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最後的命局3(2/2)
蕭廉明頷首,「當日你說過,若朕登基為帝,你便讓朕許你一件事。」
「是!」趙無憂俯身作揖,「微臣斗膽,請皇上能應微臣一個請求。」
「朕這皇位都是你給的,你想要什麼都可以。」蕭廉明定定的望著她。
趙無憂一聲輕嘆,「微臣不想要權不想要勢,微臣只想要自由。不管微臣來日是失蹤還是死了,都清皇上不必再追究。」
「你這是要走?」蕭廉明頓了頓,「可這江山不能沒有你!」
「江山不可一日無主。但未必需要丞相!」趙無憂意味深長的望著蕭廉明,「我大鄴立朝多年,唯有一樣弊端,那便是丞相過於位高權重。皇上,外臣攝權太重難免會影響到了皇權的至高無上,是以……若有機會,還望皇上能果斷決絕。」
蕭廉明蹙眉看著她,「你是說……」
趙無憂笑了笑,「皇上英明。」
「人人都說你趙無憂是個奸佞之臣,可朕怎麼越瞧越不像呢?看樣子很多東西,還真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。」蕭廉明無奈淺笑,「你不是,你是朕的良師益友。」
「微臣,謝皇上!」趙無憂俯身作揖。
「朕會好好考慮的。」蕭廉明道,「不知丞相大人還有什麼需要叮囑朕的嗎?」
趙無憂想了想,眸色微沉道,「東廠沒有找到屍體。」
一言落,如同一石驚起千層浪,也讓蕭廉明變了面色,「你是說他還有可能活著?或者現下正蟄伏在某個角落裡等待著伺機報復?他會不會放棄了,所以四處逃離,或者並不像你所想的這般……」
「皇上覺得可能嗎?」趙無憂淡淡的問。
摩耶是什麼人,他們都心裡清楚,摩耶的偏執也不是一日兩日的,是日積月累的仇恨與執念。所以他如果沒死,就一定會回來報復。就算是玉石俱焚,他也會拼個魚死網破。
蕭廉明苦笑,自然是不可能的,左不過是自欺欺人,想讓自己放寬心,想給自己一個放寬心的理由罷了!可該來的還是會來,躲也躲不過去。
「然則皇上也不必擔心,微臣想了很久,這找到屍體和沒找到屍體都有兩種處置方法。微臣敢問一句,皇上可相信微臣?」趙無憂問。
蕭廉明頷首,「朕自然信你,無條件的相信你。」
「那皇上就最後相信微臣一次,把你所有的信任都拿出來。微臣這身家性命以及皇上來日是否還要過提心弔膽的日子,且看這一次吧!」趙無憂行了禮。
蕭廉明抿唇看她,點了點頭攙起趙無憂,「放心吧!」
二人對視了一眼,趙無憂便轉身離去。
不遠處,傅笙蹙眉站立,瞧著蕭廉明看見了自己,便緩緩的走了過去。如今他是皇帝的隨侍。按理說想要在皇帝身邊近身伺候,就得閹割淨身。
但如今新帝剛上位,所以誰也來不及關注這些事。不過若皇帝有心,許個名頭也就罷了!
