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關心則亂(2/2)
小重午撅著嘴,淚眼迷濛的看著她。
蕭玉琢抱著小重午,一直陪他到晚間。
把小重午哄睡了,她則帶著人趁夜離開宛城,西北而行去往咸陽。
不過如今要繞個遠道。不能走長安,還要避開叛軍。
蕭玉琢到咸陽之時,據說昭陵內的禁軍已經死傷過半了。
「府兵的軍需供應皆不如禁軍,就連平日裡操練,也沒有禁軍一半嚴謹。否則禁軍八千應對府兵三萬餘眾,哪裡能堅持到現在?」廖長生聽說景將軍下落不明,說什麼都要跟來咸陽。
他聽說昭陵之中的情況後,皺眉說道。
梁生見到蕭玉琢竟然也奔赴咸陽,不由皺眉,「咸陽距離昭陵和長安都如此之近,娘子怎的來了?」
蕭玉琢抿唇沒有做聲。
梁生心下略明白幾分,他立即說道:「景將軍如今還未有消息……」
「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。」蕭玉琢面色平靜的說道。
屋裡眾人都看著她。
如今最該心急火燎的人就是她吧?
何以她看起來倒是比旁人都冷靜呢?
「倘若是反軍抓到修遠,定立時就會高舉他屍首,宣布此消息。昭陵內禁軍必軍心大亂,叛軍不日就可攻下昭陵,擒住聖上了。」蕭玉琢說道,「可如今還未有景延年的消息,便說明他並未落入叛軍之手。這不是好消息麼?」
眾人不答話,都默默無聲的看著她。
她若不是擔心景延年,怎麼會大老遠的從平安的宛城,奔赴這水深火熱之中的咸陽?
「關三爺如今是什麼態度?」蕭玉琢轉而問道。
「先太子也命人來,要拉攏長青幫。來的人說了,若是長青幫肯提供糧草軍需,待他登基,定封關三爺王爵。」梁生說道。
蕭玉琢點了點頭,「誘惑不小,那關三爺什麼態度呢?」
「關三爺兩邊都不想靠,但又怕把兩邊都給得罪了,正猶豫不決呢。」梁生說道。
「蘭雪呢?」蕭玉琢看了一圈,卻不見劉蘭雪在房中。
梁生輕咳,「呃,她被關三爺留在關家了。」
「她只怕不願意吧,你怎麼不帶她出來?」蕭玉琢看了梁生一眼。
梁生皺了皺眉,垂眸沒有答話。
蕭玉琢沒有多問,「長青幫在關中一帶,勢力最強,我想見見關三爺。」
梁生拱手道:「這就為娘子投拜帖安排。」
蕭玉琢點點頭。
「娘子一路奔波,且先好生休息吧?」梁生勸道。
蕭玉琢搖了搖頭,「請梁掌柜現下就為我投拜帖,越快見到關三爺越好。」
梁生看她一眼。
如今關三爺才是火燒眉毛,她應當更沉穩才是。
她投了拜帖,等關三爺主動約見,才能在商談之中占據有利地位。
可她這般著急,想來……雖然表面平靜,她心裡還是慌了。
那個人找不到,她心裡甚是不安吧?
梁生拱手,微不可聞的輕嘆,退了出去。
蕭玉琢上午才到的咸陽,一路也是快馬疾行,幾乎日夜兼程。
到了連休息都不曾,下午便和關三爺約見。
關三爺拱手道:「未曾想,竟能在咸陽見到娘子!」
蕭玉琢福身,「應該是我未曾想,如今局勢已成這般,關三爺竟然還能待在咸陽不慌不忙。」
關三爺呵的笑了一聲,「我老關家祖上就在咸陽。世代根基都在咸陽。」
「這話不錯,可關三爺若要保著關家的根基,如今就不得不離開咸陽。」蕭玉琢當即說道。
關三爺臉面一僵,「玉娘子這話,可不中聽。」
「都說忠言逆耳,關三爺如今定是想要坐守咸陽,便是讓關家的其他人都走了,您也不能離開咸陽,不能離開長青幫總舵,是不是?」蕭玉琢輕笑問道。
關三爺重重點頭,「自然是了!我關三豈是貪生怕死之輩,若我先跑了,這長青幫還講什麼信義?」
