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(2/2)
這叫廳堂里的人,心口都有些悶悶的。
廳堂里沉鬱的氣氛之中,只能隱約聽見冷風呼嘯刮過樹梢發出的嗚咽聲。
像是漆中的哀哭,叫人心頭生涼。
周炎武的眼眸微垂,神色隱在燈光中,叫人看不分明,無法猜測他此時究竟作何打算。
蕭玉琢盯著那跳動的燭光,沒有催促,卻是急速的推想著。
周炎武輕咳了一聲,緩緩說道:「娘子既接生了我兒,打從那日起,你我兩家的恩怨,就算了解了吧,娘子於那孩子有恩情,不知娘子可願……」
他話說了一半,突然抬起頭來看著蕭玉琢。
蕭玉琢被他沉沉似乎暗含了許多深意的眼神,看的一愣。
可願?可願什麼?
「娘子可願做那孩子的乾娘?認我兒為義子?」周炎武目不轉睛的看著蕭玉琢。
蕭玉琢則被他這個要求,弄得一愣。
一時間不甚明白他為何會有此要求。
「他雖沒了母親,卻還有將軍這頂天立地的父親在,我不過一休夫寡居的女人,認他為義子,這……」蕭玉琢看著周炎武的表情,揣測他的用意。
周炎武笑了笑,「娘子真是謙虛了,娘子休夫不假。可景將軍亦或是越王,對娘子的情誼,周某豈是瞎子麼?且娘子如今又和長青幫的關三爺交好,娘子的勢力必會與日俱增。這孩子命苦,可憐。
他來到這世上之前,他娘並不多麼在意他,也不心疼他。我因著他娘的緣故,也疏於對他的憐恤之情。叫他這般悽苦的來到這世上,他如今還能活著,實在是個奇蹟了,也是娘子給的恩情。
娘子既接生了他,說明娘子和他有緣分。娘子多個義子,也叫我兩家宿仇做個了結,如此,豈不是兩全麼?」
周炎武說完,便看著蕭玉琢。
蕭玉琢眉頭微蹙,一時沒有表態。
周炎武指了指她手邊的茶盤。
茶盤裡放著那些票券,值百萬錢,「這錢我不要,請娘子帶回去。聖上身邊梁常侍的打聽,我給搪塞了回去。他在宛城待不長,娘子避著他就是。也算是那晚,娘子救我兒的恩情,我償還了。」
蕭玉琢微微頷首,「多謝將軍。」
周炎武看著她,眼中分明含著期待。
但他動了動嘴,卻沒有再說出口來。
蕭玉琢輕嘆了一聲,「將軍是府兵出身,卻得了聖上的信任,按說將軍的前途才是不可限量,可將軍卻要兒子認我為乾娘,莫不是將軍有什麼難以言說的隱情?」
蕭玉琢這麼一問,周炎武的臉色立時變了一變。
他看著蕭玉琢的眼中,滿是愕然。
蕭玉琢笑了笑,「我果然猜對了。」
周炎武皺著眉頭,別開視線。
難怪,難怪她已經在宛城這麼長時間,聖上卻還不知道她在這兒,沒有派人前來將她捉拿回長安。
原以為是李慧芝想趁著她在宛城的時候,以報私仇,所以沒有告訴聖上。
畢竟她被捉回京城,等著她的結局未必是死。
可如今看來,是周將軍自己也不想告訴聖上,加之他府兵的出身,很有可能讓他效忠的人。並非當今身上。
大夏國內,有兩大類兵馬。
一種是聖上親兵,直接由國庫出資供養。像景延年曾經帶的羽林軍,神武軍等。
