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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4章 日久生情長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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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國安一時間也不知道這王少鈞所言是真是假,所以他不可能當下做決定,只是讓人盯著王少鈞,不許他再做出過激的舉動,到時候鬧出亂子來。

如果雪蘭出了事,那麼……金陵城怕是危險了。

按理說,這雪蘭偷摸著跟了千歲爺去金陵城,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才對。否則一旦鬧出動靜,千歲爺必定會把她抓個正著。所以雪蘭不會輕舉妄動,只會耐心蟄伏。

下不了決定,陸國安只好來找趙無憂。有些東西明知道不該說,畢竟趙無憂身懷有孕,可……除了趙無憂,陸國安也不知該找誰拿這個主意。

「你的意思是說,金陵城出事了?」趙無憂心下揪起,面上仍是平靜如常的神色,「王少鈞的生死蠱有了感應?」語罷,她扭頭望著溫故,「爹,你可知曉生死蠱之事?」

「不知。」溫故道,「這估摸是王少鈞自己偶爾琢磨出來的,沒有什麼毒性,但若說是相互感應,估計還是有可能的。下蠱之人對於蠱有著一種難言的感應,就好像你對你母親一樣。」

趙無憂點點頭,陷入了沉思。

她得想清楚,這王少鈞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。雪蘭跟著穆百里去了金陵城,如今出了事,到底是什麼事呢?是因為穆百里?或者僅僅只是雪蘭自己的個人原因?

「王少鈞說,讓我拿他的命去把雪蘭換回來。」說完這句話,陸國安垂下眉眼。

趙無憂只覺得心頭一窒,「他的意思是——雪蘭死了?」

「約莫、約莫是吧!」陸國安抿唇,「卑職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,那王少鈞本來就有些神志不清,若不是他還有用處,還牽制著雪蘭,千歲爺壓根不必留著他。」

趙無憂有些氣息微促,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言說。雪蘭的武功還是不弱的,金陵城裡還有一個七星山莊,按理說雪蘭是不可能在那裡出事。

所以——若然真當要出事,那就是整個金陵城都……

「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你別著急,不會有事的。」溫故慌忙寬慰,「別著急,別著急啊!」

可這事能不著急嗎?趙無憂面上泛著白,眼睛裡閃著微許淚光,難怪這些日子總是心神不寧的,難怪自己總是坐立不安,還總夢到他渾身是血的模樣。

該不是——該不是成真了吧?

那不是夢?

是一種預兆?

一種難以言說的感應?

呼吸急促。趙無憂站在那裡,只覺得眼前的東西越來越模糊,可她還是堅強的站在原地,不敢讓自己倒下來。若是金陵城真的出了事,那她就得做好萬全的準備。

她太清楚太明白自己身處何境,所以……所以她不能閉上眼睛,她得保持清醒,只有這樣才能保全自己身邊的所有人。

犧牲已經造成,誰都無力挽回,如今她能做的只有盡力保全。

「趙大人?」陸國安低低的喊著,「你沒事吧?」

趙無憂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,所以……她用力的深呼吸,「我沒什麼事,既然這生死蠱能有所反應,那我們權當王少鈞所言是真的。如今京城和金陵城相距太遠,消息又不通,所以我們不能再耽擱了,所有的計劃必須提前。」

「可是你這肚子……」溫故急了,「不能拿自己和孩子開玩笑。」

「我不敢拿孩子開玩笑,是故請陸千戶做好準備,提前離京。」趙無憂眸色沉沉,「若是金陵城出了事,敵軍就會長驅直入,到時候別說是京城,就是整個大鄴都會覆沒。大家不想當亡國奴,想必也會齊心協力共御外敵。」

顫抖的撫著自己的肚子,趙無憂勉力往前走,可誰知沒走兩步,突然眼前一。閉上眼睛的那一刻,她聽到了溫故的驚呼,帶著無言的恐懼。

趙無憂做了一個夢,夢裡有漫天飛雪。那人就站在雪地里。這樣的情景,像極了那一夜的狼谷,那一夜的月光清澈。他沒有濃墨重彩,若刀斧雕刻的五官,清晰的呈現在她面前。

他說:合歡,要好好的。

她突然淚流滿面,話語凝噎。

若此生無你,何來安好之說?

