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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9章 太子少師,趙無憂接旨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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睜開眼睛的時候,看到的是雙目通紅的老父親,還有哭得泣不成聲的小桑榆。沈言則是靜的站在一旁的小搖籃處,眸光微沉的看著她。

她的甦醒,讓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氣。

趙無憂艱難的擠出一絲笑意,此刻連抬手指頭的氣力都沒有。她定定的看著溫故,也不知自己昏迷這段時間,他們經歷了怎樣的煎熬。

「大哥哥你終於醒了。」小桑榆慌忙拭淚。

趙無憂眨了一下眼睛,就當是回應。

溫故當即起身,將一旁一直放在暖爐上暖著的藥取過來,「快些把藥喝了,你如今的身子虛得很。早前你懷著孩子,很多藥不敢給你用。眼下已經生了孩子,爹就好好給你補一補。」

她笑得有些艱難,可還是張了嘴,任憑溫故給她餵藥。

沈言小心翼翼的抱著孩子,那模樣看上去格外緊張。男人對於剛出生的嬰兒總有些莫名的緊張,生怕自己用力過重傷著孩子,又怕沒抱住摔著孩子。這矛盾的心態,讓沈言面色鐵青。

「是個女兒。」沈言道,「是你跟我兄長的女兒。」

趙無憂笑了,笑得淚如雨下。

溫故慌忙拭淚,「月子裡不可落淚,不然這眼睛是要落下毛病的。快些忍住,切莫再哭了。母女平安,算是萬幸了。」

「大哥哥,你可知道咱們進來瞧著你渾身是血的模樣,可把人嚇死了。若不是伯伯醫術好,後果不堪設想!」小桑榆狠狠的抽泣兩聲。

喝了藥,嗓子裡的乾涸才算稍稍緩解,這胸腔里的一口氣才算喘了出去。

趙無憂扭頭望著躺在自己枕邊的孩子,這是她跟穆百里的女兒。這輩子什麼都不缺,唯獨缺了一個君不歸。無奈的輕嘆一聲,唇上的紅腫在提醒著她,屬於她的竭盡全力。

「我夢到他了。」她說。

屋內頃刻間一片寂靜,誰都沒有再說話,只定定的看著她。

一個兩個都不知道該如何言說,這金陵城破的消息,對趙無憂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的事情。原本就擔心蕭容對穆百里下手,這金陵城扛不住諸國聯軍,怕是會有性命危險。

如今敵軍都快打到京城來了,可想而知穆百里如今的處境。即便還活著,也會如同喪家之犬一般,四處躲避逃竄。

更讓趙無憂擔心的是,簡衍不在京中。是否知道了什麼或者是奉了蕭容之命前往了金陵城對付穆百里。

重重擔慮始終沒有答案,這才是最讓人忐忑的。

「他渾身是血,卻笑著讓我回來。」她音色哽咽,卻始終保持微笑,「我知道他是捨不得我們的,可我也知道要活下來有多難。這該死的世道,該死的爾虞我詐。我們還在拼命保全這江山,可他們呢?卻在朝堂上捨不得手中的權勢,寧可犧牲城外千千萬萬的百姓。說到底,誰是忠誰是奸早已難辨。」

鬼門關上又走了一圈,讓她這心裡頭又清澈了不少。人人都說她是,可她自問還沒有到禍國殃民的地步。說到底也是做過不少好事的,這瀛渠清淤,這荒瀾議和,難道不是好事嗎?

身處其位,誰能做到獨善其身?在朝堂這個大染缸里出來的,有幾個是剛正不阿的?不同流合污,就只能被分而食之,她又有什麼辦法?

沒有人生來就喜歡爭鬥,誰不知道淡泊名利才得自由。

可她生來就沒有自由可言!

「爹,我想儘快恢復身子,幫我!」趙無憂闔眼,「我能尋他一回,便能尋他第二回。若上天垂憐,願我與他執手百年,必當會教我再遇見他。生要見人死要見屍,終不負這誓言罷了!」

溫故點點頭,「我儘量幫你。」

沈言垂眸,「既然敵軍快打上門來了,我會儘量跟外頭聯絡。你的書信已經送達了東廠乃至你手底下的那幾個心腹大將。估計那些人都開始行動了。只等你一聲令下,所有人都會動起來。」

說到這兒,沈言又是一聲長嘆,「丞相府和攝政王府已經不打算出兵了,他們只想等著敵軍燒殺搶掠一番自行離去。哼,可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,都到了這京城腳下了,還能收得住嗎?」