「可關三爺不曾想想,如今的長青幫,是先太子和紀王眼中的肥肉,兩邊都想在長青幫上啃一口。您在這兒,是幫誰不幫誰呢?如今結果還無定數,得罪了誰,長青幫日後都不好過。長青幫的人也都是有家有口的,關三爺在這兒鎮守著,您不走,旁人不敢走。」蕭玉琢頓了頓,「到最後,因為您的『信義』卻要拉著整個長青幫陪葬!」
「你……」關三抬手指著蕭玉琢,面上儘是不滿。
「我說話不好聽,但可有哪句不是實話?」蕭玉琢挑眉看著關三爺。
關三爺皺眉,「娘子大老遠跑來咸陽,不是為了嘲諷我這老匹夫的吧?」
他悶聲說著,眼眸沉沉的看著蕭玉琢。
蕭玉琢笑了笑,「我自然是帶著辦法來的,可是先說辦法,又怕您說,是我占您便宜,這才不得不擺一擺厲害關係。」
關三爺抬手指了指她,「打從遇見開始,你就盯上了我長青幫了吧?不從長青幫啃下一塊肉來,我看不死心的是你!」
話里雖有機鋒,他卻是笑著說的。
蕭玉琢也笑著道:「您看,我就知道您會誤會我。我是生意人,談的是買賣,算得是利益。如今大戰之中,我哪邊都不想靠。但是也得先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是?戰亂當中,哪一方都需要軍備糧草,這軍備糧草從哪兒來?除了國庫裡頭的,民間的大頭兒都在世家商賈手裡頭呀,您說是不是?」
「保住了性命,再掙他一筆,戰亂當中,也站穩腳跟,不管到最後,誰勝誰負,都能笑道最後。」關三爺摸了摸下巴,「玉娘子真是好打算。」
蕭玉琢笑了笑,「關三爺,您太小看長青幫和廣源商會了!」
關三爺聞言一愣。「怎麼這還是小看了?」
蕭玉琢微微點頭,「長青幫有人手有勢力,廣源商會經營廣博,倘若長青幫同廣源商會合作,直接壟斷軍需糧草……那缺了軍需,沒了糧草的,誰還跟著他打仗?到最後是我們叫誰贏,誰就贏!」
蕭玉琢說完。
關三爺瞪眼看她。
他又立時掃視屋子。
屋子裡只有他們兩個。
連伺候茶水的心腹,都在隔間外頭。
關三爺這才倒吸了一口冷氣,「你……當真只是個小娘子?」
這哪像一個小娘子說的話呀?
這野心,這膽魄……也難怪會盯上他長青幫了。
蕭玉琢笑了笑,「三爺您這眼神,叫我都不敢說話了。我這不也是沒辦法了麼?我是個小娘子,可我也想活命啊!如今亂世之中。除了這法子,可還有什麼辦法能活命?」
關三爺眯眼看她,「那你想怎麼個合作法兒?」
「我聽說關三爺在召集長青幫的人手,以圖亂中自保。反其道而行之,您把長青幫所有的人手都分散到廣源商會的分會之中。將咸陽和長安空出來,給他們打。這樣損失方能降到最小。」蕭玉琢道。
「你這是未戰先敗呀。」關三皺眉道。
蕭玉琢輕笑,「這是避其鋒芒,咱們是商人,跟他們硬扛什麼?能迂迴取利就行。」
「如此一來,我長青幫豈不是都併入了廣源商會之中?」關三爺搖頭不滿。
蕭玉琢嘆了口氣,「有您關三爺在這兒站著,您一聲呼喝,還不是一呼百應?長青幫的人不管被分派到哪裡,那也是聽您的號令呀!」
這恭維的話。叫人聽了舒服。
關三爺看著蕭玉琢,抿唇點了點頭,「如此一來,不管是紀王還是先太子,問我長青幫要人要錢,我都可推脫了事。表面上解散了長青幫,其實是留住了長青幫真正的力量,不叫他們給我折損在戰亂之中。」
蕭玉琢連連點頭,就是這個意思。
「那長青幫就不能再叫長青幫了。」關三爺嘆了口氣。
「待戰事結束,您可再召他們回來嘛。」蕭玉琢笑道。
關三爺眯眼看她,「但也不能就這麼歸了廣源商會。」
蕭玉琢皺眉看他,目有不解。
說來說去,他到底是同意,還是不同意呀?
「既是合作,便叫同盟會,有我長青幫一份,廣源商會算是另一份!」關三爺說道。
蕭玉琢一聽就點了頭,不就是個名字麼?叫什麼有何不同?
