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勸了他有賞(2/2)
王敬直連忙拱手,「臣不敢,臣斗膽再問一句,聖上可吃出了那肉是什麼肉?」
聖上眯了眯眼,「有羊肉……」
他不往下說了,不知是沒吃出,還是不想說。
王敬直偷偷看了聖上一眼,大夏律法中明文規定,不能私自宰殺牛,販賣牛肉,偷吃牛肉都是有罪的。
聖上雖然吃了,但是也不好擺在明面說不是?
「啟稟聖上,還有牛肉!聖上和妃嬪們讚不絕口的毛肚,正是牛毛肚!」王敬直面不改色的說道。
聖上怒拍了御案,「大膽!王敬直你!你竟敢欺瞞朕!偷偷殺牛!騙朕誤食牛肉?!」
御膳房裡早就有牛肉出現了,聖上不過是佯作不知而已。
王敬直竟敢宣之於口,這自然讓聖上大為不滿。
「聖上息怒,」王敬直倒是不慌,「這牛肉,味道鮮美,口感極佳,香味馥郁,卻並非我大夏的耕牛!耕牛乃是我大夏的第一勞力,臣豈能是那貪吃忘本之人?臣更不能陷聖上於不義呀!」
聖上皺眉看著王敬直,「那這牛是?」
「這牛是臣讓人從突厥人手中買來的西域牛。」王敬直說,「這西域的牛放牧養殖,肉質更好,且它們不用於耕地,專門宰殺吃肉,肉品肥美香濃!」
聖上連連點頭,臉上又微微有了笑模樣,「不錯,不錯!」
「牛肉性溫,比羊肉少了膻味兒,比豬肉更添勁道香氣,且為何西域民族百姓身體康健四肢發達?正是和他們多食用牛肉有關!」王敬直說道,「若是能叫我大夏百姓也能吃到牛肉,日後我大夏百姓也有雄壯體魄,難道還怕西域諸國麼?」
聖上一聽這話,甚是高興,「如今正同突厥商議通商之事,敬直你有這般覺悟,實在了不得,朕就將同西域買賣牲畜的事情交給你去辦吧!」
王敬直喜不自勝,玉娘子交給他的任務,他總算是沒有辜負!
王敬直正要告退。
聖上卻叫住了他,「適才在御花園裡,朕聽說,這古董羹的新鮮吃法兒,是一位娘子做出來的?」
王敬直臉上怔了一下,他說了麼?
「呃……是,是臣老家的一位開食肆的小娘子做的。」王敬直說道。
「有這般好手藝的廚娘,當招進宮裡來呀!安排進御膳房!」聖上哈哈一笑,自以為多麼博愛仁慈。
王敬直心頭一驚,連忙拱手道:「稟奏聖上,那小娘子自己經營有食肆,剛剛開業,她不爭名利,只想安居一方。」
聖上皺了皺眉。似有不悅。
「且那小娘子說了,這古董羹之所以這般味美,並非她一個人的功勞,乃是食材取用的好,這紅油乃是牛油,加老薑,一定要是正宗的老薑,加渝州的麻椒,且是那葉子濃綠的麻椒,加渝州的三櫻椒,紅彤彤又辣又香的辣椒,再加紹興酒,地道的紹興花雕,還有許多臣叫不出名兒的香料。這般講究食材,精心炒制,才能有這般濃郁香味。」王敬直解釋道。
聖上聽得似乎入了迷,他整日錦衣玉食,卻從不知道做飯也還有這麼多的門道。
「小娘子說,這些東西只能從當地採摘,運送過來,方能不減這鮮美之味。若是為了圖省事兒,而把東西移栽到手邊來,雖取用方便了,可就再也沒有原本的味道了。」王敬直吐了口氣,又道,「是以橘生淮南則為橘,生淮北為枳。一方水土,養一方人。」
聖上聽完,長嘆了一聲。
半晌,他才幽幽嘆道,「一方水土養一方人,這小娘子在自家食肆里能做出這番味道來,若真叫她來了宮裡,或許就沒有這味道了?」
王敬直鬆了一口氣,連忙說道,「正是此理呀,聖上聖明!」
「罷了!」聖上擺擺手,「任她自由自在吧。」
王敬直退出殿宇,這才長鬆了一口氣,貼身的裡衣不知何時都被打濕了。
「還好還好……玉娘子險些被我害得入了宮啊……」
御花園吃了頓酣暢淋漓的火鍋之後,聖上一直念念不忘。
後來又把王敬直召進宮來,叫他把方子告訴御廚,叫御廚也做那樣的古董羹。
可偏偏再也吃不如那日的味道了。
「你說那小娘子,自己開了家食肆?」聖上問王敬直。
王敬直應了,卻沒敢說。自己也占了五成的利。
「食肆叫什麼名字?」聖上問道。
王敬直不知聖上是什麼意思,有些不敢說。但後來想了想,聖上高居廟堂之上,總不可能為了吃頓火鍋,再跑到宛城去吧?
