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功在千秋之計(2/2)
開門瞧見是蕭玉琢,她連忙又衝進裡間,將孩子抱在懷中。
蕭玉琢連忙伸手安撫她,「別怕,我不會傷害你,更不會傷害孩子,你把他放下,叫他好好睡,我只是想看看他。」
那小婦人防備的看著她。
見她臉上帶著溫潤的笑意,很有些親切的模樣。
停了好一陣子,才小心翼翼的將孩子放回了床上,並起身站在一旁。
蕭玉琢上前。
那小婦人忽而低聲開口,「娘子是小郎君的母親麼?」
蕭玉琢跪坐在床榻邊上,垂眸看著被窩裡的孩子。
孩子臉上的漲紅已經褪去。
良久不見,孩子已經和離開她的時候長得不一樣了。
他眉眼都張開了,更顯的臉面精緻,可他的小臉兒卻瘦了。
這麼大點兒的孩子,本應該是最肉呼呼,圓嘟嘟,胖得可愛的時候。
可他臉上卻沒掛多少肉。
那小婦人又問了一遍,「娘子是小郎君的親生母親?」
蕭玉琢輕嘆一聲,「對,我是。」
那小婦人反倒鬆了一口氣似的,「這可太好了。」
蕭玉琢愕然抬眼,有些疑惑的看著她,「怎麼太好了?」
「將軍也是快愁死了,日日夜夜的守著小郎君,小郎君這段日子,反覆發熱,胡大夫說,小郎君是思念自己的生母成疾。將軍守著小郎君的時候還好些,將軍若是不在,小郎君哭鬧的更是厲害,根本哄不住。也不肯吃奶。」小婦人低聲說著。
「將軍無法,只好親自餵養,將軍離離跟前,小郎君就會哭。我等根本插不上手,將軍為照顧小郎君,人都消瘦了。」
蕭玉琢抿唇,神色變冷,「他活該。」
小婦人聞言一愣,緊張的舔了舔嘴唇,「其實將軍也不容易,小郎君難受的時候,他比小郎君還難受,瞧他樣子,只恨不得自己能替小郎君發熱生病……」
蕭玉琢輕哼一聲,垂眸看著小重午的視線里,更添憐愛疼惜。
「小郎君發熱最厲害的時候,將軍不眠不休,衣不解帶……還從未聽過能做到這般的男人,更可況是將軍這樣打天下的大男人?」小婦人語氣里頗有幾分敬仰佩服的說道。
蕭玉琢撇了撇嘴,眼睛裡有幾分不屑。
景延年恰從外頭推門進來,隱約聽到關三爺在外告辭的聲音。
蕭玉琢伸手輕輕的,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小重午的臉頰。
小重午動了動小嘴。
小嬰孩那粉嫩粉嫩的嘴唇,像是初熟的櫻桃一般,瑩潤可愛。
她真想好好的將兒子抱入懷中,緊緊的抱著再也不撒手。
可害怕弄醒他,她又不敢碰。
景延年大步進來,瞧見蕭玉琢正跪坐在床邊,他立即沉下臉,上前彎身將蕭玉琢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「你放手!」蕭玉琢壓低聲音說道。
景延年不放手,提著她來到門外,將她的兩個丫鬟也趕了出來。
「這是我兒子。」景延年冷聲說道。
蕭玉琢冷笑一聲,「你一個人生的?」
景延年臉面一僵,「我一個人也能把他好好養大。」
蕭玉琢抬眼,直視他深邃的眼眸,「那你為何還要離開長安?你這是去哪兒?」
景延年輕哼一聲,反手關門,將蕭玉琢主僕給關在了門外。
蕭玉琢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娘子別生氣。」竹香和菊香連忙勸道。
蕭玉琢搖了搖頭,卻是笑了笑,「我不生氣,在起程去長安的時候,我就想到了他會如何擺臉色給我看。如今還沒到長安,就先遇上了他,我該高興才是,生什麼氣?」
竹香和菊香小心翼翼的看她,見她真沒有生氣的模樣,這才放了心。
主僕又回到自己的上房之中。
不知景延年是不是故意,兩間上房恰好毗鄰。
若是小重午再哭起來,蕭玉琢也立時就能聽見。
蕭玉琢回到房間坐了一會兒,隔壁的房中似乎格外的安靜。
竹香卻忍不住小聲的同菊香八卦起來,「你說,那小婦人,只是個奶娘,還是將軍的……」
菊香抬手捂住竹香的嘴,側臉向蕭玉琢看去。
「那是他的什麼人,跟我有什麼關係?」蕭玉琢笑著給自己倒了碗茶,「我才不會介意呢。」
她端著茶碗眼睛微眯。
竹香扒開菊香的手。賊笑了一聲,「娘子適才出神,難道不是在想這個?」
蕭玉琢抿了口茶,放下茶碗,「還真不是,我在想,水香的後台。」
「那位關三爺?」竹香問道。
蕭玉琢點了點頭,「竹香去打聽打聽,他是什麼來路?」
