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兩封信(1/2)
素兮自然是明白,趙無憂的心裡不好受。原本趙無憂根本不在乎外人是如何看她,她雖然當不了忠臣良將,可你說她只會為禍天下,那便是錯了。
這些年她在趙嵩手底下平步青雲,終歸也是有業績在的,否則皇帝怎麼能讓她成為自己的寵臣呢?奸佞之人,所做之事也不全然是錯的。
她也做過好事,只不過有時候她為了剷除異己,不得不牽連無辜,這落在天下人眼裡,以訛傳訛之下就成了十惡不赦。
但是試想一下,如果換做別人呢?
身處她這個位置,難道就能獨善其身?獨善其身的後果是什麼?她也身不由己,況且她昔日的身子骨那麼弱,一心也只是想活下去罷了!可在這世道上,這活下去三個字實在是太難。
她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,自己又能活多長。
「公子?」素兮輕喚,「別擔心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」
趙無憂苦笑兩聲,也知道自己情緒過於激動,可有時候真的是忍不住。尤其是撫著自己的肚子,想著肚子裡孩子的父親,遠在金陵城生死難料,她如何還能保持冷靜呢?
這幾個月,她已經忍得很辛苦了。
一直到了天亮時分,這床榻上的陸國安才幽幽的醒轉。睜眼看著床邊的眾人,他好半天才緩過神來。早前就已經耗盡了氣力,如今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了。
素兮摁著他,「你別亂動,傷得不輕得好好養著。」
陸國安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,看樣子,他安全了。只不過,這京城裡的局勢欒城這樣,暫時的安全又有什麼用呢?
「我去把藥熱一熱,你們好好聊,只不過別聊太久,得當心身子免得傷口又裂開。」溫故起身往外走,人醒了就好,醒了就有希望。
趙無憂坐在那裡,面色透著疲憊的青白,「是誰傷了你?」
陸國安深吸一口氣,細細的想了想,想起自己這一路的艱辛與馬不停蹄,「在金陵城外各大要道,都有弓箭手設伏。每個段都有武功極高之人,原還想著依著卑職的武功,衝出重圍應該不是難事。哪知這些人竟會用陣來對付。卑職深陷其中難以掙脫。」
「好在卑職跟著千歲爺多年,也算是習得皮毛,而這些人對於陣法只有堅守卻不懂變通,這才僥倖撿回一條命。亂箭其中,難免挨了兩箭,好在習武之人經常受傷,這點傷熬著熬著也就傲下來了。」
他望著自己胸前的繃帶,上頭血跡斑駁。
「還好你沒有拔箭。」素兮道,「否則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你。」
「我知道這箭扎的位置不對,只敢圻了箭羽,不敢輕易拔出。只要不拔箭,我就還有機會。」陸國安捂著疼痛的傷口,「事實證明,這是對的。」
「你們帶了多少人出來?」素兮問。
陸國安搖頭,「帶了好一波,都是從七星山莊調出來的,不過只我一人活下來,其他的都差不多了。」
聞言,素兮不語。
趙無憂坐在那裡,握著杯盞的手有些輕輕顫抖,可面上仍是一慣的波瀾不驚。她努力鎮定自己內心的波瀾壯闊,良久才問道,「他怎樣?」
四下陡然一片安靜,趙無憂只聽得自己胸腔里的心,噗噗的亂跳著。她渴望聽到穆百里的消息,可又怕、又怕知道太多,到時候擔心得也更多。
陸國安的視線,落在趙無憂的肚子上,偌大的肚子隆起,想來再過幾月就快生了吧!猶記得離開之前千歲爺給予的承諾,如今算是食言了。這金陵城的局勢,穆百里想要回來怕是不能的。
「千歲爺挺好的。」陸國安突然語塞。不知該說什麼,「金陵城內的局面還是不錯的,左不過是兩軍對峙,暫且回不來罷了!」
有些問題還是緩緩吧,瞧趙大人的臉色,陸國安怕自己說了實話會嚇著她。這有孕之人本就心思敏感,若是他說了實話……陸國安是真的擔心,萬一說重了怕趙大人肚子裡的孩子給嚇出來了,那自己這罪過可就大了。
千歲爺本就擔心這娘兩,所以才讓他捨命出來一趟,這要是好心辦壞事,那可怎麼得了?