「是叫『狀元紅』,這名字倒還有意境呢。」王敬直把玉娘子的那一番說法,對聖上講了。
聖上眯眼笑道,「這小娘子倒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呢!」
王敬直跟著呵呵一笑。
「若朕有機會南巡,定要親自見見這小娘子!」
王敬直嚇了一跳。
不曾想,他還未回過神,扭臉兒聖上就親筆題字,賜御筆「狀元紅」三字,給王敬直,托他轉交那小娘子。
一頓古董羹,倒是叫聖上回味無窮念念不忘了。
蕭玉琢接到王敬直寫來的回信。又收到聖上親筆提的「狀元紅」幾個字,笑的合不攏嘴。
「這真是意外的驚喜了!」梅香端詳著那三個御筆大字。
「唉,我沒想過要沾聖上的光來著,但他既然送上門來了……呵呵。」蕭玉琢眯眼一笑,像只小狐狸。
她叫人將聖上御筆題字用紫檀木框給表了起來,掛在狀元紅店內。
又叫人重新定做了狀元紅的門匾,臨摹的就是聖上的筆體。
開業當日,又叫人宣傳,狀元紅的古董羹,乃是聖上吃了都說好的火鍋!
狀元紅當即在宛城,一炮而紅。
「古董羹誰家不會做?還用到食肆里花錢吃?」
「嘿,你都會做,皇宮裡的御廚難道不會做?聖上能親筆題字,說明這狀元紅的古董羹非同一般!」
「嘿嘿嘿,聽你們這麼說。一定是沒去吃過,」吃過的人,笑的賊賊的,「狀元紅里能吃到牛肉,牛毛肚!」
牛肉在大夏那絕對是稀罕物。
狀元紅的古董羹雖然貴些,但還沒有貴到讓人吃不起的地步。
聽說那兒能吃到新鮮罕見的牛肉,食客們當真趨之若鶩。
也有同行告了狀元紅,違反大夏律法,偷宰牛肉的。
但衙門一調查,發現狀元紅的牛肉,乃是專門負責牛羊肉進口的王敬直,從西域買來的。
這事兒自然也就構不成罪責了。
廖長生從長安城趕來的時候,蕭玉琢正忙著狀元紅的事兒。
他沉著臉,謹記著將軍在信中的叮囑,「多做事兒。少說話,保護第一,勸解其次。」
縱然看不慣蕭玉琢忙著經營,親自看顧照養小郎君的功夫都很少。
但廖長生還是忍著沒有多說話。
狀元紅的生意紅火起來,她把生意交給梁生介紹來的掌柜之後。
廖長生以為,她終於能靜下心來,好好在家陪伴小郎君了,沒曾想,蕭娘子轉而就忙起了開武館的事情。
「一開始武館的人不會太多,且城南買的那八百多畝地還在建設中。但需要如今就開始招聘師父,招生。」蕭玉琢和幾個神采奕奕的丫鬟對著頭研究道。
廖長生以保護之名,背著手,從門口過了一趟又一趟。
先前還瞧見那奶娘抱著小郎君在一旁坐著,逗小郎君玩兒。
蕭娘子則專心致志的跟幾個丫鬟討論。
他從門口第三次經過的時候,卻看見奶娘似乎也加入了討論之中。
小郎君被她們放在席墊中間,幾個人圍坐一圈兒說話,小郎君一個,兀自的左爬右爬。
小郎君抓起蕭娘子用的毛筆,在身上塗塗抹抹,一張白淨的小臉兒,一身兒乾淨的衣服,不多時就已經黑的不能看了。
廖長生再也忍無可忍,娘子身邊的丫鬟,一個個的全都被娘子帶壞了!
原本都是多麼知禮守本分啊?現在呢?!一個個的心都野了吧?!
