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皇帝病重(2/2)
寢殿內都是藥味,這是趙無憂最習以為常的味道,也是她此生最厭惡的味道。她吃了十多年的藥,對這些氣息可謂痛惡至極。
皇帝身著明色的寢衣靠在床榻上,奄奄一息的睜開眼睛,瞧著趙無憂漸行漸近。他張了張嘴,干啞的嗓子裡吐出一句話來,「如初,坐到朕的身邊來。」
趙無憂行了禮,然後又靠近了一些,淡淡然的坐在了床邊上,「皇上身子不適。理該好好的歇著,不必太過多思多慮。太醫說了,這病雖然來勢洶洶,但是好得也快。」
「真的?」皇帝長長吐出一口氣,然後握住了趙無憂的手,「朕這病一定會好嗎?」
「皇上修仙問道這麼多年,自然有上蒼庇佑,當然會好。」趙無憂淺笑著,「至於皇上的朝堂,還望皇上放心,微臣一定會和諸位大人好生商議著。」
說著,她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皇帝愣了愣,「如初,若是朕……」
「皇上是天子,在皇上這裡沒有如果。」趙無憂笑得有些微涼。「皇上好好歇著,微臣得去幫著皇上處理朝政了。微臣……告辭!」
「趙無憂!」皇帝從渾渾噩噩之中醒過神來,「你說什麼?」
趙無憂站在那裡,一襲淡青色的衣衫顯得她的身子更是單薄一些,「皇上身子不適,微臣自然得替皇上分憂。皇上覺得微臣所做不妥?」
乍聽得沒什麼不妥,皇帝不理朝政,自然是要趙無憂這個丞相大人來處理朝政的。然則趙無憂刻意的提醒,卻讓皇帝的心裡有些不痛快。
這話說得,好像趙無憂才是這江山之主,而他自己根本是個傀儡帝王。
「如初?」皇帝緩了緩口吻,「你是不是覺得朕快要死了?」
趙無憂身長如玉,站在那裡面色極是平靜。她眸光幽幽的望著皇帝,「皇上萬歲!皇上怎麼可能會死呢?您修仙問道這麼多年,吃了這麼多的丹藥。是要去西方極樂世界的。咱們人世間的輪迴自然是不敢迎了皇上前往的!」
「您是天上的神仙下凡,閻王爺也不敢收您,所以您別擔心這生與死的問題,橫豎萬歲爺也從來沒有擔心過。您是這江山的主人,是這大鄴的帝王,你想怎樣都可以。」
皇帝定定的望著趙無憂,「你、你……說什麼?你不是趙無憂,趙無憂是不敢這樣對朕說話的!」皇帝劇烈的咳嗽著,唇齒間有鮮血微微溢出。
汞中毒很明顯的一個特徵就是牙齦出血,可皇帝還一直覺得是自己縱慾過度罷了!如今他愣了愣,才隱約覺得事情不太對勁。
「以前的趙無憂是不敢這樣對皇上說話的,畢竟他只是個禮部尚書,可皇上怎麼忘了,如今微臣——已經是丞相大人了!內閣首輔,一人之下萬人之上。」趙無憂笑得涼涼的,「皇上急性倒是大,記性可真是一點都不好!」
「來人!」皇帝一聲怒喝,俄而又開始咳嗽著。
望著皇帝口齒處滿溢鮮血,那氣息奄奄的垂暮之相,真是讓人厭惡至極。想起不久之前他還摸過自己的手,還拉著她不放,還肖想她能伺候他,能陪王伴駕。
哼哼兩聲,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微臣知道皇上病重,應該好好休息,所以把底下人都給撤了下去。皇上也別著急,等您的病好了就沒事了。」
語罷,她轉身離開!
「趙無憂,你這個毒婦!」皇帝厲喝。
趙無憂頓住腳步,繃直了身子站在那裡,「我原本沒想過要做得太絕,是你們逼我的。趙嵩逼我,你也逼我,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呢?除了這條路,我還能有什麼退路呢?若我不答應陪陪王伴駕,皇上你會放過我嗎?會嗎?」
皇帝滿嘴的咸腥味,胸口氣息起伏得厲害,「你、你想謀朝篡位。」
「謀朝篡位?」趙無憂朗笑兩聲,「皇上這玩笑可開不得,微臣這女兒身的身份,怕是當不了皇帝的。我又不是昔年武瞾,要這皇位江山做什麼?我不過是想求得一隅之安罷了!」
「那你放棄一切,朕讓你走!」皇帝切齒。
趙無憂笑得很無奈,「放棄一切。皇上的刀子就會架在微臣的脖子上。到時候別說是走,怕是連活著都很困難。皇上從不肯輕易相信他人,你覺得我就會相信你嗎?皇上,微臣不是三歲的孩子,您的這點承諾還是留著自個用吧!」
「趙無憂!趙無憂!」皇帝就差歇斯底里了,他反覆喊著她的名字,「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什麼時候開始……」
趙無憂想了想,想得很仔細,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異心的?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,畢竟是被一步步的逼到這一條路上的,哪裡還顧得上去思想,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?
