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紀王只應天上有(2/2)
輪到竹香臉頰紅透了。
廖長生抬手在唇邊,輕咳一聲,「當初在軍營之中,我說過你功夫底子不夠紮實,在宛城學館的時候,我看你進步不小。現在呢?可曾堅持天天練習?」
這幅口氣,分明是先生在不苟言笑的詢問自己的學生。
竹香連忙端正臉色,她當初被景將軍從郡主身邊帶走,弄到軍營裡頭,就是廖長生指點她的武藝,讓她有所增進。
說起來,還真算是有那麼一段兒師徒緣分。
「呆在娘子身邊,自然是一日也不敢懈怠,每日晨起,昏逮著時間都會練習基本功。」竹香說道。
廖長生點點頭,「不錯。」
「廖宿衛可要試試我的功夫?」竹香忽而抬眼問道。
廊下燈籠的光芒,落進她眼目之中,她原本有些的膚色此時看不甚清,倒是那一雙眼睛,格外的明亮。
廖宿衛連忙別開目光,「咳,今日就不必了,我還得回去向將軍復命,改日……」
竹香攥了攥手,略有些失望。
她還未開口,倒見外頭急急忙忙的跑進來個小丫鬟。
她扔下廖長生,上前詢問那丫鬟。
丫鬟地上一張請柬,「是宮裡頭送來的,說是請娘子去參加宮中重陽宴。」
竹香捏著請柬,微微一愣,「今年中秋宮中聽說都未有宴席,怎的重陽倒是要辦宴席了呢?」
丫鬟搖搖頭,並不知曉。
竹香捏著請柬往正房去,臨到門口,她又扭臉看了眼適才廖長生藏身的地方。
只是那裡空餘一株枝葉婆娑的九秋香,那裡還有他的影子?
竹香掀帘子進了正房,將請柬呈給蕭玉琢。
蕭玉琢眯了眯眼睛,「重陽宴?重陽有登高的風俗我倒是知道,在重陽節於宮中辦宴席,還是頭一回吧?」
竹香連連點頭。
「且今年因為廢太子的事兒,連宮裡的中秋宴都給省了。」蕭玉琢狐疑道,「莫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緣故?」
「婢子也覺得奇怪,這就叫人去打聽,還有三五天的功夫,定能問個明白。」竹香說道。
蕭玉琢點了點頭。
重午困了。鬧著要睡,蕭玉琢起身到側廂里,哄了重午和長康睡覺。
再回到正房的時候,竹香已經出去打聽了。
她摩挲著手中的字條,臉上露出微微笑意。
景延年如今字條送的越來越頻繁,分明沒什麼事兒,字條上也不過寫了他今日晌午到晚間,都吃了什麼,她送去的吃食,他很是喜歡,想念當年一碗綠豆沙冰,想念當年她還在將軍府的時候……
純粹是沒話找話……可字裡行間,卻似乎有濃濃情意,與以往那種霸道強勢,一切都是他說了算的口氣不一樣的情誼悄悄滋生蔓延。
蕭玉琢將字條收起,入睡時,她臉上還帶著笑意。
竹香打聽了幾日,才終於知道,這重陽節的宴席,乃是為紀王而辦。
「對外都沒有明說,只說是重陽節,紀王又打了這麼幾次勝仗,將先太子給打的灰頭土臉,躲在山裡不敢再出來。聖上高興,要與群臣親眷慶賀一下。」竹香說道。
「這麼說,紀王是悄悄回來的?」蕭玉琢問道。
「是,但聖上是准允了的。」竹香道。
蕭玉琢眉梢微挑,「這道奇怪了,先太子雖然躲起來了,但畢竟叛軍還沒有被盡數誅滅。以聖上的性情,這會兒肯定不能安心,他不叫紀王在外頭,誅滅了叛軍再回來?倒是允許他悄悄回來,這又打的是什麼算盤?」
竹香搖了搖頭,「這些就打聽不到了。」
蕭玉琢笑了笑,「這自然打聽不到,不過過兩日就是重陽宴了,到時候不是就知道了麼?」
竹香連連點頭。
重陽節上人多手雜,蕭玉琢沒有帶重午去。
雖然平日裡她多縱著重午。但這次重午哭得在地上打滾,她也沒有妥協。
倒是年紀小的周長康,安安靜靜在奶娘懷中,不哭也不鬧,只無言的看著他那上躥下跳的哥哥。
蕭玉琢離了蕭家,再哭她也聽不到了,小重午這才從地上拍打拍打身上的塵土,「來,長康,我們騎馬去!」
……
宮中的宴席是從晌午開始,會一直持續到晚上。
蕭玉琢來的不算早,倒是聽說大臣及同來宴席的女眷們對此次的宴席期待滿滿。
她還未到席面上,不知聖上要賞賜眾人什麼名貴的吃食。能叫這些王公大臣們都這般的期待。
待她入了坐席,就更是驚訝了。
辦席面的園中擺著圍成一個大圈兒的長桌,桌上擺著各種切的極其漂亮的菜式。
那牛肉羊肉豬肉,各種的紅肉切的薄如蟬翼,又被宮中御廚巧手擺的如花團錦簇。
宮中御廚的刀工,堪稱鬼斧神工,各式的食材,經他們刀工雕琢,已經變成了藝術品,叫人只想觀賞,捨不得下嘴。
可這些食材——全是生的啊?