還有一種,是由地方政府供養,稱為府兵。非戰時,府兵會隔一段時間,調換到長安效職。這些兵馬歸兵部統籌,為南衙軍。
周炎武是從南衙軍里提拔上來的,他曾經也想效力羽林軍,卻沒有被選中。
「將軍既是有隱情,那我便不多問了,免得將軍為難,我們之間剛緩和的氣氛,又變得格外緊張。」蕭玉琢笑了笑。
周炎武卻是看了她一眼。忽而說了一句,「天下將不太平,我欲將兒子認在娘子身邊,也是可憐他,想要多為他謀一條生路。」
「如今太平盛世,不太平這話……從何說起?」蕭玉琢不由問道。
周炎武卻是再不肯多說,只看著她,等她答應或是拒絕。
這時側間裡傳來孩子的啼哭聲。
只是哭聲孱弱,如小貓。
不像她家重午,那一扯開嗓子嚎哭,就是天崩地裂,房頂都要被掀翻。
當了母親的人,可能心都會格外的柔軟。
蕭玉琢聽聞這哭聲,就有些動搖了。
周炎武又叫人將孩子從隔間裡抱了過來。
蕭玉琢看著那小小的嬰孩,那么小。臉兒還沒有巴掌大。
緊閉著眼睛,小嘴兒張著,嗚啊嗚啊的哭。
「他是不是餓了?」蕭玉琢忍不住問道。
「娘子給個話,這就把他送回去。」周炎武說道。
蕭玉琢輕嘆一聲,「罷了……就當我多個兒子吧。」
周炎武立時起身,拱手向她行禮。
奶娘抱著小小的孩子,連忙跪下,給她磕了三個頭。
「請娘子為他賜名。」周炎武說道。
蕭玉琢挑了挑眉梢。
周炎武立即解釋了一句,「娘子是有鴻運之人,這孩子卻命不好,早產來到這世上,若能得娘子賜名,定能好生活著,長大成人。」
蕭玉琢想了想,她還真是運氣好。過勞死非但沒死,還讓她以郡主至之尊在這世上活了過來。
或許這早產的孩子,真能沾沾自己的福氣,也命大些?
「將軍若盼他健康長壽,那『長康』如何?」蕭玉琢緩聲說道。
周炎武連忙頷首,「多謝娘子賜名。」
丫鬟和奶娘一道上前,抱著孩子,跪在蕭玉琢面前,給她敬茶。
蕭玉琢正要把茶盤裡的票券給那孩子,當做認親之禮。
周炎武卻再次拒絕了,「娘子若誠心認他為兒子,求娘子收起這錢財。」
蕭玉琢側臉看向周炎武,「我既是他乾娘了,如何能不給他個見面禮呢?」
周炎武笑了笑,「娘子若心疼這兒子,只盼娘子能把聚鮮樓和煙雨樓的紅利,給他一成。」
蕭玉琢聞言一愣。
她身後站的梅香和菊香都抬眼向周炎武看去。
這周將軍可真不傻!也是實打實的在為他這個早產的孩子打算。
如今這錢財雖多,可畢竟是死的。
聚鮮樓和煙雨樓的一成紅利,一年兩年的,他絕拿不到百萬錢,但日後會越來越多,且是活用的錢。
哪怕這孩子將來不成器,也不用愁吃喝生計,可以活的逍遙自在了。
「好。」蕭玉琢笑了笑,「周將軍說得對,我既心疼這兒子,就該給他個長久的生計。還請將軍備筆墨。」
……
蕭玉琢的車架平平安安的從周將軍府出來的時候,守在府外,隨時等著放火燒了周家的人,略微驚了驚。
甚至猜測這會不會是周將軍的障眼法。娘子根本不在車內?