若此生無你,縱有萬里江山,更與何人說?

我放棄了一切只為與你攜手百年,你若只是說說而已,那我這無處安放的餘生又當如何是好?

她是喊著他名字醒來的,睜開眼睛是所有人焦灼的視線。臉上濕乎乎的,原是早已淚落,只不過這會清醒了,便也不能再哭。

「如何?」溫故忙不迭攙了她坐起。小桑榆在一旁抹眼淚,生怕趙無憂再次沉睡過去。

趙無憂撫著自己的肚子,「沒什麼事,大概是太著急了。」

「急火攻心,還好還好……」溫故如釋重負。

小桑榆慌忙倒了一杯水遞上來,擔慮的望著趙無憂慘白如紙的面色,「大哥哥覺得怎麼樣?你可別著急,你這樣……好嚇人。」

趙無憂喝一口水,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我沒事,你們都不必擔心了,如今該好好想想對策了。請陸千戶做好準備,儘快出發。」

「那這王少鈞呢?」陸國安問。

「他既然有了決定,還有什麼可說的?」趙無憂眸色微沉,「人生難得心頭好,總歸是愛恨難得,他願意為她付出不計回報,那便成全他吧!人這輩子,全心全意用命去愛一個人,不容易。」

陸國安頷首,「卑職明白,趙大人可還有別的吩咐?」

趙無憂抿唇,眼神里透著少許涼薄,「生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若還活著,就趁著這機會離開吧!若是——若是真當回不來了,煩勞千戶大人回來告我一聲,也叫我能見一見這最後一面。」

聽得這話,所有人心裡都是顫抖的,可這話沒毛病,挑不出錯處。趙無憂永遠是趙無憂,始終保持著最初的清醒狀態。

深吸一口氣,陸國安極為敬重的行了禮,「卑職馬上去準備。」

陸國安走了,趙無憂定定的坐在床榻上很久很久,最後還是小桑榆握住了她冰涼的手,才把她拽回神來,「大哥哥別怕,桑榆會永遠陪著大哥哥,照顧小妹妹。」

趙無憂紅著眼眶,「桑榆真乖。」

「既然要把計劃提前,那沈言是否要提前出來?」溫故道,「只要蕭容捏不住東廠,他跟趙嵩的敵對就得日日懸心,趙嵩也會占儘先機。」

「行動吧!」趙無憂已經顧不了那麼多。

若是金陵城出事,敵軍就會長驅直入,到時候京城保不住,她跟這孩子只怕也會成為別人的囊中之物。保不住穆百里,那她就退而求其次,保住穆百里與自己的孩子。

這是一個妻子唯一能為丈夫做的事情,保全他的骨血,好好的活下去。

有沐瑤在天牢里作陪,沈言的日子並不算太難,早前因為簡衍而挨過打,反而是因禍得福,有了沐瑤的悉心照顧。不但如此,也讓溫故有了可以進天牢的機會。

計劃提前,沈言就得出來,但沐瑤必須繼續留在天牢里。

從她進天牢陪著沈言開始,她就有了這樣的覺悟。

「我就知道,你能老老實實待在這裡,是為了保全東廠,免去東廠的無妄之災。」沐瑤坐在他身邊,「我也明白,自己進這天牢很可能就出不去了,不過能陪著你這麼久,也算是值得的。現在更好,你趕緊走吧,這兒就交給我。一個人做戲罷了,有什麼難的。只要你周全,什麼都好說。」

沈言扭頭看著她,跟她在一起這麼久,一直都是她一個人的聒噪,他很少去回應她。可突然想到要離開天牢,以後就耳根清淨,這心裡頭竟有些難受起來。

人非草木,孰能無情。

可他這人習慣了冰冰涼涼的,所以你要讓他熱情如火,還真是有些困難。

「你出去之後,會不會忘了我?」沐瑤終是問出了口。

沈言一聲輕嘆。「忘了如何?不忘又如何?」

沐瑤頓了頓,這倒是,忘不忘的好像她也沒法子。

無奈的撇撇嘴,沐瑤瞧著這張越看越順眼,越看越欲罷不能的臉,只好壓低聲音,「忘了就忘了吧!橫豎我此生愛過一場,就算到最後死在這天牢里,也算是死得其所。人這一輩子,很少能有無怨無悔的時候吧?至少,我做到了。」

