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功在千秋之計(1/2)
「三爺您裡頭請,某已經叫人在屋子裡熏了香,被褥都是全新的。」驛丞客氣說道。
蕭玉琢側臉看著那三爺,原來這驛館就是為他包下的。
他究竟是哪號人物呢?
「三爺,稟您知道,咱們的醉鄉樓被人打砸,如今不能開張,全是拜那位娘子所賜!您可得給老奴做主啊!」老鴇想要上前攀住那三爺的衣角。
被三爺身邊的青年人一把揮開。
但那三爺卻是停下腳步,往蕭玉琢這邊看了過來。
蕭玉琢只覺被他眼望之下,好似被一股冷氣給包裹了。
心跳都有幾分凝滯之感。
竹香皺眉,擋在蕭玉琢跟前。
但見她面色發白,似乎受了無形力道的壓抑。
那三爺風氅兜帽下的臉面,看不清楚,唯獨那一雙湛的眼睛如深淵般,叫人不敢凝視,遍體生寒。
他忽而朝蕭玉琢邁步走來。
那種寒冷肅殺的感覺更為濃烈。
像是有冰刀利刃將她們包裹。
蕭玉琢不由的打了寒戰。
竹香忽而噗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。
蕭玉琢嚇了一跳,伸手扶住竹香。
卻忽覺背後一股暖流,猛的沖了上來,對抗者面前的寒氣。
嘩嘩的雨聲,似乎聽不見了。
說話聲,牛馬嘶叫的聲音都遠去了。
只有面前的凜冽寒氣,和背後的一股暖流對持在身邊,僵硬凝滯的氣場,叫身在其中的蕭玉琢主僕三人,什麼都聽不到了。
忽而見那披著風氅的三爺往後退了一步。
蕭玉琢只覺周身一輕,周圍那強勢的氣場褪去了。
嘩嘩的雨聲又回來了。
驛館院中那種嘈雜之聲,好似從不曾間斷。
適才的凝滯像一場幻覺一般。
可她們面前的三爺,卻忽而抬手掀開了頭上的兜帽,朝蕭玉琢他們身邊的牛車拱手道:「不知是哪路高手?既有緣相逢,還望不吝下車一見?」
牛車內未有動靜。
蕭玉琢主僕三人也好奇看向那牛車。
難怪那抱孩子的婦人不肯下來,原來她家相公是高手啊?
三爺又上前一步,「相逢在這大雨之中,小小驛館之內,也是一場緣分。我老關家行三,人稱關三。高士若不嫌棄,還請下車驛館裡一聚?」
關三爺拱手,說話間異常客氣,還帶著對高手的那種不一般的敬重。
他身後好些人,都站在雨中不急不躁,恭恭敬敬的等著他。
牛車裡仍舊沒人做聲,也不見人下來。
那關三爺忽而一笑,身形一晃。
蕭玉琢全無防備。卻突然被他扼住了脖子。
竹香嚇了一跳,上前就向關三襲去。
可她還沒碰到關三的衣角,就被關三揮指彈開。
她跌坐在雨幕之中,渾身立時濕透。
「娘子……」竹香大叫一聲。
她的聲音在嘩嘩的雨聲之中,顯得淒楚可憐。
那牛車的車門一動,從車中彈射出一顆珠子來,直擊關三面門。
關三扼住蕭玉琢的脖子,縱身而起,躲開那珠子的同時,並未叫蕭玉琢逃脫。