「怎麼不高興?」蕭廉明帶著傅笙進了偏殿。
「你跟趙無憂看上去說得很高興。」傅笙道,「我沒敢上來打擾,瞧著你們說話……」
「醋了?」蕭廉明突然笑了,「真的吃醋了?」
「沒有!」傅笙低頭。
輕嘆一聲,拾起傅笙的手,蕭廉明輕嘆,「你也莫吃醋,趙無憂方才告訴我,蕭容可能還活著,所以我們兩個是在商議對策。你當知曉我與那人的恩怨,所以若不好好處置,恐怕有朝一日他會拿了我的項上人頭。你當知曉,我這皇帝當得也是提心弔膽。」
傅笙駭然,「這麼說,有危險?」
「就看趙無憂能怎麼替我分憂了。」蕭廉明顯得有些無奈,「蕭容一日不除,我這龍袍穿在身上,就跟針扎一般。笙兒,你我是一輩子的事情,所以別為這眼前之事而拘泥。趙無憂雖然是丞相,可終究皇權至上,你懂我的意思嗎?」
傅笙自然也是聰慧之人,當下點了頭,「懂。」
「別讓我擔心你。」蕭廉明輕輕摟了他入懷,「這宮裡會越來越熱鬧,人心卻只會越來越冷。我希望不管發生什麼事,你都能給予我足夠的信任。你當信我,除了你,我不歡喜他人。」
傅笙笑了笑,「你這人,慣會哄人的。」
「卻也只是哄你一人,不好嗎?」他低頭笑問。
傅笙微微紅了臉,「我來其實也是因為有事,那……傅太妃何時離開?」
「等到先帝喪禮結束,就會譴出京城,永遠不得回京。」蕭廉明若有所思的望著他,「你可想見一見,須知若是現在不見,怕是以後都見不到了。」
思慮良久,傅笙搖頭,卻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蕭廉明,「把這個送給她。我並不想見她。」
蕭廉明接過,「真的不見?不後悔嗎?」
「不後悔!」傅笙斬釘截鐵。
可是當信件送到傅玉穎手中,從信件里滑落的那一塊玉,卻讓她紅了眼眶落了淚。信封里只有一張白紙,沒有隻言片語。
「娘娘?」秋嫻愣了愣。
傅玉穎笑著落淚,「是我自己的報應,昔年的不顧一切,如今的幡然醒悟也是悔之晚矣。不怪任何人,只怪自己把原本最珍貴的,親手送出去終是要不回來了。」
握著那枚玉佩,抬頭便迎上了雲兮的雙眸。
有得有失,才算人生。
沒有遺憾,就不算圓滿。
皇帝出殯那一天,京城裡到處都是哀哭聲,說起來也是可笑,誰會真的在乎皇帝死活呢?皇帝是誰,皇帝長得什麼模樣,很多老百姓壓根不知道。他們只知道,皇帝底下有大小,皇帝是個修仙問道的,從不理朝政。
他們只知道,在皇帝在位期間,大鄴險些淪喪在敵軍的鐵蹄之下,皇帝與諸位重臣堅壁不出,置百姓於水深火熱而不顧。
這才是他們切實體會過的,皇帝的「恩賜」。
七十二人的抬棺儀仗出了正東門,浩浩蕩蕩的陣勢,真是叫人嘆為觀止。皇帝生前尊享榮華,死後也富貴至極,才算是全了這一生的榮耀。
車轎連綿不斷。文武百官悉數跟著,送皇帝出城。和尚、道士、尼姑都有,念經的念經,吹奏的吹奏,隊伍綿延十幾里。
百姓跪送不許抬頭,直到這隊伍出了京城。
站在皇陵前,趙無憂抬頭看了一眼布滿陰霾的天空,微微眯起了眼眸。皇帝下葬的儀式都是按照祖宗規矩來的,雖說這皇帝的位置是他謀來的,按理說不該尊享這般禮遇。但為了表現蕭廉明的仁義,就必須善待先帝,以父禮相待。
這件事終將會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
等到老一輩故去,知道的人會越來越少,再也不會有人提起。
皇帝的入陵儀式足足弄了兩三日才封了地宮,趙無憂是進過地宮的,她身為當朝丞相,親自送了先帝進去,算是全了這份君臣之義。
進來的除了那些抬棺的,便沒有旁人了,地宮的門是不許為外人倒也的。這些人都是很清楚的,所以安放了棺槨,便急急忙忙的出去了。
趙無憂站在那兒,眸色微沉的望著那金絲楠木著金漆雕龍的華麗棺槨,一旁是皇后的位置。就算皇后當初是因為皇帝的不願意救火而死,可皇后沒有被廢,也就意味著到了死的那一天,他們還是得合葬在一處。
「皇上,臣只能送您到這兒了。您活著的時候當了一輩子的糊塗皇帝,臨了還是有些糊塗。忘了皇后娘娘還在這兒等著您。不過皇后娘娘等了您那麼久,黃泉路上您也不會太寂寞的。」趙無憂行了禮,「來生莫作帝王家,無悲無喜度此生。」
走在長長的甬道里,趙無憂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。
封閉地宮的那一刻,趙無憂只覺得有些悲涼,但臉上仍是沒有過多的情緒浮動。該了結的,終於還是了結了,只不過不知道這鬼魅如今躲在哪裡在偷窺呢?