「無怨無悔?」沈言顧自琢磨。

「是啊!」沐瑤一聲嘆息,「這牢房就跟家一樣,在這裡從秋日裡住到了冬日,這一住就是大半年的,還真是有些捨不得。你準備準備吧,如今誰都不會念著天牢里的你我。估摸著大半年沒出去,誰都忘了你與我。來日被忘掉的,大概也只有我一個。」

她故作輕鬆的伸個懶腰,「以後你若是有空,就多來看看我。我娘說,男兒志在四方,我如今想著也是這個道理。你去做你該做的事,我在這裡做我該做的,就此別過吧!以後,別再來天牢了,我可不想再伺候你了,我這輩子……還沒這樣全心全意的伺候過一個人。」

沈言意味不明的笑了笑,然後抬頭望著她,「你後悔了?」

「都說了無怨無悔,何來的後悔之說?」沐瑤蹙眉,「就是這無怨無悔的日子太短了,以後怕是要相思成疾的。沈言,臨走前你能不能讓我死心一下?就說點狠話,或者不耐煩的來幾句也行,我怕變成我娘,一輩子無止境的等下去,等到死的那一天。」

長長吐出一口氣,沈言蹙眉望著那個將腦袋抵在牆壁上的人。

沐瑤跟趙無憂不一樣,趙無憂身段頎長,沐瑤是個正兒八經的女子,就是有些……沈言微微蹙眉,這會子才發現,她好像瘦了不少。

進天牢之前,他還讓她少吃點,可如今看著,怎麼越看越瘦了呢?就好像縮水了一樣。

「以後,多吃點。」沈言道。

沐瑤蹙眉回頭看他,「你不是讓我少吃點嗎?」

「以前是讓你少吃點,以後……可以多吃點。」沈言瞧著外頭走來的獄卒,這幫獄卒左顧右盼的,可想而知是早前就安排好的人。在這天牢里蟄伏了這麼久,始終沒有露出端倪,趙無憂的人的確比東廠的更有耐心更有耐力。

估計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吧,趙無憂養出來的奴才,真是一等一的好。

沐瑤也知道沈言該走了,緩步走出了天牢,「我——這一次我不等你回來了,走了就別再來了。至於我,我會自己想法子脫身的。」

話雖這樣說,可沒等到蕭容垮台,她是斷然不敢出去的。這一走,沈言不在天牢的事兒就會暴露。所以每個人心裡都清楚,要走出這天牢。恐怕不容易了。

沈言也不多說,快速的換好了衣裳,換了一個易容之人留在天牢里頂替他的存在。穿好獄卒的衣裳,在戴上皮面之前,沈言低低的喊了一聲,「你過來。」

沐瑤轉過身來,「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?你放心,我會做得很仔細,不會讓人看出來。就算是你的替身,我也會好好的伺候,直到齊攸王府徹底垮塌。到時候我若還活著,就回蜀城去,不會煩著你了!」

「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,我耳朵都長繭子了?叨叨來叨叨去的,就那麼幾句話。誰稀罕你回蜀城?有本事,你繼續留在我身邊。」沈言涼涼的開口。

沐瑤一怔。半晌沒回過神來。

沈言繼續道,「還沒聽懂嗎?這樣蠢笨的人,也不知是從哪兒冒出來的,若你不是祖上有德,何來的郡主位份。」

「我原就不想當這郡主。」沐瑤撇撇嘴,「你以為當郡主很威風嗎?什麼官家禮儀,到處都有人說教,我最煩的便是這些世俗禮數。」

沈言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你靠近點。」

沐瑤依言上前一步,乖順的站在他跟前。

沈言又道,「再近點。」

沐瑤頓了頓,再近點就要……她半低下頭,腳尖跟他的腳尖抵在了一起,這距離大概是最近的吧?她想著,要是再靠近點,估計就要走他懷裡去了。

面上有些紅紅的。她不知該如何抬頭。

每個女人在自己心愛的男人面前,都能斂盡鋒芒,成為嬌羞的女兒家。誰願意馳騁沙場,左不過是希望仗著你的寵愛,在你的世界裡橫行無忌。至於旁人的世界,她還真的不感興趣也不想體會。

「抬頭!」沈言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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