竹香皺了皺眉,「可惜梅香不在這兒,不然叫她去打聽,連人家祖宗十八代都能問出來……」
菊香輕輕推了她一把。
她撓頭而去。
不多時,竹香著臉回來。
「沒打聽到?」菊香問道。
蕭玉琢也抬眼看她。
竹香搖了搖頭,「不是沒打聽到,我從驛館雜役那兒問出來了,關中老關家,不是什麼大的門閥士族,祖上幾代都是行商的,到了關三這兒卻走了從武的路子,建立了幫派,家中仍舊經商,涉獵許多生意,還在漕運上占據著很大的勢力。有關家子弟兵,白兩道都有交道。聽說有時候朝廷要運送糧食財物,都要找他們老關家。」
蕭玉琢愕然,「這麼厲害,怎麼我以前沒有聽說過?」
菊香低聲道,「娘子以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,怎麼會打聽這種事?」
「實在是他們的生意都是掙錢,卻好說不好聽的生意,關三走私鹽,鐵礦,煤礦……不過是礙著他在水路上的勢力,朝廷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且這關三不知道是什麼癖好,特別喜歡開妓院!」竹香吐了吐舌頭,「他手底下的妓院開的滿大夏都是,醉鄉樓不是他開的,但也算是靠他庇護。」
蕭玉琢點了點頭,看來關三是白通吃,且勢力不小的一個人。
朝廷為什麼會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?還不是因為無奈?剷除他的代價太大,弊大於利,才會讓朝廷對他不理。
這樣的人。不能得罪,結交為上。
竹香猛地拍了一下額頭,「只顧說這些,都忘了告訴娘子,關三請娘子見面。」
蕭玉琢微微一愣,「他見我做什麼?聽你這麼說,我倒是想見見他來著。」
竹香和菊香聞言,微微愣怔,「娘子真要見他啊?可是……」
蕭玉琢側臉看她們,「可是什麼?」
菊香抿唇沒說話。
竹香卻是小聲道:「郎君就在隔壁,若是叫郎君知道,會不會介意?」
蕭玉琢哼笑一聲,「那是他的事,他既事事不與我商議。我又何必在意他的想法?」
竹香低頭不再說話。
蕭玉琢起身道,「竹香隨我去見關三,菊香守在屋裡,若是聽聞重午哭了,及時去尋我。」
菊香連忙應了。
蕭玉琢帶著竹香,去了關三的客房。
關三住的這間,大約是內鄉縣驛館最好的房間了。
又大又敞亮,屋子裡果然熏了淡淡的香。
在這嘩嘩大雨聲中,這乾燥溫暖的房間,顯得格外的舒適溫馨。
關三正盤腿坐在坐榻上,面前隔著一隻銅爐。
他正串著一隻雪梨,親自在烤雪梨吃。
大夏人吃雪梨,要麼燉湯,要麼就是這樣銅爐小火烤了吃。如現代人生吃的做法,倒是不常見。
真是見了,也會被人嘲笑「瞧那村夫,上好的雪梨竟然生啃。」
蕭玉琢被請進門的時候,那雪梨被烤的火候剛好,滿屋子都是清甜的雪梨香味兒。
關三抬頭看了蕭玉琢以一眼,呵呵一笑。
他人瘦高,小色的皮膚,臉型瘦長,頗有幾分嚴肅。
這麼一笑,也叫人覺得皮笑肉不笑的。
蕭玉琢頷首福禮,「見過關三老爺。」
「天下之大,驛館裡頭相逢,也是一場緣分。」關三揮手請她坐下。「適才院中出手,實在是得罪了。」
蕭玉琢跪坐下來。
關三將他烤好的雪梨裝盤切好,叫人呈給蕭玉琢。
蕭玉琢謝過,「三爺請我過來,是要道歉的麼?」
關三微微一怔。
關三身邊的侍從瞪眼看著蕭玉琢,「我家三爺行事,自有道理,何須道歉?」
蕭玉琢臉色微冷。
關三立即呵斥身邊侍從,「還不退下。」
侍從連忙退到一旁。
關三朝蕭玉琢笑道,「是,我雖並無殺害娘子之心,卻是利用娘子逼修遠出手,對娘子多有不敬,望娘子海涵。」
關三大約從來沒有這般客氣的對一個女子說過話,叫他一屋子的侍從都驚得頻頻側目,狐疑看向蕭玉琢。
蕭玉琢倒是寵辱不驚,淡笑如常,「還好我不是那膽怯之輩,不然就算不被三爺掐死,嚇也要被嚇死了。」
關三聞言哈哈大笑起來,「娘子倒是有趣人。」
「聽聞關三也涉獵行業頗多,且養有子弟兵?」蕭玉琢緩聲道,「我不是有趣人,我是生意人。」
關三抬眼看她,「娘子想跟關某談生意?」
蕭玉琢點了點頭,「不錯,如今朝廷雖鼓勵商賈,但世人眼光分三教九流。對商賈多有歧視,可改善百姓民生,提高國之經濟又無商不行。這其實是一種矛盾。」
關三爺見她態度認真,臉色不由也鄭重起來。