好在溫故進來了,「來,先把藥喝了,好在你這人命大,受這麼多傷都死不了。帶著箭還一路狂奔回京城。並且還得進得了京城,真當本事。」
「沒有這本事,也吃不了東廠這碗飯呢!」陸國安無奈的輕嘆,「對了,京城外頭也有人布陣,這是什麼緣故?」
素兮面色一緊,「京城外?」
「趙無極不是死了嗎?」陸國安喝完藥,一臉疑惑的望著眾人,只覺得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些異樣,好像不太對勁,「無極宮都被殺乾淨了,可我看這陣法,倒像是出自鬼宮。」
他頓了頓,「你們為何都不說話?是、我說錯了什麼?當日這無極宮處處布陣,是因為有個趙無極,後來好像簡衍也會,可這兩人不都死了嗎?還有這齊攸王府,如今怎樣了?蕭容控制京城,怎麼還沒奪位登基呢?這裡頭,是不是有什麼問題?」
在金陵城數月,陸國安已經斷了所有跟京城的聯繫,是故很多東西他的確不太知曉。這暈厥剛醒,腦子裡也犯懵,有些還回不過神來。
「你先好好養傷吧!」趙無憂放下手中早已涼透的杯盞,抬步朝著外頭走去。這屋子太憋悶,她已經有些受不了。
站在外頭,瞧著極好的曙光,這冬日裡天氣原本沒那麼冷,可心裡頭冷,身上也跟著寒涼起來。
素兮緊跟其後,陪著趙無憂坐在了一旁的欄杆處,「公子若是覺得累,就去歇會吧!這兒讓卑職看著,不會有事。」
趙無憂面無表情,「陸國安沒說實話,你也想誆我嗎?是怕我接受不了,還是覺得我會幹出傻事來?我知道,你們都在擔心我,怕我這有孕的身子會受不住。可是素兮,那是我的丈夫,是我肚子裡孩子的父親,不管發生什麼事,我都有權知道。」
「公子,你臉色不太好。」素兮輕嘆一聲,「陸國安的身子也扛不住,再緩緩吧!」
這種事的確不急於一時,就算趙無憂知道又能怎樣?這一次她不可能像上一次那樣追過去,畢竟這身子也不方便。因為這個孩子,她必須極力的隱忍。
往壞處想,就算穆百里真的出事,她也不能有所輕舉妄動。
這種折磨,真當是生不如死。
太過理智的兩個人,在某些生死問題上,也理智得可怕。
趙無憂靜靜的坐在那裡,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,章家滅過,國公府斗過。邊關闖過,荒瀾也去過。如今太監也睡過,孩子也懷上了,還有什麼是我承受不了的?」她幽幽然望著素兮,「既然陸國安不肯告訴我,那你去問吧!我在這裡等著,等你給我消息。」
素兮想了想,這樣也好,便轉回折回了房間。
見著趙無憂沒有繼續跟進來,陸國安如釋重負,「趙大人沒事吧?」
素兮輕嘆一聲,瞧著收拾藥箱離開的溫故,眸色微沉,「公子慣來是最堅強的,這麼多年病痛折磨都不曾讓她軟弱,所以你不必擔心公子接受不了。你越是遮遮掩掩,公子的心裡越是不好受。」
「我跟著公子多年,她是什麼樣的人,我心裡很清楚。雖然她很擔心千歲爺,可她不會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開玩笑。她是一個妻子,可她同時也將成為一個母親。」
素兮苦笑兩聲,「該說的,都說了吧!你憋著難受,公子也會胡思亂想。」
陸國安頷首。「在我的衣服裡頭縫著兩封信,其中一封信是千歲爺吩咐,要我親手交給趙大人的。裡頭寫了什麼,我也不太清楚。」他頓了頓,「如果你覺得趙大人能承受得住,那便給她吧!」
「好!」素兮起身,陸國安的上衣盡褪,這衣服就在床邊上放著。在衣服裡頭,用針線縫著兩封信,一封信是送給皇帝的,另一封信是給趙無憂的。
拿著那封染血的信,素兮蹙眉看了一眼陸國安,「千歲爺還說過什麼嗎?」
「千歲爺什麼都沒交代,只說把這個給趙大人,趙大人就會明白。」陸國安頓了頓,「其實千歲爺跟趙大人都是聰明人。他們想說的估計都不是兒女情長之事。」
素兮點點頭,「公子什麼都懂,不需要千歲爺那虛無縹緲的承諾,他們要的慣來是實打實的東西。」早年是權力,如今大概就是執手百年,相依相守。