一聲輕嘆,趙無憂抬步走出了寢殿,「看好這裡,暫時別讓皇帝死了。」她扭頭望著小德子,「在事情沒有結束之前,他還是你的主子,是這大鄴的帝王,懂嗎?」
小德子行了禮,「奴才明白!」
「明白當然是最好的,不過有時候得揣著明白裝糊塗!」趙無憂意味深長的說著。
小德子面色一緊,撲通一聲便跪在了趙無憂跟前,「奴才知道。」
趙無憂拂袖而去,這小德子也是個聰明人,所以她不必提點太多。如今她要去的是後宮,雖說外臣不可進入後宮,但是皇帝病重,身為當朝丞相自然是要去請太子的。
太子臨朝監國乃是天經地義的事兒,也是祖宗規矩所承認的。
傅玉穎是真當沒想到趙無憂會突然這麼大膽,竟然堂而皇之的來了蓮華宮。瞧著端坐在正殿裡,閒庭信步的趙無憂,傅玉穎心頭一顫。
秋嫻領著所有人退了下去,傅玉穎這才上前行了禮,「丞相大人。」
「你這兒我倒是第一次來,還不錯!」趙無憂環顧四周,「看得出來皇帝對你也真真是極好的,這兒裝修得也算是金碧輝煌。」
「妾畢生所得皆公子所賜,不敢竊私。」傅玉穎垂眉順目。
趙無憂長身如玉,負手而立,「玉嬪娘娘如今執掌後宮堪當副後之職,盡心竭力伺候皇上,如今還有太子傍身,真當是前途無量。後位空懸,想來不久之後就該是玉嬪娘娘擔當重任了!」
傅玉穎愣了愣。有些猜不透趙無憂的意思。然則畢竟是在宮裡頭待了不止一日兩日,雖說猜不透趙無憂的用意,但是對著趙無憂表忠心總是沒錯的。
女兒都在趙無憂手裡攥著,她就算有別的心思也是不敢。
「妾不知公子的意思。」傅玉穎實話實說,當著趙無憂這樣聰慧的人跟前,你一點點小心思都會被逮住馬腳,是以還是少玩花樣為妙,「妾如今所做皆是按照丞相大人指示,妾之弟弟和女兒都在您的手心裡攥著,妾不敢恣意妄為,也不敢有所隱瞞。」
「不敢?」趙無憂笑得涼涼的,「還有您玉嬪娘娘不敢的事兒嗎?」
「公子!」傅玉穎急了,「妾此身性命皆是公子所賜,無論如何都不會背叛公子,還望公子明鑑!就算我不顧自己的性命,我也要顧全我的弟弟和女兒的性命!公子明鑑!」
趙無憂站在那裡,不言不語的望著跟前的傅玉穎。
傅玉穎不知道趙無憂在想什麼,可面上必須得強裝鎮定,畢竟趙無憂此人太過聰慧,這心裡頭打的什麼算盤,她是一點都沒猜透。
畢竟永壽宮那頭發生的事情,趙無憂已經嚴格的封鎖了消息,是以知道的人並不多。這事從始至終,趙無憂都讓人悄悄的就給辦了,而且之前毫無預兆,沒露出半點端倪。
所以傅玉穎不知道皇帝病重,這宮裡頭頃刻間換防的消息。
趙無憂徐徐蹲下身子,指尖輕輕挑起傅玉穎的下顎,「這梨花帶雨的,本相可受不起。你放心。我也不會太過為難你,孩子也照顧好好的,如今周全得很。」
「多謝公子!」傅玉穎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,「孩子安然無恙,我這當娘的心裡頭也就好過了不少。」
「若你真的想把孩子帶回來放在身邊養著,我也可以成全你。不過是個孩子罷了,到時候可以說是乳母或者一些宮娥的孩子,尋思著給太子殿下做個玩伴也是可以的。」趙無憂低低的開口。
傅玉穎搖頭,笑得有些無奈,「還是別進來了。」
趙無憂蹙眉看她,「不想她嗎?」
「想!」傅玉穎道,「怎麼能不想呢?那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,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。」她面上略顯淒楚,「可我自己深陷宮闈難以自拔,怎麼還能忍心把她也搭進來?還是請公子幫我養在宮外吧!自古無情帝王家,富貴榮華遍地骸。」
趙無憂不語,只是凝視著她半晌,才幽幽的開口,「你先起來吧,我與你有事商量。」
傅玉穎一怔,行了禮快速起身,「公子有何吩咐?」
「皇上病重!」趙無憂道,「太子必須監國,懂我的意思嗎?」
傅玉穎駭然愣在當場,頃刻間明白方才自己是有多危險,只要有隻言片語的差錯,估計這會趙無憂的刀子就該落在自己的脖頸上了。
她一直在試探自己,好在自己都是如實回答,並沒有弄虛作假。這麼一想,脊背上已經驚出了一身的冷汗。掌心裡也是汗涔涔得厲害。
傅玉穎捏了捏手中的帕子,「公子的意思是,皇上他……」
