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暗潮洶湧(2/2)
馬車帘子放下,廖長生才猛然抬頭。
梅香看了竹香一眼,「要不我替你問問?問問他究竟要求娶誰?讓他趁早向娘子求了?」
竹香連忙抓住梅香的手,「別!什麼叫替我問?他要求娶誰,跟我有什麼關係?」
她眉頭緊皺,略有些黑的臉上,此時寫滿了忐忑。
「你怕什麼?竹香,我還沒見過你怕的樣子呢?這倒是第一次!」梅香輕笑。
蕭玉琢看了兩個丫鬟一眼。
竹香坐正了身子,「這話可笑,我有什麼可怕的?」
梅香暗暗偷笑。
蕭玉琢輕咳一聲,兩丫鬟都閉嘴不再多言。
馬車漸漸動了起來。
梅香猛地掀開帘子往外看去。
竹香原本坐著沒動,目不斜視。
可隨著馬車越走越快。她忍不住,也扭頭向外看。
月光下那人靜默孤立的身影,漸漸遠去。
馬車一轉彎,那人徹底看不見了。
竹香臉面微微一沉,嘴角都有些往下耷拉。
梅香輕輕推她一把,「早晚都要回來的。」
蕭玉琢和關三爺一行,趁著夜色離開咸陽。
景延年目送馬車離開以後,便回了咸陽行宮。
他離開的時候,聖上已經睡下了,他料想整個行宮此時都會很安靜。
未曾想,他悄悄歸來之時,行宮裡卻燈火通明,還有宮人來回走動。
景延年不由皺眉,他才離開這一會兒,行宮裡又出了什麼事兒了?
他剛一露面,就有侍從請他去大殿,說聖上召見他。
景延年連忙往正殿去。
卻見正殿裡不止有聖上,還有一直在長安的紀王殿下。
景延年向聖上行禮,並對紀王問安。
紀王看他一眼,沉聲道:「父皇在行宮,景將軍卻不在父皇左右,是去幹什麼了?」
「廢太子並未被抓獲,不知此時隱匿在何處。聖上下榻行宮,自然行宮的安全是第一位的,本將夜不敢寐,在未建成的行宮四下巡邏防備了。」景延年不急不慢的說道。
如今行宮守衛的,都是他從神武軍中帶出的人馬,紀王還想向他發難?
紀王眉頭稍蹙。
聖上輕咳一聲,「紀王被困長安,如今總算能夠出來,不知昭陵和咸陽的情況,難免憂心。年兒不必放在心上。」
紀王一聽這話,心頭微微一驚。
他堂堂王爺,聖上的嫡子,便是質疑景延年一句,也不算什麼吧?
父皇還犯得著向景延年解釋麼?
他不由深深看了景延年一眼,有種莫名的危機感,在心底蔓延。
「稟父皇,兒臣被困長安,卻是想盡辦法想要救父皇於危難!可兒臣手中沒有兵權,神武軍不聽從兒臣調遣!」紀王拱手沉聲道,「兒臣又尋那頗有勢力的長青幫。以圖突圍救出聖上。沒曾想那長青幫竟至大局與不顧,拒不相幫。」
景延年聞言立時拱手說道:「稟聖上知道,長青幫並非不願幫忙,而是廢太子起兵,長青幫只是民間團社,眼見禍起,便四散潰逃,並沒有足矣對抗廢太子兵馬的勢力。臣去尋長青幫幫主,親眼見長青幫內人去幫空的景象。長青幫幫主甘願派遣他身邊近身護從,幫助臣突圍,這才能趕到神武軍調兵回援。」
紀王皺眉看了景延年一眼,臉色更為難看。
他去調神武軍,神武軍不搭理他。
他去長青幫借人,長青幫也不肯幫他。
而事情到了景延年這兒。就是他去長青幫借了人手,幫他突圍到了神武軍,調了神武軍的兵馬,援救了被困昭陵的聖上。
兩廂這麼一對比,不是更顯得他沒有本事麼?