「改變朝廷、世人對商賈的態度,改變商賈社會地位之舉,不是朝夕之事。可是在改變這種社會形態之前,我們可以用別的方法,來保護商賈。」蕭玉琢緩緩說道。
關三眯眼看她,聽得十分認真,「娘子繼續說,願聞其詳。」
「三爺這種建立自己的子弟兵,有自己的武裝力量,自然也是保護自己生意的手段,但並非每一個商人都有三爺您這樣的勢力,和家底。既如此,何不眾人團結起來,建立專門保護商人的商會。倘若朝廷或是哪方勢力,要對商人不利,便有商會出面協商調停?」蕭玉琢緩緩說道。
「一個女人,竟有這樣的想法見地?」關三摸著下巴笑了起來,「真是叫關某大吃一驚。」
蕭玉琢微微一笑,「三爺行走江湖,見多識廣,原以為三爺對女子,不像世人那般偏見呢?」
關三微微一笑,「偏見談不上,江湖豪傑當中,也不乏出類拔萃的女俠。但娘子給人的感覺更不一樣。這般淡然自若侃侃而談,叫人一時間都要忘了娘子的身份了。」
「所以,三爺您對這般提議有興趣麼?」蕭玉琢連忙問道。
這是她見關三的目的。
關三已經有自己的幫派,若是由他起頭,建立商會,那必然有許多商人願意投其門下。
天下行商之人何其多,一人力量微薄,但是大家都扭在一起,扭成一股繩,便是朝廷也會有所顧忌。
在她自己羽翼不滿的時候,自然要藉助旁人的力量。
而且這對關三也是有好處的事兒。
她滿以為關三會同意,就算一時想不通,也會好好考慮。
沒想到他連猶豫都沒有,「我對此沒有興趣。」一口就拒絕了。
蕭玉琢瞪眼愣住。
怎麼就沒有興趣了呢?
「我請娘子來。不是說生意上的事兒,只是想要請娘子幫我個忙。」關三笑道。
蕭玉琢雖有失望,但也並未過多表露,「三爺請講?」
「關某對修遠的身手很是欽佩,我長青幫之中,各位副幫主,沒有能出其右者。關某是愛惜人才之人,願請修遠到我長青幫,來做副幫主。」關三嘆了一聲,「可修遠另有他志,斷然拒絕。」
蕭玉琢皺了皺眉。
「若是娘子能幫關某說服修遠,娘子的生意,關某定會照拂。」關三拱手說道。
蕭玉琢搖了搖頭,「我只怕說服不了他。」
「娘子能言善辯。且看娘子和修遠的關係,也並不一般,娘子若願意出馬,定然非同凡響啊?」關三笑了笑。
蕭玉琢搖頭,「您誤會了,我和他正有矛盾,難以調和。」
「哦?可修遠對娘子的關懷之意,卻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。出門在外,本不該惹事,可他卻願為娘子出頭。」關三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,「娘子何必謙虛?」
蕭玉琢皺眉問道:「若是事關他,三爺倒不必說了。建立商會的事,還請三爺多想想。以三爺的聲望,定是一呼百應。到時候三爺手下又何止長青幫如今勢力?且這是功在千秋的大事,古時有陶朱,如今有關三爺。」
關三聞言,立即大笑起來,「陶朱乃是商人之鼻祖,商賈之父,區區關三,如何能通陶朱相提並論?」
蕭玉琢還要再勸。
關三卻連連搖頭,「且如今我長青幫發展一切順利,我老關家生意也如日中天,我去操那個閒心,給自己找那麼多的事兒幹什麼?旁的商賈好不好,同我有什麼關係?」
蕭玉琢正欲開口。
關三的隨從卻猛的進來。
關三不悅抬頭。
那隨從連忙說道:「適才那位郎君求見。」
關三一怔,看了蕭玉琢一眼。「請。」
便見景延年闊步進來,目光甚為不悅的落在蕭玉琢臉上。
蕭玉琢迎著他的目光緩緩起身。
景延年腳步不停,直接來到她面前。
「郎君怎麼……」蕭玉琢話還沒問出口。
景延年忽而彎身,猛的將她扛在肩頭,轉身向外走去。
「你幹什麼?」蕭玉琢厲聲問道。
景延年不置一詞,走到門口回過頭來,沖關三拱了拱手。
竹香一臉驚訝,卻不敢上前跟景延年動手。
景延年扛著蕭玉琢走在廊間。
蕭玉琢抬手在他脊背上猛捶。
可她的拳頭卻像是砸在銅牆鐵壁上一樣,景延年一聲不哼,她倒是手疼得厲害。
「放我下來!」蕭玉琢壓低聲音呵斥道。
竹香也亦步亦趨的追在後頭,「放……放下我家娘子……」
景延年直接將她扛進了自己的房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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