聖上打算叫眾人怎麼下嘴?
蕭玉琢眯了眯眼,側臉正打算問問一旁的宮女。
還未開口便有內侍官高唱,「聖上駕到——」
蕭玉琢連忙和眾人一同跪地。恭請聖安。
聖上樂呵呵的叫眾人起身。
待眾人都起來之後,竹香突然湊到蕭玉琢耳邊道:「聽聞紀王來了,是同聖上一起來的。」
蕭玉琢點點頭,聖上同紀王這是玩兒的什麼貓膩?
「聽聞,紀王此次家宴,未帶紀王妃,倒是帶了新側妃。」竹香低聲說道。
「就是梁掌柜說,幫紀王從波斯和大食商人手裡買了阿芙蓉,讓他取勝李恪的那位新側妃?」蕭玉琢低聲問道。
竹香小聲道:「應當是吧,沒聽說有別的新側妃了。」
蕭玉琢抿唇,不在作聲。
聖上開始說話,旁人自然不能再多言。
聖上笑眯眯的說了一番和重陽節有關的話,話音一轉。就開始褒讚紀王。
這誇讚溢美之詞,蕭玉琢聽了都覺得渾身雞皮疙瘩。
景延年也沒少為他打勝仗吧?他能從昭陵被救出來,還是景延年的功勞呢,也沒見他把景延年誇得跟朵花兒似得?
怎麼紀王在接連落敗之後,這好不容易扭轉戰局,反敗為勝了,到被誇得好似只應天上有呢?
蕭玉琢正在心頭為景延年不平。
便見聖上鄭重宣了紀王覲見。
蕭玉琢連忙抬眼去看,她對紀王不感興趣,多年不見,如今也不想得慌!
倒是對紀王那位新側妃,好奇得很。
紀王邁步進了園子,走進眾人視線,那討好聲,恭賀聲,如潮水一般湧向紀王。
蕭玉琢卻只見他一人立在殿中,接受聖上讚譽,朝臣恭賀。倒是沒見到那位只聞其名的新側妃。
紀王受了恭賀之後,眾人落座,聖上讓開席。
一溜水衣著個頭都一模一樣,甚至臉都好看的讓人分不清誰是誰的漂亮宮女們,端著一個個亮堂堂的銅火鍋,送進了園中。
那銅火鍋裡頭用了銀絲炭,這炭沒有煙氣,便是離得近,也不會被嗆著。
銅火鍋分陰陽兩鍋,一面奶白色的濃湯。香氣四溢。
一面是紅湯,浮著厚厚一層又紅又尖的紅尖椒,讓人看著都要冒出一身的熱汗來。
那牛油炒制的紅油,更是香濃的讓人口水直流。
蕭玉琢愕然看著這「古董鍋」,「我怎麼瞧著這東西,和咱們狀元紅的那麼像呢?」
「不是像,這就是狀元紅的東西,娘子您瞧,鍋子上還有狀元紅的徽記呢!」梅香小聲道,「怕是狀元紅的掌柜和宮裡談了筆生意吧?」
蕭玉琢呵呵直樂。
現在狀元紅的連鎖店鋪,不說在大夏哪兒都能見到,但也算是遍地開花了。
具體合作經營的事情,她已經放手給掌柜們去做,但不管狀元紅賣出多少東西,那錢都有一部分得流入她的口袋。
看著周遭那些王公貴族們吃的很香,蕭玉琢心頭也是美滋滋的。
她以往怕遭聖上忌憚,所以沒有往長安發展狀元紅。
今天過後,只怕狀元紅在長安也要興旺起來了。
蕭玉琢沒惦記吃,她側臉看著竹香道:「你去紀王那邊兒看看,瞧瞧他的側妃究竟是何許人物?剛才沒露面兒,這會兒總該出來見人了。」
竹香悄悄退走,順著人群往紀王那邊兒繞過去。
紀王身邊圍繞的人可是不少。
這宮宴古董鍋,倒是有幾分新意。
與以往不同,弄得跟自助餐一樣,那一大圈的長桌上,放著各色切好擺好的吃食。想吃什麼,或自己動手,或叫丫鬟僕從動手。
所以除了場中有歌舞姬表演的場地上,其他地方,不斷見有人來來往往。
如此,倒也方便大臣或是女眷們相互說話。
蕭玉琢正要起身去端兩盤擺的跟盛開的牡丹花一樣的牛肉來。
還沒邁開兩步,互聽有人喊她。
「玉玉,你可算回來了!我當真以為你就……我說呢,禍害遺千年,像你這樣的,怎麼能那麼輕易就歸西了呢!」
話音落地,一個實誠的巴掌也拍在了蕭玉琢的肩頭上。
蕭玉琢無奈的翻了個白眼,真不會說話?大過節的!什麼歸西不歸西的?