那珠子打入驛館廊下石柱之內。
像是天然嵌進去的一般。
關三加重了手上力道。
蕭玉琢臉面漲紅,只覺呼吸困難。
那牛車終於一動,一個頎長的身影,從牛車中飛躍而出。
他身形高岸,臉面沉帶著不悅。卻難掩俊容。
他出手直逼關三。
他拳風凌厲,出手果斷,絲毫沒有拖泥帶水。
在他逼迫之下,關三總算放手,叫蕭玉琢得以脫身。
竹香從地上爬起,菊香也連忙上前扶住蕭玉琢。
蕭玉琢揉著脖子,連連喘息。
可這會兒她的目光全然震驚的落在那頎長的身影上,無暇他顧。
關三和牛車裡出來的人一番打鬥,大雨好似都在兩人之間停止了。
兩人的動作之快,比雨幕還叫人看不清楚。
蕭玉琢回過神來以前,兩人從纏鬥之中,又忽而分開。
關三拱手。
那牛車中出來的人,也拱手還禮。
「沒想到郎君竟這般年輕,真是天賦異稟。實乃罕見。」關三問道,「不知郎君師從何人?」
那人卻沒有看關三,目光直直的落在蕭玉琢身上。
蕭玉琢隔著雨幕,抬眼望他。心情一時間複雜的難以名狀。
「還請郎君到驛館之中一聚。」關三再次相請。
那人終於對關三拱手道謝。
關三先行一步,他卻抬腳向蕭玉琢走來。
蕭玉琢皺眉,遲緩的目光落在牛車上,「車裡的……」
那人停在她面前,抬手捏起她的下巴,「你怎麼不在越王府了?跑道這內鄉縣的驛館做什麼?」
蕭玉琢瞪眼看他,「景延年,我問你話呢?車裡的是不是重午?」
「你怎麼不去看看?不敢看?孩子哭成這樣,你這母親卻不在身邊?心有愧疚?」他冷哼一聲。
蕭玉琢抬手推開他,衝進雨幕,直奔牛車。
她猛的推開車門。
車裡的小婦人嚇了一跳。
只見一個小小的孩子。被那婦人抱在懷中。
這會兒他已經不哭了,但小小的臉上,還有些痛哭過後的漲紅。
蕭玉琢的視線瞬間就模糊了。
她站在牛車前,抬手捂嘴,不叫自己哭出聲來。
那小婦人驚慌失措的看著她,攬緊了懷中的孩子。
「重午,我的重午……」蕭玉琢捂著嘴,腿腳發軟。
不知是下雨車轅太滑,還是她手腳發軟。
她竟爬了兩次,都未能爬上牛車。
那小婦人驚恐的看著她,卻不敢動。
景延年大步上前,提著蕭玉琢的衣領,將她提上牛車。
小婦人瞧見景延年,才鬆了一口氣,小聲道:「小郎君剛睡著。」
蕭玉琢半蹲半坐在牛車門口,她渾身的衣服已經濕透,大雨還在繼續。
牛車內乾淨溫暖。
她身上泥泥水水,孩子剛睡著,她有些近鄉情更怯的感覺,望著自己的孩子,竟不敢上前了。
「下來吧。」景延年開口說道。
蕭玉琢以為他跟自己說,回頭一看,卻見他正瞧著那小婦人。
蕭玉琢皺眉,兀自爬下馬車。
她從竹香手中接過一柄大傘,親自撐在小婦人頭上。
她自己大半身子都在雨中,她卻恍若未覺。
她目光專注的落在婦人懷中那小小孩子身上。
小孩子睡著了,睡顏那般天真無邪,真難想像,他適才那般哭嚎的樣子是怎樣?