「除非殺了赫峰。」趙無憂道。

沈言頓了頓,「你是說……」

「昔年蘇秦,合縱六國攻秦兼佩六國相印,使秦十五年不敢出函谷關。然則——」趙無憂氣息奄奄,眸光沉沉,「六國終是貌合神離,一旦沒了中間的樞紐,就如同一盤散沙。」

這是什麼意思。沈言自然明白,「懂了。」

「諸國聯軍若是沒了赫峰這個中間人,只要咱們略施反間計,他們在大鄴境內將會舉步維艱。」趙無憂闔眼,已然累到了極致,「拉鋸戰若是沒有後援補給,又深入敵後,只有死路一條。到時候,他們不退也得退。」

沈言點點頭,「你安心休養,這些事交給我便是,我必定會辦得妥妥噹噹的。不想出兵也有不想出兵的法子,大鄴朝就算不出兵也不至於如此不要臉,好歹也得出面。皇上身為天下之主,豈能睜眼看著這天下慘遭屠戮。蕭容再有本事,也不敢背這鍋,被天下人唾罵。」

溫故只覺得可氣,「這些人表面上口口聲聲忠君愛國,實際上卻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孽障。這種人就該遭報應,遭天打雷劈。」

「解氣了?」趙無憂有些無奈,老小孩就是老小孩,總歸讓人有些哭笑不得。縱然你在這裡罵到天去,這老天爺若然不開眼,你也是沒有任何法子的。

溫故輕嘆,「我這不是心疼你嗎?旁人家的女子,哪個不是生了孩子就好好休養的,唯獨你還得操著天下這份心。」

「我操心的不是天下,縱然大鄴亡了與我何干呢?我擔心的是自己的親人,是丈夫是女兒是父親,還有身邊所有我在乎的人。爹,我的心已經收回來了,再也不想攙和什麼天下大事。」她望著襁褓里的女兒,「現在我唯一想做的,就是把孩子的父親找回來。」

「怕是不易,金陵城被攻陷,這諸國聯軍恐怕都不會放過他。」溫故輕嘆,卻也只是實話實說。

「我當然知道這事兒不容易,從陸國安離開我便曉得這件事的機率大概有多少。」她闔眼休憩,「可是我身為他的妻子,孩子的母親,就算是閉上眼也不會相信他死了。因為我愛她,一如爹愛著母親,即便心中有了答案,仍是不肯相信現實的殘酷。」

也許不相信是對的,若是信了如何還能有奇蹟呢?若然不信,也許一不小心上天垂憐,突然給了你一場奇蹟。

「他——答應過我的。」臨睡之前,她低低的說著。

心疼的滋味在胸腔里蔓延,溫故擺擺手,示意所有人都出去,留了兩女影衛在裡頭伺候著。走出那充斥著血腥味的房間,溫故只覺得鼻子酸澀。

「我先走了,你們好生照顧他。」沈言輕嘆一聲,「曾經的對峙,如今的攜手共度。命運這東西,還真是好笑得很。曾經東廠一心要讓這趙家父子死,而今她卻為了東廠賠上了終身幸福。」

沈言也不知該如何言語,只能朝著溫故抱了抱拳,「我會照她所言去做,兄長那頭也會盡力讓人去打探。即將兵臨城下,這城外的陣一旦破了,那咱們的消息就能跟外頭互通。」

溫故點點頭,「你去吧,這裡我來操持,總歸讓她好好坐月子,免得來日落下病根便划不來了。」

「好!」沈言轉身,「大家各自行動,我每日都會來匯報消息。」他頓了頓,有些猶豫的回頭看著溫故,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冷劍,「若是得空去天牢,幫我給郡主報個平安。」

「放心吧!」溫故如今斂盡銳氣,不再言辭犀利。

閉門不出兵,也虧得這些人想得出來啊!不出兵,這京城外頭的百姓就遭殃了。眼見著是皇城腳下了。卻還遭此一劫,卻無力求援,說起來到底是君王無能,還是朝堂無力呢?

