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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4章 最後的命局3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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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故和白須老怪已經十多年不曾見過面,誰都沒想到昔年的鬼宮一別,險些成了天人永訣。好在終究老天爺有眼,該重逢的就一定會重逢。

「當年所有人都說你死了。」老頭輕嘆一聲,「可又打心裡不相信,總覺得你還活著,是以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。」

「昔年戰亂,我帶著慕容逃離了提蘭進入了大鄴境內避難。誰成想還是被人苦苦追殺,為了保護慕容母女,我想著只能冒險那些人。」說到這兒,溫故苦笑兩聲。

「可你哪裡知道,摩耶一門心思撲在慕容身上,他對慕容的勢在必得,已經到了癲狂的地步。」白須老怪接過話茬。

奚墨端上兩杯茶,風吹得樹梢嘩嘩作響。

溫故捏著杯盞的手有些輕微的顫抖,「如果早知道是這樣,我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她的身邊,不會讓她在那樣的情況下,孤立無援的死去。」

「她都走了那麼多年,該放下的還是放下吧!」白須老怪道,「折磨自己,對慕容而言也是一種痛。」

「自從找到了女兒,認了無憂,我這一顆心裡早就沒了曾經的執迷不悟。哪怕對於摩耶,我也只是不原諒罷了,恨一個人也是需要氣力。我不想一輩子活在記恨之中,變成摩耶那樣瘋狂之人。」溫故抿一口茶,微微低下頭。

死去的回不來,活著的更該好好活著。一個人活出兩條命,也是一種遲來的幸福。

白須老怪點點頭,「你能這麼想,我便放心了。」

「大師兄要走嗎?」溫故一怔。

「你也知道我是留不住的,天下之大就該四處走走,免得虛擲一生,困守一城。」白須老怪喝著茶,鶴髮童顏,淡然之色著實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感覺,「情這一字困住了太多人,我可不希望有朝一日變成你們這般模樣!等到東廠有了摩耶的消息,我就帶著他的屍骨回鬼宮去。」

「到底是大師兄,宅心仁厚。」溫故輕笑兩聲。

白須老怪搖搖頭,「終歸是鬼宮出來的,就算是清理門戶,也當不能滅了鬼宮的道義。他雖然做過不少錯事,也的確是罪大惡極。不過人死如燈滅,他這一死諸事也都隨風去吧!」

溫故斂眸不語,握緊了手中杯盞。

至今他都不知道,慕容的屍骨在何處?是在那萬人坑裡?還是被摩耶帶走了?又或者被趙嵩處理了?可不管是哪一種,就算找到了又如何?

不敢觸碰的痛始終在心裡,逐年結成疤,還是莫問的好!

問一次,傷一次,痛一次。

原以為經年不見,相逢之後會有很多話要說,哪知道人老了,對故人想說的話卻越來越少了。兩個活了大半輩子的老者坐在那梨樹下,就著昏黃的燈光各自飲茶,卻也各自沉默。

趙無憂躺在了床榻上,心想著接下來該如何處置。孩子不在蕭容手裡,那麼穆百里找回孩子的可能就大了很多。只要沒有蕭容,只要蕭容死了,很多問題都會迎難而解。

但是蕭容會死嗎?這惡人作惡多端,恐怕也不過是金蟬脫殼之計罷了!

如果蕭容真的沒死,這事就不好辦了,他從明處變成了暗處,而趙無憂則從暗處轉為了明處,明槍易躲暗箭難防!所以,不管蕭容有沒有死,都得想個法子防著才是。

「思睿!」她低低的輕喚著。

今日,她又去了一趟蝶園,看到天邊開始了咿咿呀呀的張嘴。雖然年幼的孩子還不會說話,只知道張牙舞爪的揮手,可抱在懷裡,依舊是暖暖的貼心滋味。

她說。「小天邊,等你娘從太后之位退下來,等朝堂事罷,我就送你出京,讓你們一家三口好好的偏安一隅。母女分離的滋味,真的太疼了。」

小丫頭不明所以,竟是衝著她笑。

她想著,小思睿若是還在自己身邊,是否也會像天邊這也,衝著自己笑呢?

想到這兒,趙無憂便再也睡不著了。每當這個時候,她總會摸出隨身攜帶的佛珠,就像一個虔誠的教徒,不斷的轉動佛珠藉此來安定心神。明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安慰,老天爺那麼忙。其實管不著你的。

可她覺得,萬一老天爺突然想著她了呢?想著她了,就把她的孩子和丈夫都給送回來,送回她的身邊,今生今世永不分離。

倦了朝堂,倦了紛爭,只想倦鳥歸巢。

聽到回來,卻見不到他回來,趙無憂徹夜難眠。不知道他是否找到了孩子,不知道思睿是否平安周全?蕭容可曾傷害過她?

