深居簡出。
除了進了一趟宮,面見了聖上之後,就把自己關在吳王府內。
不管是前來探望的王公貴族,還是前來拜會的門客,他統統拒之門外。
他不露臉兒,劉蘭雪派去盯著他的人,也難以發現什麼。
劉蘭雪不服氣,「娘子這邊兒焦心的等著呢!他倒是沉得住氣!不見旁人也就罷了,連娘子都不見,是什麼道理?他不出來,你們就不會靠近點兒盯著麼?我還不信他連吃飯如廁都不出門?」
劉蘭雪指派的人,剛靠近景延年居住的院子,立時被景延年察覺了。
劉蘭雪:娘子,有那些道理是你讀了不信,聽不進去,直到你親身經歷方篤信不疑的?
蕭玉琢:不要低估你的能力,不要高估你的毅力。
景延年:阿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