蕭玉琢看著小重午平靜天真的睡顏,竟不由露出笑來。
竹香和菊香看著她的笑容,只覺鼻子酸澀,眼睛發脹。
「娘子……」兩人快步追上她,慌忙為她撐著傘。
景延年皺眉看著她的樣子,抿了抿唇,神色暗沉。
關三給景延年準備了一間上房。
那小婦人抱著孩子進了上房,在床邊坐下。
蕭玉琢不由自主的就跟了進去。
她身上還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著水。
在外頭不覺得,這會兒進了屋,穿著渾身濕透的衣服,只覺得一陣冷汗,似要從皮肉透到骨頭縫裡一般。
景延年進來的時候,就瞧見她渾身微微顫抖的站在床邊,目不轉睛的看著小婦人懷中的孩子。
那小婦人似乎被她盯得害怕,把孩子摟得很緊。
景延年上前對竹香和菊香道:「還不扶你家娘子出去?」
竹香皺眉看了景延年一眼。
菊香去扶蕭玉琢的手。
「我聽說他病了,你快瞧瞧他。」蕭玉琢握住菊香的手說道。
「娘子,您先去換了衣服再來。」菊香在她耳邊小聲道。
蕭玉琢深吸了一口氣,思量片刻,這才收回粘在兒子身上的目光,轉而落在景延年臉上,「將軍……哦,如今當稱吳王殿下了,你此行是要去哪兒呀?」
景延年眯眼看著蕭玉琢,「娘子這是去哪兒?」
「你瞧,孩子沒有娘是不行的。」蕭玉琢緩聲說道。
景延年輕哼一聲,「不見得吧?再說,你怎知他如今沒有娘?」
蕭玉琢回頭看了那小婦人一眼。
小婦人往後縮了縮。
蕭玉琢輕笑一聲,「後娘比不得親娘,孩子唯有跟著自己的娘親才是最好的。」
景延年上下看了她一眼,輕嗤一聲,「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娘親,如何照顧的好孩子?」
蕭玉琢皺了皺眉,「待我換了衣服,再來和你說。」
她邁步向外。
景延年卻忽然在背後含住她,「等等!」
蕭玉琢回眸看他。
「你住的是通鋪?」景延年眉頭緊皺,狐疑看她。
蕭玉琢抬著下巴沒說話。
菊香小聲道:「驛館裡別的房間,都被那關三爺給包下了。」
景延年輕哼一聲,忽而抬腳出去。
蕭玉琢又回頭看了小重午一眼,目光更是落在那小婦人臉上片刻,這才又往外走去。
她正行在廊間。
卻忽聞身後有重重的腳步聲。
這腳步聲似乎都隱含了怒氣。
她回頭一看,景延年正大步走來,往她手裡塞了個對牌。不置一詞轉身離開。
蕭玉琢低頭一看,是一間上房的對牌。
她抿了抿唇。
帶著兩個丫鬟回到下房之中。
房間裡的幾個婦人和兩個女孩子,都脫了鞋坐在床榻上。
那兩個女孩子居然還跑到竹香菊香給蕭玉琢鋪好的床榻上玩兒。
瞧見她們回來,兩個女孩子連忙光著腳跳下床,躥回了自己娘親身邊。
竹香大為不悅,「幹什麼呢你們?!」
有兩個婦人頗為不屑的輕哼了一聲,「喲,不是要做好人麼?怎麼淋成落湯雞回來了?請人家來住下房?人家可曾跟你來了?還得罪了人,險些搭上一條命去吧?出門在外呀……」
她話沒說完,竹香的拳頭就已經到了她面前。
「竹香。」蕭玉琢開口。
竹香咬牙切齒的停下拳頭。
「不是什麼人,都配叫你動手的,要先看清楚眼前的人配不配做對手。」蕭玉琢緩緩說道。
那婦人臉色一僵,「呵,原本瞧著娘子在路上能吃苦,以為娘子是個好的,原來這麼傲,這麼目中無人呀?」
蕭玉琢沒理她,菊香收拾好了衣物包裹,站在蕭玉琢身後。
蕭玉琢微微一笑,提步就走。
那婦人倒是愣了,「誒?你們不住了?」
竹香收回拳頭,嘿嘿一笑,掏出懷中上房的對牌,在那婦人面前輕輕一晃,「這大通鋪,我家娘子可睡不慣!」
那婦人瞪大了眼睛,愕然看著上房的對牌,臉上表情好不精彩。
上房和大通鋪的區別簡直天上地下。
通鋪住的人多,地方反而更小。
上房只有一張床,一張軟榻,地方卻很大,中間還隔了屏風,外頭擺了桌子。
桌上有熱乎的茶水,乾淨的青瓷茶碗。
叫人看著都覺溫馨舒服。
蕭玉琢又換過一身乾淨衣物,穩了穩心神,便往景延年的房間裡去了。
誰知景延年竟不在房中,只有那小婦人和睡著的孩子在。
那小婦人原本已經將孩子放在床上。
開門瞧見是蕭玉琢,她連忙又衝進裡間,將孩子抱在懷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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