卻見梅香掀開帘子,把腦袋都探出車外,伸手在口中打了幾聲呼哨,婉轉如鳥兒啼叫。
他們這才放了心,悄悄撤走。
……
豫和園會場最後幾場比賽,總算是順利的進行完了。
蕭玉琢為躲著梁恭禮,不和他撞見,這幾天都沒有去豫和園。
所有的事情都交給陳曦月來統籌安排。
倒是把她的膽量都給鍛鍊出來了。
如今她也能昂首挺胸,頗一副掌家之主的模樣,從容淡然的安排處理各種事物。
便是一時哪裡出了紕漏,忙亂,她也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,倒是和她家玉娘子頗有幾分神似了。
煙雨秀宛城的活動,最後前三甲的名次排出來。
原本能拿第一的芙蕖,卻是再最後兩場的表現中,出現失誤,先是字寫錯了一個,後是彈琴錯了一個音。
這讓她的分數受到影響,屈居第二。
倒是那胡人甚是耀眼,一舉奪魁,拿走了煙雨樓的獎勵五十萬錢。
「芙蕖可惜了的,出現兩次那么小的失誤,結果只拿到了十萬錢。」竹香看著結果,搖頭嘆息。
蕭玉琢卻是笑了笑,「她這是聰明,懂得在入宮之前,就收斂鋒芒。」
竹香微微一愣,「娘子是說,她是故意出現失誤的?可是那錢財她就少得了好些,進宮之後。還需要上下打點。」
「她身後有煙雨樓支持,煙雨樓能給她的,又豈止十萬五十萬?」蕭玉琢笑了笑,「芙蕖是個聰慧的,只盼我沒有看錯她。」
竹香連連點頭。
菊香從奉了一碗茶湯進來,「娘子可要出去轉轉?梁內侍在宛城的這幾天,娘子一直都悶在院中。婢子聽外頭敲鑼打鼓的,應該是人已經送走了。」
「不能去送送芙蕖,倒有些遺憾了。」蕭玉琢輕嘆一聲。
「娘子不是叫曦月去了麼,意思已經到了,她定會明白娘子心意的。」菊香說道。
蕭玉琢點了點頭,「等曦月回來了吧,她回來,才說明梁恭禮他們是真的走遠了。這幾日在家,能一整天都看著重午。也沒有什麼悶的。」
她和景延年都住在玉府之中,卻一直沒有把小重午從東院挪到西院來。
一是因為她擔心那奶娘不肯跟著過來,而小重午已經習慣了她的照顧,猛然換一個人,孩子定會不安。
二是她發覺東院的防衛確實較西院更為嚴密。她不喜歡被人時時刻刻盯著的感覺,又擔心重午的安全。
不過是自己多跑幾趟腿的事兒罷了,還是不折騰孩子了。
是以這些天,她白日都呆在東院,重午睡了,或是天色晚了,她才回來。
倒是常常撞見景延年,兩人拌幾句嘴,打個照面,也就過去了。
這般關係,比以往的橫眉冷對。似乎已進步了很多。
但兩個人中間,似乎總隔著什麼,不可跨越。
「娘子,曦月回來了,還帶回了好些枝從十里亭折來的春梅。」梅香從外頭捧著一大束將開未開的春梅。
蕭玉琢笑了笑。
她看著兒子,倒不覺得悶,她身邊的丫鬟,卻是望著那春梅心有嚮往。
「走,咱們也去十里亭踏春去。」蕭玉琢道。
陳曦月叫人送完了梅花,這才回到煙雨樓。
豫和園的會場正在拆卸,煙雨樓的經營,如日中天。
這會兒天色尚早,煙雨樓里卻已經熱鬧起來。
她在後院處理著事物,安排著人清算整個豫和園活動的各項開支收入。
正忙著,卻有個小夥計。匆匆忙忙的從前頭大堂里跑過來,「月娘子,您快去看看吧?」
陳曦月皺眉抬頭,「不是叮囑過你們許多次了麼?遇事兒不要慌,慌有用麼?前頭出了什麼事?」
小夥計喘了口氣,「外頭來了幾個異邦人,說他們是來大夏做生意的回紇人,聽聞了煙雨秀宛城的活動,非要見見前三甲的佳麗。」
陳曦月冷哼一聲,「這事兒娘子不是已經交代過了,不必藏著掖著,直接告訴人,乃是宮裡派來的花鳥使,將三位佳麗接進宮中了。」
「小人說了,可那人根本不信。硬是嚷嚷著我煙雨樓故意自抬身價,不把他們這外來的客人放在眼裡,在前廳里鬧事兒呢!」夥計不滿道,「這會兒都有好些客官了,他們這般鬧下去,影響了旁的客人!」
陳曦月皺眉,放下手裡的活兒,提步去往前廳。
「少主,這煙雨樓太不把咱們放在眼裡了,您要是不高興,咱們直接砸了這煙雨樓!」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拱手,對一個身材纖細,比他矮上一個頭的俊俏公子說道。
周圍的人立時對他們投來驚愕的視線。
陳曦月哼笑一聲,「喲,叫我瞧瞧,是什麼人要砸我這煙雨樓啊?」
那俊俏小郎君抬手擋住身後那幾個高大健碩的僕從,微微一笑,「媽媽你誤會……」
「奴家並非媽媽,人稱月娘子,這位郎君有禮了!」陳曦月上前招呼。
「我家主子說你是什麼,你就是什麼!」俊俏公子身後的僕從,不僅人長得壯實,說話氣勢更是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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