心中忐忑,也只有當了母親才能體會那種焦灼與不安。

焦灼不安的除了趙無憂,還有徐明。

從明鏡樓里出來的,如今打開了攸王府貼上封條的大門,外頭守著的都是五城兵馬司的人,所以便放了他進去。

這座極具異域風情的明鏡樓,處處都染著她母親留下的氣息。時隔十多年,他還是能感覺到昔年父母在此處的恩愛情深。可再多的情愛又有什麼用呢?離雁難歸,終是一人守著孩子艱難的活著。

傅笙跟在徐明身後,「公子,這兒黑漆漆的,倒是有些嚇人。」

徐明頓住腳步,替著燈籠的手微微握緊,然後含笑回頭看他,「這兒曾是我母親的居所,是我爹蕭容特意為了討我娘歡心而建的。明鏡樓里心明鏡,惟願君心似我心。」

「這兒?」傅笙愣了愣,「那你今夜帶我來這兒,是為了何事?」

「沒有別的意思,只是想帶著你走一走我父母曾經相愛過的地方。」徐明笑得有些無奈,「一生一世一雙人,在外人看來不過是一句話一輩子罷了,可對於皇族對於帝王家卻是一種奢望。笙兒,你當知曉有些東西不是你我可以逆轉的,有些東西從一開始便是註定的。」

傅笙蹙眉望著他,「我不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,你可否與我說清楚?」

「朝堂上的事情你知道多少?」徐明問。

傅笙垂眸,「該知道的約莫都知道了。」

徐明點頭,「我也不想瞞你,身為皇室難脫開枝散葉之責。你——你可還願隨我入宮?伴我左右?」

「那你是否也會後宮三千?」傅笙問,「是否會……」

「後宮無專寵。」這是他唯一能給的承諾。

傅笙笑得有些酸楚,「應當無悔。」可真的會無悔嗎?等真的到了那一日,想起自己心愛之人在她人身上馳騁揮汗如雨,還真的能無動於衷嗎?

左不過如今正在情義剛濃之時,所言也不過是偏執之語。

站在明鏡樓的院子裡,二人靜靜的看著這四下的風景,情到濃時便是不管不顧。等到濃情轉淡,嗔痴怒罵都會變得極為可笑。

今日的陽光格外好,金色的光普照大地。

第一縷陽光落進窗戶的時候,趙無憂的心裡頭稍稍安穩了少許。黎明的光碟機散黑夜,就是又多活一日,多偷了一日。

對於心神不寧的趙無憂而言,這是一件好事,至少又度過了眼巴巴等天亮的孤寂一夜。

「一夜沒睡?」溫故進門。

趙無憂報之一笑,「如今這局勢,即便想睡也未必能睡得著。」長長吐出一口氣,她伸個懶腰,「看這個時辰,也該去上朝了。」

卻不知為何,竟有些低低的咳嗽。

溫故蹙眉看她,「莫不是夜裡著了涼?」

趙無憂搖頭,「沒什麼事,等我回來再說。」這個時辰也不能再耽擱了,朝堂上的事情一日未了,她就不能騰出手來。

「別太累著,雖說兵權並沒有完全交接,但是在京城之內你也算得上是獨掌大權,想來……也不會有人敢與你較真。」溫故勸慰。

趙無憂輕笑,「爹還是不了解朝堂,終不知這高處不勝寒的悲涼。身處高位,越是要小心謹慎,免得一不小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趙嵩不就是個眼前的例子嗎?他輸就輸在,太低估了我,太高估他自己。爹,想當然是朝堂之爭最危險的存在。」

溫故怔了怔,「那你……」

「得先把遺詔落到實處。只要文武百官相信,天下人就會相信。老百姓其實不關心到底誰來當皇帝,只要這個皇帝能讓天下太平,百姓安居樂業,那就是個好皇帝。」趙無憂輕嘆著捋了捋身上的官服,「盯著東廠那頭的消息,我希望得到的是蕭容的死訊。」

溫故頷首,「我明白,這件事大師兄不會袖手旁觀。他這次來就是……想清理門戶的,所以不管蕭容是生是死,他都會暫時留在京城。」

「好!」趙無憂淡淡笑著。

皇帝的大禮不能耽誤,繼承皇位的事情也不能耽擱,文武百官雖然對這道遺詔有些質疑,可終究是丞相擔保,而且趙無憂的確掌握了京城內外的防衛。誰敢有所異議,恐怕是走不出這京城的。

對文武百官來說,誰當皇帝都沒關係,只要不是暴君就好。說到底,大家也是為了自身榮耀,在這金鑾殿裡混口飯吃罷了!