不過現在追究這些都沒什麼用了,沈言出不了京城,自然也殺不了赫峰,只能等著最後敵軍圍困的時候才可出此下策。其餘時間,只能用來繼續挑唆這丞相府和攝政王府的關係,準備好來日的擒賊先擒王。

不過趙無憂跟宮裡的消息沒有中斷,不斷有消息透過虛道長傳到皇帝的手裡。

宮內宮外,可以用一片狼藉不堪入目來形容。

傅玉穎站在院子裡,瞧著牆頭的迎春開得極好。

乳母抱著孩子在一旁候著,小丫頭睡得極好,眉目間有幾分傅玉穎的影子,更多的是像孩子的父親。傅玉穎對外宣稱生了公主。然後便把自家的孩子嚴密保護起來,誰都不讓看,也不知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。

皇帝本來就喜歡皇子,一聽說是公主,索性也沒再搭理。如今他是籠中鳥,自身難保,哪裡還管得了宮裡生男生女。

小皇子如今寄養在皇后娘娘膝下,算是皇后的養子,這攝政王直接搬到了宮裡頭辦公,真真是一山容了二虎,說起來還真是滑稽可笑得很。

這不管在哪個朝代,恐怕都不曾有過這樣的局面。

「聽說小皇子的身子不太好,這都連夜急召了數位太醫了。」秋嫻道。

傅玉穎深吸一口氣,低低的道了一句,「造孽啊!」

不遠處,雲兮跨入宮門,傅玉穎扭頭朝著乳母道,「把孩子給我。」說著,便抱過了孩子,讓乳母退了下去。

懷裡抱著孩子,傅玉穎眸光微涼,「秋嫻,你去太醫院找薛太醫問問小皇子的情況。若有必要,還得讓人往宮外遞個消息。」

秋嫻頷首,「奴婢這就去。」

傅玉穎轉身進了寢殿,雲兮緊隨其後。

「她越來越像你。」傅玉穎頓了頓,「等孩子再大一些,你就不能繼續待在宮裡了,否則這公主一點都不像皇上,你我都得死。」

雲兮上前,傅玉穎便將孩子遞了出去。

懷裡抱著自己的女兒,雲兮心頭百感交集,原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,沒想到還能有個孩子。可有了孩子又能怎樣,這一生註定會過得很艱難。

「若有機會,你帶著她走吧,我會去把王錦繡的兒子接回來。」傅玉穎斂眸,心裡頭早已打定了主意,「這件事神不知鬼不覺,我會辦得妥妥噹噹的,讓你們父女兩個也能走得安安全全。」

雲兮眸色複雜的望著她,「你還要繼續留在宮裡?」

「我是皇上的傅婕妤,還能去哪?」傅玉穎苦笑兩聲,「只能老死宮闈,跟這四四方方的宮牆相伴一生。不過你還是有機會的。既然身上的毒解了,便去尋找自由吧!」

「這些日子,我一直讓薛太醫幫我調理公主的身子,畢竟是摧產的,身子不如尋常孩子。好在有孕的時候,我拼命的進補,這才勉強讓她得以周全。以後出了宮,你自己當心點。」

「趙無憂那頭我也不是太放心,我不想讓你們落在他手裡,免得來日又……」

她頓了頓,想起了自己的弟弟,她也想跟他們走,可……趙無憂會答應嗎?

「我可以去求公子。」雲兮抱緊了懷裡的孩子,「素兮跟在公子身邊那麼久,想來也可以幫我求情。如果你真的願意跟我們走。公子大概會成全。」

「若是趙無憂不肯呢?你可想過,為了平息這件事,趙無憂會把我們都殺了。」傅玉穎輕嘆一聲,「外人皆知,這趙無憂心狠手辣。你我都清楚,以趙無憂的聰明才智,你我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。然則要去背叛他也是不可能的,一旦我走了,我弟弟就會死無全屍。」

「打從我入宮開始,我就沒想過要離開。所以——你也不必勸我了,該走的時候,你們父女都走吧!反正如今這宮裡頭,誰都活不長久了。」

雲兮沉不語。

「秋嫻還不知道這件事,但是孩子逐漸長大,恐怕也瞞不住她。」傅玉穎笑得有些悲涼。「離開是最好的選擇,所以——為了孩子,等城外開戰你就趁亂走。」

四下沉寂了很久,雲兮低眉望著懷裡的孩子,然後審視著眼前的傅玉穎,終於開了口,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,我之於你是打發寂寞,還是……情非得已呢?」

傅玉穎苦笑兩聲,「打發寂寞,犯得著拿孩子開玩笑嗎?」

深吸一口氣,雲兮點點頭,「我懂了。」

然後,便沒了然後。

這宮裡頭的消息是瞞不住趙無憂的,趙無憂如今身兼尚書府和東廠兩條眼線。所以不管是雲兮的反饋還是東廠給的消息,這速度都是最快最直接的。

「小皇子?」趙無憂凝眉,輕輕搖著搖籃里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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