「既是同盟會,梁會長便不能做這同盟會的盟主。」關三爺又道。
蕭玉琢一聽,笑了,「那關三爺做盟主,豈不是也不公平麼?」
關三爺眯眼看了看蕭玉琢,「是不公平,所以,這盟主另有人選。」
蕭玉琢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。
關三爺沉吟片刻,「蘭雪雖年輕,但她既是娘子信得過之人,又是我關家嫡出。由她做盟主,豈不是正公平?」
蕭玉琢眯了眯眼,「您真是老謀深算,蘭雪那般年輕,又是女孩子,便是她做了盟主,又有什麼威信?長青幫眾人豈能服她?您若教訓她,她又豈能不聽您的話?倘若她敢反駁您,再扣給她個忤逆不孝的名頭,豈不是坑了她?」
「她是我千辛萬苦才尋到,甚至憑著運氣才找回的嫡親孫女,她爹娘都不在了,我豈會坑害她?娘子把關三想的太小人了!」關三爺沉臉說道。
蕭玉琢垂眸笑道:「我跟您談合作是生意,您只談情誼,這怎麼談下去呢?不是叫蘭雪做盟主不行,只是,您得給她憑據呀!」
關三抬手指了指蕭玉琢,「娘子真是一點兒虧都不肯吃。」
蕭玉琢笑了笑,「是您自己的孫女,我也是怕您吃虧呢!」
關三爺命人將蘭雪叫來,請蕭玉琢起身迴避。
待蕭玉琢來到外間,他則在內室,將金書鐵券交給劉蘭雪。瓦狀鐵券上嵌以金字,打眼看去,璀璨生光。
「這是長青幫的信物,見信物如見幫主,有此信物,可號令幫眾。」關三爺將信物交於蘭雪。「我會將畢生所學,傳授與你,如何號令副幫主,統籌幫中關係,我都會一一教你。不過你跟著你家娘子,想來也能學到不少。」
劉蘭雪聽的愣愣的。
「什麼同盟會……我怎麼能做盟主呢?我不會呀?」
「不會可以學。我會指點你,你家娘子也會教你。」關三爺凝眸看著她,「只是這信物你定要藏好,莫要叫旁人看見。長青幫總舵分舵之中,皆有內容相同的石刻丹書,每一個入幫之人都對著石刻丹書盟誓,唯有繼任幫主,才能握有這份金書鐵券。」
劉蘭雪連忙將金書鐵券推了回去,「關三爺。我做不了幫主的,當初你說會給我一半長青幫的時候,就把我嚇壞了!」
「怎的還叫關三爺?」關三爺皺眉,「我是你祖父!」
「祖父,我不行啊,你別嚇唬我!」劉蘭雪連連搖頭。
關三爺朝外看了一眼,「祖父也沒說讓你現在就繼任幫主,你祖父不是還在這兒站著的嗎?」
「那您給我這信物幹什麼?」劉蘭雪一臉懵懂。
「長青幫與廣源商會聯合,建立同盟會,我與你家娘子商定,要你做這盟主,你家娘子一定要長青幫的信物給你,方能放心。這信物給你,祖父也放心!你好好藏著。莫要叫旁人見到!」關三爺叮囑。
劉蘭雪一聽,是娘子給她討來的,這才連連點頭,連忙將這瓦片似得丹書貼身藏好了。
那鐵片挨到她的肉,還把她凍得「嘶」了一聲。
娘子不會害她的,娘子給她討來的東西,那肯定是好東西!
劉蘭雪藏好了金書鐵券,關三爺才又把蕭玉琢給請了進來。
又請來了梁生等人,以及長青幫的幾位副幫主。
眾人見證之下,廣源商會和長青幫立字為據,確立同盟會,並向會長劉蘭雪見禮。
劉蘭雪跟著蕭玉琢也算經歷過不少事兒,這會兒倒也能鎮得住場面。
望了她家娘子一眼之後,她就一臉的清冷淡然。
「公事說完。還有一件私事相求。」蕭玉琢對關三爺道。
關三爺抬眼看她,「娘子但說無妨?」
「煩請長青幫號令幫眾,幫忙尋找景將軍。」蕭玉琢沉聲道。
關三爺皺眉嘆了口氣,「我賞識他武功高強,卻不曾想,他竟是朝廷中人,更有吳王之爵。但他未曾加害於我長青幫,也算是一份交情。既是娘子相求,關三定不推脫。」
關三爺在長青幫交代下去,留意景將軍的消息。
蕭玉琢叫梁生也在廣源商會信得過的人中,悄悄吩咐他們留意。
不曾想,當天夜裡,夜深人靜的時候,關三爺卻突然被下屬叫醒。
他迷濛起來。卻看到廊外站著一個渾身浴血之人。
但那人月光下的身影卻是高岸巍峨,便是看不清面容,他卻也是一眼辨認出來,「修遠?你怎的……怎的在這兒?」
「來求關三爺相助!」景延年拱手,沉聲說道。
長青幫和廣源商會的人,都沒有打聽到他的下落,他卻自己找上門來了。
關三爺立即讓人點亮燈燭,穿好衣服,請景延年坐進廳堂之中。
「修遠這是受了傷了?」關三爺看他渾身浴血的樣子,不由問道。
景延年低頭看了看自己,搖頭道:「未曾受傷,都是旁人的血。想來關三爺如今也知道了,廢太子起兵謀反,聖上被困昭陵之中。如今咸陽距離昭陵最近,如今存亡之關鍵時刻,還請關三爺大義相助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