「皇上已經無法理政,為了讓太子能擔當監國大任,玉嬪娘娘從明兒起就是玉妃娘娘了。」趙無憂淡淡然的看著她,「太子生母的位份不可太低,畢竟過不了多久,你便有可能成為大鄴的皇太后。」
傅玉穎面色微白,「是!」
趙無憂拂過手中瑩白的骨笛,「傅玉穎,你是個聰明的女子,我也知道你跟雲兮的事情。」
眉睫陡然揚起,傅玉穎撲通跪地,「公子?」
「孩子是雲兮的,不是皇上的。」趙無憂坐了下來。「你也不必緊張,我若是真當要懲罰你,就不會等到今時今日。我今兒把這些事兒撂在這,是想告訴你一個道理,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,比自以為聰明。」
傅玉穎噙著淚,「公子,孩子是無辜的。」
「我給孩子取名叫天邊,你該知道這是什麼意思。」趙無憂意味深長的望著她,「我不管你們之間有多少兒女私情,唯有一樣,別給我惹事。雲兮是素兮的師兄,算是她兄長,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但到了關鍵時候你們最好收斂。」
「想要天長地久。就要學會百忍成金。」趙無憂起身,「我不會傷害孩子,這孩子來日會寄養在農家,我會好好的處置。以後雲兮可以隨時出宮去看她,但是……現在的事兒必須給我辦好。」
傅玉穎磕頭,「但憑公子吩咐,我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。」
「明兒早朝帶著孩子上金鑾殿,你只管垂簾聽政便是。」趙無憂道,「剩下的我會自己來安排,不需要你做任何事,只管給我安安穩穩的坐著。」
傅玉穎頷首,「是!」
「皇上病重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出去,所以你得有所心裡準備,宮裡頭不太平,少出去亂走。另外,盯著點六宮的動靜,誰敢惹出點么蛾子,你這後宮之主就看著辦吧!」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言盡於此,能不能把握住這一次,全看你自己的本事。傅玉穎,我的成王敗寇,也是你的成王敗寇。」
傅玉穎點點頭,「傅玉穎明白!」
趙無憂也不再多說,抬步就往外走。
「公子方才說,孩子叫、叫天邊?」傅玉穎哽咽,透著絲絲欣喜。
趙無憂回頭看她,「是!她叫天邊,她的父母遠在天邊近在眼前,終是愛得極為小心翼翼。宮闈里的愛情會讓人活得很累,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才是。」
語罷,她已邁出了殿門。
傅玉穎一愣,站在門口望著趙無憂漸行漸遠的背影。趙無憂似乎也沒有預想中的冷漠無情,她說——宮闈里的愛情會讓人活得很累……
「是很累,卻也值得!」傅玉穎顧自低吟,轉頭便看見迴廊盡處站著的雲兮。她淡淡然一笑,聲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聽得到。
她說,「我們的女兒,叫天邊!」
雲兮站在那裡,望著她從唇形揚起了唇。
從蓮華宮出來,趙無憂便親自執筆寫了一道聖旨,她是趙嵩一手教大的,所以在某種領域上有著過人的天賦。昔年趙嵩模仿先帝的筆跡惟妙惟肖,而今趙無憂模仿當今聖上的筆跡,亦是真假難辨。
傅玉穎從玉嬪。很快就升到了玉妃,授予金冊寶印。
皇帝病重的消息被放了出去,於是乎滿朝震驚,不知這皇帝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病了?氛圍變得緊張,誰都不知道這裡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
唯一清楚的是,朝中已無權者,唯丞相至上。
有些大臣企圖去面君,卻都被擋在了宮門外頭。沒有趙無憂的首肯,誰都見不著這位病重的皇帝,是以私底下都在懷疑,皇帝是否還活著。
若是趙無憂真當殺了皇帝,那就等同於是弒君。
弒君奪位,就是謀朝篡位啊!
這是要出大事!大鄴江山,怕是要改姓了!
接近尾聲了!不加更不加更,什麼加更都取消了,一切看大家自願哈!!!爺要好好的想一想番外咯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