「金陵城的局面不太好,邊關諸國都開始集齊軍隊,大概是想趁著這次金陵城動亂,趁亂取之。」陸國安如實相告,「千歲爺一直往京城遞消息,可惜始終如泥牛入海。」
「你當知曉,皇上沒有下令,咱們就不敢輕舉妄動,否則一旦跟邊關諸國開戰,大鄴就成了眾矢之的,到時候會變成怎樣,就不得而知了。」
素兮蹙眉,「你是說,諸國屯兵大鄴境外,就等著最後的開戰?」
「是!」陸國安道,「這消息一直送不進來,咱們在邊關一直等到等到現在,都沒能等到朝廷的旨意。千歲爺料到這消息怕是傳不回來了,可他身為主將又不能擅離職守,否則一旦被冠上謀反之名,主動權就會落在有心人手裡。」
素兮只覺得心頭拔涼,「這齊攸王,怕是要當禍國罪人了。軍情緊急,竟然成為他奪位的時機。這皇帝就算坐上去了,又能怎樣呢?國破家亡,緊趕著當亡國之君嗎?」
「諸國虎視眈眈,如今還跟赫峰連成一氣,一旦攻城將不堪設想。朝廷若是不儘快派援軍趕過去,就憑著千歲爺手裡的幾萬人,壓根擋不住多久。金陵城破,諸國鐵騎將踏上大鄴的國土,到那時候生靈塗炭,死的可就不是幾萬人那麼簡單了。」陸國安勉力撐起身子坐起。
「一旦大鄴國破,這京城,恐怕也會淪為旁人的口中食腹中餐。如今一個個都想著明哲保身,卻不想若是當了亡國奴,還哪來的爾虞我詐,爭權奪勢?」素兮潮冷。
陸國安面色蒼白,「宮裡怎樣?」
「宮裡已經被齊攸王控制,皇上前陣子想逃離皇宮,但是被抓回去了。」素兮輕嘆一聲,「咱們的皇帝,慣來是貪生怕死的空架子。所以你也別指望太多。皇帝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,你現在要入宮,無疑是自尋死路。」
輕咳兩聲,陸國安點點頭,「可千歲爺吩咐的事情,我豈能不做。就算是死,也當完成千歲爺所託。」
「你有這份心思,還是好好想著,該如何讓自己儘快好起來吧!這進京城容易,再想出去可就難了。」素兮拿著另一封信,「這個交給我吧!」
「你?」陸國安頓了頓。
「我好歹也是尚書府的人,皇上那頭也不會不相信我。蕭容即便掌控了京城的兵權,可這文武百官能不能聽他的,還得另說。」素兮掂量著,「公子不管事,並不代表她失了勢。」
「可你這麼一來。不是在告訴皇上,尚書府跟千歲爺有所勾結嗎?」陸國安蹙眉。
素兮苦笑,「現在告訴皇上是否勾結,還重要嗎?這宮裡宮外,哪處不是蕭容的人?皇帝就算是知道了又能怎樣?更何況,你確定我會蠢得自己去找皇帝?」
「這倒也是!」陸國安點點頭。
素兮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公子聰慧,會有個妥當的法子,這就不必你擔心了。你好好養傷,剩下的就交給我們罷了!這京城裡頭都是蕭容的眼線,你別輕舉妄動。」
「我懂的。」陸國安一臉擔慮,「如今我這副樣子,還能怎樣呢?心有餘而力不足,終究沒法子。對了,東廠那頭……」
「沈言在天牢,其他的都沒事。」素兮言簡意賅。
陸國安一怔。「他怎樣?」
「放心吧,有個打不死的郡主跟著,不會吃太多苦頭。」素兮提起這個便有些頭疼,「整天有事沒事的,反覆折騰溫故罷了!」
「此話何意?」陸國安不解,「難不成沈言受傷了?他們對他下手了?」
素兮想起這些便有點頭疼,「怪只怪我們家公子實在太好,把底下人一個個調教得如此耀眼奪目,直勾了你們東廠的魂兒,都往咱尚書府里撈人,委實不地道。」
陸國安不太明白,可他終究是個聰明人,這拐個彎也就明白了一些,「你是說郡主和沈言?」
「還用得著問嗎?再這樣膩歪下去,估摸著等你家千歲爺回來,又得添上一喜。」素兮笑了笑。「好了,不同你玩笑,我還得去回了公子,免得她一直擔著心。」
陸國安點點頭,「若還有什麼事,可直接來問我。」
「好!」素兮抿唇一笑,轉身離開。
「對了,素兮。」陸國安又道。
素兮回頭看他,「還有什麼事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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