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重傷(1/2)
簡衍躲在斗篷底下,蕭柔玉看不清楚他的真實容色,是故只能步步逼近。然則簡衍是誰,一個死過一次仍舊心思縝密的人,會看不透蕭柔玉這點心思嗎?
「你怎麼想都好,現在、馬上、立刻離開這裡,別再讓我看到你。」簡衍言簡意賅,不否認也不解釋,這種態度最讓人捉摸不透。
蕭柔玉頓了頓,「我嫁給你的時候,外人都說你痴癲無狀,我也一直以為你是個痴傻之人。後來我提起了趙無憂,你才受了刺激,才有了我肚子裡的孩子。而今我終於明白,你不是痴癲無狀,你是只為一人痴心不悔。」
「那我到底算什麼呢?你可知曉我對你的心?相公,你可明白我對你的心思,一點都不比你對趙無憂的少。我是你的妻,就算來日你埋骨土,陪在你身邊的也只能是我。相公,你可清楚你到底要的是什麼嗎?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?」
「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,你非要執迷不悟?趙無憂已經昏迷不醒,不管他是生是死,都跟你沒有關係。你讓我當你已經死了,可你在所有人的眼裡包括趙無憂的眼裡,不也是死了嗎?你何苦自欺欺人?」
簡衍冷了眉目,「說夠沒有?」
「沒有!」蕭柔玉哽咽,「我不是在教訓你,我只是想讓你清醒。過去的已經過去,再也回不到過去,咱們以後的日子還長。可是你我之間,實在是攙和不了趙無憂。不管你是否愛他,我只想告訴你,你跟趙無憂都是不可能的,有我一日……休想。」
語罷,蕭柔玉撫著自己的肚子,「我才是你簡衍的妻子,才是簡家名正言順的兒媳婦。趙無憂是禮部尚書,是個男兒,你們縱然有斷袖的情義,卻也沒有在一起的能力。你若是把我逼急了,我什麼都做得出來。若你不信,可以試試!」
「你敢動她,我要你的命!」簡衍言辭凜冽。
蕭柔玉駭然怔住,「你說什麼?」
簡衍不語,也沒有打算再說第二遍。
低頭苦笑,蕭柔玉輕嘆一聲,幽幽然轉身。「不過是試你一試,可你卻連猶豫的機會都不給我。沒想到我蕭柔玉終是把自己的丈夫,輸給了一個男人,你可知我心裡的不甘?」
「可不甘心歸不甘心,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。既然你心中沒有我,那我以後不來便是。我會好好守著簡家,好好生下你的孩子。不管你怎麼對我,我這心裡頭還是只有你。」
語罷,蕭柔玉抬步離開。
簡衍站在那裡,冷冷的眯起了眸子。
說得那麼情真意切,還真是很好聽呢!可蕭柔玉是什麼人,簡衍又豈能不知道。當初這蕭柔玉一心想出宮,說起來她跟他也只是相互利用罷了。
從宮裡頭出來的女子,能有幾個是簡單的角色?若說沒有半點心思,真當這般大度能容,他還真的不太相信。蕭柔玉是個睚眥必報之人,看上去溫厚端莊,實際上這份功利心可不曾減弱過分毫。
從她願意支持簡衍擔任知事大人,遠赴荒瀾開始,簡衍便知道這蕭柔玉的心裡,有足夠的虛榮。
走出院子,走出小巷,蕭柔玉瞧著那馬車在不遠處停著,知嵐焦灼的等著,眼睛裡的光微微沉了沉。她忽然很想知道,趙無憂到底有什麼好,好到連男人都對他上心?
一個病怏怏的尚書郎,到底有什麼魅力?