廖長生邁步進門。
卻聽見蕭玉琢道:「就先將精武門的武館定在我先前買那院中吧,臨著一條街,便是有事兒也方便照應。只是如今特別合適的師父卻是沒有,竹香頂一個,你們誰要是能說服廖宿衛擔任精武門的師父,有賞!」
剛邁步進門,張口要覲言勸誡蕭玉琢的廖長生。聽聞這話,當即愣住。
他張了張嘴,卻驚得連自己想說什麼都給忘了。
「喲,廖宿衛莫不是自己有興趣,已經主動尋過來了?」蕭玉琢微笑問道。
廖長生撇了撇嘴,「怕是要叫娘子失望了!卑職是奉將軍之命來保護娘子的!可不是來看娘子開武館,給娘子添磚加瓦的!娘子想叫卑職與您同流合……還是罷了!」
他抿了抿嘴唇,重重的哼了一聲,轉身氣呼呼黑著臉離開。
蕭玉琢笑嘻嘻抱過兀自玩兒的開心的小重午,「喲,阿娘的小花貓,這可是一硯台的徽墨呀,全便宜了你的小臉兒,小衣裳了吧?」
丫鬟們都跟著笑起來。
「你們都瞧見了,想要說服廖宿衛,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!」蕭玉琢看了幾個丫鬟一眼,「所以,若是真能說服他,賞賜也是大大的!」
「婢子多問一句,」梅香眉眼含笑,「是什麼賞賜?」
蕭玉琢笑看她,「梅香想要什麼?」
「梅香想要娘子那件五彩煙絡紗的紗裙!還有那套琺瑯彩的頭面!」劉蘭雪在一旁笑嘻嘻的說道。
「你走你走!」梅香臉紅的瞪了一眼劉蘭雪。
蕭玉琢微微一笑,「那五彩紗裙,我已經穿過一次了,你們若是誰能說服廖宿衛,我便量身為你們做一套新的!那琺瑯彩的頭面正好配那紗裙,我也送給她!」
小丫鬟們一陣歡呼。
小重午懵懂的看著她們,不明白她們為什麼高興。
但大約笑容是會傳染的,他也跟著咯咯咯的笑起來。
他還高興的又蹦又跳,一腳踩翻了硯台。
「哎呀。這下一硯台的徽墨是真毀了!」奶娘無奈道。
徽墨甚貴,一方值千金。
蕭玉琢搖頭笑了笑,「下次收好了,瞧見小郎君在這兒的時候,連硯台都不能擺!」
丫鬟們各自起身。
蕭玉琢抱著小郎君,和奶娘一起給他洗澡換衣。
她確實很忙,自己也覺得虧欠兒子良多。
所以能在家的時候,兒子的事情,她還是儘量的親力親為的。
幾個丫鬟各自退了出去。
梅香撞了撞竹香的肩膀,「怎麼樣?你跟廖宿衛有交情,你不去試試?」
竹香抬著下巴,看了她一眼,「看你那麼想要娘子的獎勵,我不跟你爭了,你去吧!」
梅香嘻嘻一笑。「不不,我讓著你,讓你先去。」
竹香撇了撇嘴,「我不用你讓。」
「你先前被將軍拿在手裡的時候,不是跟他關係不錯麼?你先去試試,你不行了,我再頂上,都是為娘子辦事兒的。」梅香嘻嘻一笑,「你若真得了獎勵,我不要一套頭面,你送我兩隻耳墜總行吧?」
「什麼叫我不行了,你再頂上?」竹香伸手揪了揪她的耳朵,「我有不行的道理嗎?」
「吹得厲害,你倒是去呀?」梅香拿胳膊肘輕輕戳她。
竹香抿了抿唇,「去就去!」
看著竹香去尋廖長生。
劉蘭雪賊兮兮的湊到梅香身邊。「梅香姐,你怎的不去?倒叫竹姐姐搶下功勞?」
梅香嘻嘻一笑,「積土成山,積水成淵的道理你懂不懂?不懂?那三人成虎的道理懂不懂?」
劉蘭雪撓了撓頭。
梅香趴在她耳邊道:「你沒瞧見廖宿衛剛才有多生氣?他明顯是反對娘子這事兒的。頭一個去勸他的人,肯定得不著好臉兒,但也不能說全無用處。」
劉蘭雪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。
「我等竹香給他打點兒基礎了,再去這麼一勸!」梅香嘿嘿一笑,背著手,閒適的走開了。
劉蘭雪不由連連點頭,心裡暗暗道,竹香姐姐功夫厲害,但還是梅香姐更厲害!
「你當真是來勸我的?」廖長生瞧見竹香,就板下臉來,「當初你在將軍軍中磨練之時,忘了將軍都告訴過你什麼?」
竹香皺眉道。「我沒忘,那時候娘子還是郡主,叫我暗中跟著將軍,向娘子回報將軍一言一行,看看將軍有沒有偷偷見過那個小娘子,有沒有多看哪小娘子一眼,有沒有……」
「我知道我知道……」廖長生臉上一熱,連忙抬手打斷她,「過去的事兒,就不用說了。」
「將軍當初教給我最重要,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,將軍說,做人要正派,要光明磊落!」竹香脊背挺得筆直,臉上頗有些傲然之氣。「如今呢?我家娘子哪裡不正派?哪裡不光明磊落?」
廖長生張了張嘴。
竹香哼笑一聲,「而且,我家娘子這麼做,就是為了有一日,能夠真正光明磊落的生活在大夏!堂堂正正的回到長安城!」
廖長生第一次知道,曾經那個悶聲面龐有些黑,只知道悶頭苦練,不善言辭的竹香,如今在她家娘子的變化之下,也被帶得這般伶牙俐齒了。
「想要回長安,辦法多得是,將軍難道不能保護他們母子麼?將軍如今已經是吳王殿下了!」廖長生皺眉說道,「你這不過是巧言狡辯罷了!」
「娘子想要靠著將軍,事事仰仗將軍的時候,將軍嫌娘子糾纏,要把娘子關在內院,不叫她手伸得太長。」竹香笑了笑,「如今娘子不想依靠旁人,只想培養出自己的力量,將軍卻還想要把娘子關在內院,不叫她自立自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