她回過頭來。「見過南平公主,多年不見,您就不能盼我點兒好……」
蕭玉琢話沒說完,卻有些說不下去。
南平公主笑意盈盈的看著她,目光熱切。
可南平公主身後還站著王敬直呢!也是一樣的目光熱切。
蕭玉琢頓時緊張起來。
長安城坊間都說,南平公主花心,不怎麼在意駙馬爺。
可蕭玉琢卻是知道,南平公主對魏子武有意思,就是因為魏子武像王敬直。
且她見過的南平公主身邊的男娼,多多少少,似乎都和王敬直有相似之處。
這樣還叫不喜歡?
讓南平公主發現王敬直盯著她的眼神,還不得當眾生吞了她?
「我怎麼不是盼著你的好了?今年清明我還給你燒紙錢了呢!」南平公主郎笑道。
蕭玉琢一陣無語。
「你在宛城,誒。對了。」南平公主忽然轉過頭去看王敬直,「你老家不就是宛城的麼?這兩年你也不斷回老家呀?」
蕭玉琢心頭登時一緊,目光緊緊盯著王敬直。
王敬直別開視線,看著一旁高大的桂花樹,「哦,是啊。」
「你就沒遇見過玉玉?」南平公主笑道,「若是能早日遇見玉玉,或許能早些將她接回來,也不至於在宛城受了那麼多的苦!」
王敬直看了南平公主一眼,淡淡道,「公主說的是。」
說完,他又轉開了視線。
南平公主那麼霸道強勢的人,對著王敬直這不冷不熱的樣子。倒是有些無奈。
她憋了一口氣,悶了半晌,忽而又笑著拉著蕭玉琢的手,「算了,人算不如天算,好得回來了,我跟你說,我真尋了幾個有男子氣概的面首,你以前不是說,想要景將軍那樣兒的?我今晚就帶你去看看,你若喜歡,送你兩個!」
王敬直怒哼一聲,拂袖而去。
南平公主臉上這才好看了點兒。
蕭玉琢卻是一腦門兒的汗。「不必了,公主,我現在乃是在家待嫁啊……」
「名聲都是虛的,逍遙快活才是真!」南平公主嘻嘻笑道。
蕭玉琢左顧右盼,見竹香過來,連忙道:「公主,我還有事。」
「什麼事啊?有意思不?」南平公主分明一副要來湊合的好奇模樣。
竹香上前道:「來了,來了!」
蕭玉琢微微一愣,誰來了?
「紀王的新側妃來了!」竹香說完,就拽了正端著兩盤子生肉的菊香一把。
菊香愣了一愣,順著竹香的視線去看。
卻見一盛裝女子,向蕭玉琢一行款款走來。
菊香瞧見那女子面容,連忙扔下盤子,守在蕭玉琢身邊,全神戒備。
蕭玉琢盯著那女子的臉,心頭泛冷。
南平公主驚異道,「難怪聽人說,紀王殿下納了異族女子為側妃,原來是突厥公主啊?」
從長安逃離的阿爾艾依克,現在竟堂而皇之的出現在皇宮之中。
蕭玉琢和她也算是老相識了。
這阿爾擅長使毒,且心狠手辣。
她竟然能跟紀王攪合到一塊兒去,還真是「緣分」不淺。
「見過南平公主,」阿爾笑道,「好久不見,玉娘子。」
「玉娘子?」南平公主歪了歪腦袋,「長安城人多稱呼她蕭娘子,你這異邦的公主,竟知道她的閨名?」
蕭玉琢渾身緊繃。
阿爾笑起來,臉龐明艷,「怎麼說也是我曾經的情敵,我不該打聽打聽麼?」
「阿爾在長安的時候,玉玉你已經死……呃,被劫去了宛城吧?怎麼看你們的樣子,像是認識的?」南平公主皺眉驚訝。
蕭玉琢眯眼看著阿爾艾依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