那雙眼睛,透著怨毒與憎恨,帶著毀天滅地的恨意。
趙無憂僵直了身子,快速環顧四周,眉頭微微蹙起。
「怎麼了?」溫故問。
趙無憂搖搖頭,「沒什麼事,就是心裡有些不安。大概是昨夜不曾睡好的緣故。」
溫故輕嘆,「是累著了!」
「回去吧!」趙無憂緩步朝著馬車而去。
溫故翻身上馬,緊隨其後。
哪知這剛上了馬車,腰間頹然一緊,便有那溫暖的懷抱襲來。唇上溫暖,心中更是溫暖。唇齒相濡,那是他的味道,是他的氣息。
席捲而來的是心安,腰間的手用力收緊,他將她扣在地板上,單手撐在她的臉側。四目相對,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,他來得這般出人意料,讓她著實沒想到。
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景里,重逢……
她定定的望著他。胸口起伏得厲害。紅了眼眶,亂了心腸,「你這死太監,回來做什麼?繼續睡你的覺,守著你的大漠不是更好嗎?還來撩撥我做什麼?真當以為我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?」
他竟笑了,亦是笑得眼眶中水霧氤氳,「我若是再不回來,恐怕連白眼狼都得弄丟了。好不容易養了一頭餵不熟的白眼狼,這都還沒餵熟呢,怎麼捨得?」
趙無憂輕嗤一聲,突然落下淚來,她別開視線避開了他。
他俯首輕吻她流淚的眼睛,「我知你並不想讓我回來,畢竟東廠的提督,當朝九千歲已經死在了戰場上,死在了金陵城,不該再回到這爾虞我詐的大鄴里。昔年殺了不少人,總歸是落了報應,有人會忌憚著想要我死。」
「既然都知道,還回來做什麼?」她泣淚,「在外頭等我不是更好嗎?」
「可我是男人。」他輕嘆,輕輕的將她攬入懷中躺在了地板上,「我是你的丈夫,是你的男人。雖然記不得太多的過去,大概是睡了太久,記憶有些渾渾噩噩的凌亂,可我始終記得你那一襲嫁衣如火的樣子。」
「合歡,我的合歡。你既嫁給了我,我自然得擔起你的後半生,否則我與死人有什麼差異?我知曉你的意思,所以此番進京我並未驚動他人。東廠那些人,沈言會處置妥當,不會走漏風聲。」
她連連點頭,竟有些貪婪他身上的氣息,那溫暖的溫度,十指相扣的緊擁。
「小思睿的方位,我基本上已經確定,是以這才有臉來見你。兩個人的生活,總不能讓一個人擔著。你知道勸誡沈言要與沐瑤榮辱與共,為何到了自己身上便這般固執呢?」穆百里擁著她,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,「你我也該榮辱與共,生死同命。」
她又哭又笑,這數月來的委屈與掙扎,都在此刻傾瀉乾淨。
溫故聽得馬車內隱隱有哭聲。卻也不敢吭聲,能讓她哭讓她笑的也就只有他了。既然知道他回來了,想必他自然有辦法躲開所有人的視線。
能見上一面,能痛痛快快的哭一場,也未嘗不是好事。
她已經憋了太久,等了太久,實在是需要發泄。
溫故輕嘆一聲,兒大不由娘,女大不中留。不過父母的心愿,總是希望子女能幸福,至於什麼仁義道德什麼指責都放在一邊吧!
幸福就好!
趙無憂覺得幸福,穆百里也覺得幸福,溫故覺得女兒幸福自己也是幸福的。
可有人覺得不幸福,他們越來越幸福,他心中的毒瘤就越長越毒……
陌生的容臉,唯一不變的是那雙怨毒的眼睛。
明天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