「公主!」知嵐快速迎上來,「公主,今日怎樣?可見到了?」
「沒見著。」蕭柔玉神色微冷,「知嵐,我想去看看趙無憂。」
知嵐一怔。「看禮部尚書趙大人?公主,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想起趙大人來了?當日趙大人沒能把駙馬爺帶回來,公主恨毒了趙大人,今兒……」
「就因為當初無禮唐突,一直也沒有機會去賠個禮。」蕭柔玉撫著自己的肚子,「如今我快要生了,想著這些年自己在宮裡的日子,嫁給相公之後的幸福,說起來都是命。既然是命,那自然是由不得咱們自己去選的。我去看看趙無憂,也算是賠個禮道個歉,然後遠離京城。」
知嵐蹙眉,「公主要走?」
「這京城裡頭亂糟糟的,我是在看著心煩,還不如離開京城,去一個山高海闊的地方。再也不管這些事。」蕭柔玉笑得有些冷冽,「等我生下孩子,就好好的把孩子撫養成人。旁的,都跟我沒關係了。」
知嵐點點頭,「公主的意思,奴婢明白了。」
馬車徐徐朝著尚書府而去,在尚書府門口下車的時候,蕭柔玉抬頭看了一眼尚書府的門匾。尚書府跟前,門可羅雀,再不見當日的熱鬧景象。
自從趙無憂昏睡了數月,這尚書府已經冷冷清清到了極點。誰都想不起來還有這樣一個風華無限的人物,存在這人世間。
聽說趙無憂跟死人,只有一口氣的差別。
奚墨一聽是公主來了,當即愣住。按理說這公主早前因為簡公子的事情而對公子恨到極處,是打死都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,那麼今兒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?
當下局勢這麼亂,公主過來是求庇護的嗎?
好在白日裡,素兮大部分時間會在尚書府里待著,就是為了以防萬一。聽得奚墨來報,當即神色異常,「你是說公主蕭柔玉?」
「是!」奚墨頷首,「我不敢往聽風樓里領,只讓人給請到了正廳里歇著。素兮姑娘,這公主無端端的上門,恐怕是出了什麼事吧!我尋思著,這公主莫不是來尋求庇護的?」
素兮深吸一口氣,蕭柔玉對簡衍的事情應該是一無所知的,所以當初才會這般恨極了公子。可今兒登門,是否意味著這蕭柔玉察覺了什麼呢?
如今尚書府外頭,有齊攸王府的暗衛不斷來回,蕭柔玉應該不會傻到這點門道都不懂才對。不好好在簡家待著,挺著大肚子跑尚書府來……哼,只怕是來者不善,善者不來。
只不過素兮沒想到,這蕭柔玉一開口,竟然是要見趙無憂。
「公主難道不知,咱家公子已經昏睡了很久嗎?」素兮心想著,果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,看樣子真當讓自己猜對了,這公主來者不善。
「我自然是知道的,所以來看看。」蕭柔玉一臉的釋然,「我知道,早前因為阿衍的事情,我對趙大人有些太過分,而今我也想通了。」她輕嘆一聲,「這事的確怪不得趙大人,是阿衍自己要為趙大人犧牲,換做是旁人,也會這麼做的。」
「如今我想離開京城,所以在離開之前,我想來見一見趙大人,跟趙大人說說話。」蕭柔玉忙道,「你別擔心,如果你不放心可以陪我進去,我說兩句話就走。京城的局勢太亂,我實在是不想待了。」
素兮不語,有替身躺在床榻上,見一見也無妨。她倒要看看,這蕭柔玉的葫蘆里,到底賣的什麼藥。
進了聽風樓,這蕭柔玉也沒有左顧右盼,看上去的確跟早前不一樣了。少了些戾氣多了些平和,這低頭間的母愛與溫柔,不像是裝的。若說是演戲,這演技可真當是爐火純青。
「趙無憂」躺在床榻上,如睡著一般雙眸緊閉。這是替身的日常工作,除了睡覺還是睡覺,若是覺得累了,可以適當的起來走兩步,然後繼續睡。
「公主,請!」素兮以禮相待,「公子一直昏睡不醒,公主若想說什麼那就只管說吧!卑職身為隨扈,不得離開公子身邊半步,失禮之處還望公主見諒。」
蕭柔玉溫柔淺笑,「無妨,我也就是來看看而已。」說著,便撫著肚子坐在了一旁,瞧著床榻上昏睡不醒的人。
似乎不管什麼時候,趙無憂的這張臉上都是沒有血色的。一慣的蒼白如紙,一慣的孱弱單薄。
她細細的盯著趙無憂的臉看,看得身後的素兮都有些心裡發怵,畢竟這是替身,這張臉是假的,心裡難免是有些心虛。素兮想著,該不會是被公主看出什麼端倪了吧?