宮中白綾翻飛,趙無憂站在那金鑾殿外的白玉台階上,俯瞰著這宮牆內的富麗堂皇。文武百官石階而下,趙無憂卻仍是站在那裡。

徐明站在她身邊,「不知道該對你說什麼,若說是謝謝似乎太沒有誠意了。可你已經是丞相了,也不知還能給你什麼。」

「文武百官已經承認了你,你很快就可以恢復正身,走上人生的巔峰。」趙無憂回望著他,「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九五之尊,希望你能好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權力。權力有多大,責任就有多大。」

徐明點點頭,「我懂,左不過你這話聽著有些奇怪。」

「沒什麼奇怪的,只是覺得有些累了,等到朝局穩定,希望你能應我一件事。」趙無憂意味深長。

「累了?」徐明一怔,然後微微凝起眉頭,「朝堂諸多事宜,我都不是很明白。」

「沒有誰生來就是當皇帝的,你只記得要做個好皇帝便是。」趙無憂苦笑兩聲,「趙嵩死了,蕭容也不在,東廠……呵,我都不知道接下來還能跟誰斗?無人可斗的朝堂太寂寞,一覽眾山小的滋味真不好受。」

徐明輕笑,「你這人真是奇怪,旁人都巴不得坐上這丞相之位,唯獨你好像一臉的委屈。你當知曉,就算來日我當了皇帝,你依舊是位高權重的丞相。而且你還年輕,而且……」

「而且若我想當皇帝,壓根沒你什麼事。」趙無憂接過話茬,「我有千百種方法,把這大鄴的江山踩在自己的腳下。如果我想穿上龍袍,想來文武百官誰都不敢攔阻,比你更具有威信力。」趙無憂眸色幽邃,「可人的命天註定,我對帝王位還真的沒有半點興趣。」

徐明蹙眉看她,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英雄難過美人關。」趙無憂無奈的輕笑。「有些東西是等價交換,就好像殺手,你手裡拿著劍就抱不住你心愛的人,可你放下劍你就保護不了心愛的人。既然是兩難的抉擇,倒不如我來退一步。我趙無憂是個拿得起也放得下的人,這萬里江山對我而言,一點都不值得可惜。」

徐明苦笑兩聲,「我突然覺得有些後悔。」

「後悔什麼?」趙無憂笑問。

徐明道,「後悔接下這江山,若是由你來坐,估計比我更適合。」

「不,如果我來當天下之主,那這天下估計就亂套了。你是皇室嫡脈,這大概是天註定的,兜兜轉轉了一圈。這皇位還是落在了你攸王一脈。」趙無憂笑了笑,緩步拾階而下,「別那麼矯情,男兒大丈夫的,肩挑江山腳踩社稷,理該當仁不讓。」

徐明在後頭笑,看著趙無憂的背影。

大斂之後,就該是徐明登基為帝的日子。如今滿城縞素,京城內的軍民百姓一個月之內不許婚嫁,百日內不許作樂,四十九天之內不准屠宰,服未除之前,文案票擬皆用藍色油墨。

文武百官於屋門前齋戒住宿,不得歸家,而王公貴族都得回家齋戒。

早前徐明是禮部尚書。如今這位置自然是有人替代。等到一切準備工作都已經就緒,禮部尚書奏請儲君即位,喪事需暫停。

金殿之上,禮樂設而不作,等著徐明上了龍椅,階下傳來三鳴鞭。

淨鞭響起的時候,文武百官整整的三跪九叩,高呼「皇帝萬歲」之音。遺詔宣讀完畢之後,交由禮部捧詔,此後頒布天下。

剩下的便是一些冊封與授予尊號、徽號等事宜,趙無憂皆在旁靜靜的聽著,盡顯恭敬之能。

新帝登基,百廢待興。

百官散去的時候,趙無憂跟在皇帝身後,保持了君臣之間的安全距離。如今的他已經不再是昔日那個毛頭小子。他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君主了,天下之主。

「朕……」蕭廉明頓了頓,「朕還是有些不太習慣。」

趙無憂俯首,「皇上終究是要習慣的,畢竟這習慣將伴隨著皇上一輩子。」

蕭廉明頷首,「當日你說過,若朕登基為帝,你便讓朕許你一件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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