紀王眉頭皺的死死的,「景將軍既調出了神武軍,怎的還叫廢太子跑了呢?此次的事情,也是給兒臣等提了個醒,兒臣手中沒有兵權,在關鍵之後,難以為父皇護駕,兒臣懇請……」
紀王要求兵權的話還未說出口。
行宮大殿外頭,忽有侍衛疾步而來。
聖上和景延年都舉目向外看去。
紀王的話說不下去,他也皺眉朝外看。
「啟稟聖上!」侍衛拱手站在殿外。「長安傳來消息,說越王殿下遭遇廢太子一小股兵力,一直追擊到長安城外。如今越王殿下已經兵臨長安。」
聖上表情一滯,目光落在紀王身上。
紀王的話音噎了回去。
這越王的消息來得可真是時候!
他早就奔長安來了!非得趕到他向父皇要兵權的時候,把消息傳上來麼?
他喘了口氣,要兵權的話,怎麼說?
聖上沉吟片刻,「越王在宛城,他帶兵到長安作甚?」
「越王殿下說,聽聞廢太子舉兵謀反,他擔心聖上安危,遂揮師北上,以圖救駕。」侍衛拱手回道。
聖上輕哼一聲,「李恪造反。忽然起兵,朕尚且毫無防備。他遠在宛城,揮師而來,倒是來的這麼快?他的兵馬倒像是早就準備好的?」
聖上懷疑越王動機。
大殿內站著的紀王和景延年都沒有做聲。
聖上輕哼了一聲,「傳朕旨意,朕已經平安離開昭陵,叫他速速退兵,離開長安!」
侍衛立即退下。
紀王看了景延年一眼。
恰景延年也看他。
紀王勾著嘴角,對景延年微微笑了笑。
景延年別開視線。
……
天亮之時,蕭玉琢一行已經離開咸陽二百餘里了。
尋了路邊草木茂盛,且有水源的地方,一行停下休息整頓。
梁生來到她身邊,送來些點心和熱水。
蕭玉琢連忙道謝,「匆忙上路,梁掌柜倒是準備齊全。」
梁生垂眸笑了笑,即便再匆忙,惦記在心頭最緊要的事情,也不會忘。
「越王兵臨長安,先太子藏匿,長安局勢緊張,也不知會僵持到何時?」梁生低聲說道。
蕭玉琢搖了搖頭,「誰知道呢,也許月余就能見分曉,也許年兒半載還在拉鋸扯皮。不管他們怎樣,讓各地的商會積極屯糧草。靠西北邊境的地方,暗暗招兵買馬。長安亂著,朝廷一時間騰不出手來關注商會,這正是商會發展的好時候。」
梁生點頭答應。「宛城的學館基本上已經將人分布到各地,娘子回宛城。萬一聖上和越王父子鬧翻,越王定會逃回宛城,聖上討伐宛城的時候,宛城也不太平啊?」
蕭玉琢點了點頭,「我回去接了重午,也有打算去看看江南風光,如今商會遍布大夏,我還怕沒有地方去麼?」
梁生聞言一笑,上午耀眼的陽光都沒有他臉上笑容明媚。
稍作休息,一行人再次上路。
蕭玉琢算好了時間,她定然能在重午生日前趕回去。
……
越王兵馬在長安外頭。
聖上一時並未從咸陽行宮起行。
他命越王撤兵。
越王卻以廢太子李恪並未被抓,尚在隱匿之中,擔憂聖上安危為名,不肯撤兵。
聖上惱怒。
侄子裝死這麼久,突然蹦出來造了他的反不說。
兒子也帶兵到長安,讓他有皇宮卻不敢回!
真是沒一個讓他省心的!
紀王琢磨兩日,湊到聖上身邊,「父皇,兒臣倒是有一計策。」
聖上眯眼看著紀王,「你有何計策?」
「越王擁兵城下,他聲稱乃是為了父皇的安危著想,名正言順的,父皇也攆不走他。不若招了他來咸陽行宮,不准他帶兵馬!」紀王說道,「他若是肯來,咸陽行宮這裡,都是父皇的神武軍。到了這兒,自然凡事都是父皇說了算。」
聖上微微皺眉。
「他若是不肯來……」紀王垂眸沉默了片刻,突然拱手道,「那必是他有不臣之心,兒臣願為父皇分憂解難!」
這「分憂解難」四個字,輾轉在紀王唇齒之間,被他說得意味深長。
聖上凝眸看了紀王片刻。
紀王直覺有芒刺在背,但眼下是擺在他面前的大好機會,他不得不冒險來試探聖上的心意。
越王若是有不臣之心,那趁此機會,他握了實權在手,打擊越王的同時,也能為自己奠定基礎。
怕只怕,父皇雖懷疑越王。卻狠不下心來,再有所顧忌……
「可以一試。」聖上忽而說道。
紀王微微一愣,連忙抬頭。
「來人,傳朕旨意,召越王李泰覲見。」聖上沉面吩咐。
紀王鬆了口氣,不怕他不來!不來他正好向父皇要兵馬,討伐李泰!