可轉念一想,公主對公子並不熟悉,應該不至於發現這是假的公子才對。
「自從公子昏睡之後,咱們這尚書府已經很久沒有人來了,公主算是稀客。」素兮笑了笑,「不過這樣也好,公子的身子一直不大好,難得好好的睡一覺。這一次,還真當是睡了個痛痛快快。」
蕭柔玉一臉無奈,「可這樣睡著。總歸不太好吧?」
「天意如此,奈何不得。」素兮道。
蕭柔玉點點頭,瞧著床榻上的趙無憂,眸色微微沉了少許,「當日多謝趙大人不遠萬里把我夫君的屍身帶回來,又費心費力的為夫君下葬,柔玉心中感激不盡。早前不知禮數不知輕重,被悲痛蒙了雙眼,看不到趙大人的良苦用心,而今自己快要當母親了,便也放下了一切。」
「我這次來,是想謝謝趙大人當日的恩德,也讓我簡家滿門榮耀。趙大人,不管你能不能聽見,我都要感激你為我和孩子乃至整個簡家所做的一切。等我生下孩子,我就帶著孩子來看你!如今京城內時局不穩,能讓我簡家這孤兒寡母能安然存活下去的,也唯有你了,你一定要好起來。」
素兮心裡頭直打鼓,這話怎麼像是早就盤算好的?好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不過明面上,素兮還是保持最初的淡然自若,「公主的心意,公子若是知曉,必定很是欣慰。過外頭局勢有些亂,公主就這樣出來,不怕不安全嗎?」
「我一個大肚婆,能變成誰的威脅呢?無權無勢的,誰都不屑對付我,有什麼不安全的?」她自嘲般笑了笑,「我不便久留,免得家裡擔心。」
素兮頷首,「卑職送您出去!」
出去的這一路,蕭柔玉煞有其事的問起趙無憂的病情,仔仔細細的模樣,看上去好像真的很是關心趙無憂的病情。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這蕭柔玉對趙無憂何其真心,以至於如此關心趙無憂的生死。
然素兮卻是茶壺煮餃子——心裡有數。
直到送走了蕭柔玉,素兮臉上堆砌的笑靨才算徹底冷了下來。
奚墨上前,「素兮姑娘,你說公主這突然造訪到底是何用意?她會不會是想對公子不利?都說有孕的女子慣來多思多想,她這是……」
素兮搖搖頭,「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,總歸是黃鼠狼給雞拜年,沒安好心。」輕嘆一聲,「關門吧!我入夜時分得離開一趟,你盯著點。」
「好!」奚墨頷首,吩咐人重新關上了尚書府的大門。
這白日裡的京城自然是不安全的,素兮得等到天了才能離開尚書府。小心翼翼的入了蝶園,素兮直接去找趙無憂匯報情況。
「蕭柔玉來了?」趙無憂正繞著院子消消食。
孕婦的脾胃虛弱。吃多點容易不消化,吃少了又容易餓,一餓就容易出虛汗。趙無憂的身子已經越發笨重,早些年不曾運動過,不是躺著就是坐著,如今便有些吃不消了。
好在這蝴蝶蠱已經完成了開化,雖說身子有些累,但是筋骨卻是愈發的強健,身體素質逐日好轉。
「是!」素兮頷首,「卑職猜不透她到底想做什麼,說是來道謝的,可卑職瞧著卻想是來探風頭的。」她將蕭柔玉的話,一五一十的轉告趙無憂。這到底是什麼意思,還得趙無憂來判斷。
溫故在旁遞了個暖爐過去,「冷嗎?」順道也把這狐裘給遞上,「穿點。別貪涼。」
趙無憂走了幾圈,額頭上還泛著細汗,她拭汗淺笑,「你瞧我這樣,哪裡會冷呢?」
「這倒是不錯,越發正常了些。」溫故如釋重負。
素兮愣了愣,「公子什麼時候開始出汗了?」
趙無憂笑道,「自從醒來之後,一直都隱隱約約有些身上潮。如今肚子裡的月份越發大了,走兩步就容易出汗,大冬天的也不覺得冷。」
往年別說是冬天,便是夏日裡,趙無憂也得裹得嚴嚴實實。如今竟然連冬日裡也能出汗,也難怪素兮方才愣神。這蝴蝶蠱,還真是好東西。
素兮笑了笑,「這般如此。卑職也就放心了。」
「言歸正傳吧!」趙無憂輕嘆一聲,「恐怕尚書府不安全了。」
溫故剛把東西放回屋子裡,回來卻聽到這話,當即有些緊張,「你何出此言呢?這尚書府沉寂了數月,誰都不曾放在心上了,怎麼突然又不安全了?你可莫要嚇唬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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