更不怕他來,來了正好來一招瓮中捉鱉!叫他有來無回!
紀王挺直了身板,勾了勾嘴角,心下得意,臉上卻是雲淡風輕。
李泰正在長安城外的軍中。
聖上詔他覲見。
「王爺這下就落了被動了。」袁江濤嘆道。
李泰皺了皺眉,「先太子太狡猾,他本來還能撐一段時間,可他竟跑了。藏匿起來。」
「他怕是想叫王爺您打頭陣,他在後頭撿漁翁之利呢!」袁江濤輕哼一聲。
李泰垂眸沉默了片刻。
「傳旨的令官還等在外頭。」袁江濤低聲道,「王爺您看……」
「我跟他去,你留在軍中。」李泰忽而起身說道。
袁江濤嚇了一跳,「王爺!您這麼一去……」
那得多兇險啊!
李泰搖了搖頭,「我知道我去面聖意味著什麼,我去了,我們畢竟是父子,雖然我有私自起兵的罪過,但我乃是為了救駕而來,他最多囚禁了我,還能殺我不成?我若是不去……才是抗旨謀反,那就沒有退路了。」
袁江濤皺緊了眉頭。
如今先太子李恪藏了起來,越王殿下自然就落了被動了。
不能讓先太子等著在後頭獲那漁翁之利。越王殿下當然不能跟自己的老子,當今聖上硬抗。
他只帶了二十來個親隨,便隨令官一同去往咸陽行宮。
袁江濤握帥印,同周炎武留在軍中。
聽聞李泰到了咸陽行宮。
聖上立即召見他。
景延年自然第一時間便得到消息。
紀王殿下也叫人盯著,得了信兒,他便往大殿這兒來了。
他倒要看看,越王來了,有什麼話說。
「兒臣記掛父皇安危,自然顧不得許多,縱然要被父皇怪罪私自起兵,只要父皇平安無事,兒臣也甘願受罰。」李泰在殿內垂頭說道。
紀王暗自冷笑,站在殿外拱手道:「越王遠在宛城,昭陵這裡出了事兒。你的反應倒比神武軍還要快,這樣快便兵臨長安,真是反應神速啊!」
李泰不急不慢的看了他一眼,「不知紀王言下之意,是要誇我關切父皇至極,還是要諷刺神武軍憊懶無能?」
紀王被他一噎,翻他一眼,「我言下何意,越王定然最清楚不過。」
「兒臣一顆心只擔心父皇,兒臣遠在宛城,不能實時在父皇身邊盡孝,兒臣已經愧疚不已了,倘若父皇身處危難,兒臣卻無所作為,兒臣還配為人子人臣麼?只是沒想到,紀王殿下,竟覺得兒臣來的太快?紀王殿下難道不擔心父皇在昭陵之中的處境麼?兒臣時時心急如焚!只恨不能再快些!」越王伏地對聖上說道。
他言辭懇切,還帶著略略的音,像是又急又委屈,一片赤誠之心,被紀王誤解。
他痛心疾首,以臉貼地,不願起來。
紀王皺眉瞪著他,這廝!去了宛城,多久不見?這是修煉成精了?以往就知道沉著個臉,不苟言笑的。
如今作戲做的這樣足!
真當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!自己竟小看了越王了!
「父皇贖罪,兒臣只恨自己來的太慢,倘若能再早些趕到,定然能擒獲李恪!絕不叫他逃脫!」李泰沉聲說道。
紀王輕嗤一聲,「你來了就能不叫他逃脫,這是說景將軍所率的神武軍沒用?還是說景將軍指揮不當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