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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1章 趙美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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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嵩故作顫慄的跪在那裡,低啞的嗓子裡匍出震撼人心的話語,「回稟皇上,其實老臣膝下並無兒子,所以……」

皇帝赫然蹙眉,「趙無憂不是你的兒子?」

「皇上誤會了,老臣的意思是……老臣沒有兒子,但有一個女兒。」趙嵩音色低沉,「因為內人身子不好,大夫說實在不宜再生育,而老臣與內人感情極好,不願再納妾所以……」

趙嵩磕頭,「請皇上再恕老臣欺君之罪!」

皇帝一開始沒想明白,可是等他想明白了,整個人都僵在了當場。徐徐起身,皇帝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的趙嵩,「你把話說清楚,你當真沒在騙朕?」

「皇上,老臣豈敢再欺瞞皇上!」趙嵩音色哽咽,「老臣膝下唯有一女,是以擔心來日這女兒到了出嫁的年齡不得不出嫁,引來非議,所以才會從一開始就讓無憂女扮男裝。可是老臣也沒想到,這孩子天賦極好,聰慧過人。」

「昔年一鳴驚人金殿前,而後得皇上青眼步步高升,以至到了這禮部尚書的位份。此後便是騎虎難下,實在是不敢再說出真相。臣的確有私心,老臣想著若是無憂身上的秘密不被人發現,饒是一輩子不嫁不娶也是極好,至少可以保全性命。」

「可是現在,為了趙家的九族,老臣……老臣不得不實話實說了。皇上……請皇上恕罪,老臣該死……老臣該死!」

這般言辭懇切,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父子之間何等情深意重,這當爹的為了趙家九族不得不把埋藏在心裡最大的秘密說出來,是怎樣的忍辱負重。

皇帝站在那裡,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他是千思萬想都沒想到,這趙無憂文能執筆,又能平亂黨平叛軍,站在自己跟前也是不卑不吭,卻是個實打實的女兒身,這……

他寵了趙無憂這個禮部尚書很多年,沒想到趙無憂竟然是個女的?

這簡直是晴天霹靂,一時間把皇帝也給打懵了。

趙嵩老淚縱橫。「請皇上殺了老臣,放過無憂吧!那孩子從小身子不好,也就是靠著蝴蝶蠱才能長大成人,她能活到今日著實不易啊!皇上,皇上……您饒了無憂吧,老臣也就這麼一個女兒,願意代她一死,請皇上成全!」

皇帝從最開始的盛怒難耐,逐漸轉變成了無言的欣喜。這份欣喜來源於他解開了內心深處的一個謎,就比如自己為何會喜歡跟趙無憂相處,分明是兩個大男人,跟誰相處都沒有跟趙無憂相處來得這樣舒坦。

還有趙無憂那雙手,他就說嘛,怎麼摸著看著都像是女子的手,纖細修長,素白如玉。那盈盈一握,真讓人心神蕩漾。至今想起來,都覺得心中難免激動。

可這份欣喜又不能輕易被人知道,畢竟趙無憂是女子,這欺君大罪可是要殺頭的。身為女子卻登堂入室,天下人恐怕都不會饒了她。

這對文武百官來說,算是一種羞辱。

「你先下去吧!」皇帝故作冷靜,「此事朕要好好考慮,是否要念在你趙家之功,讓你們將功折罪。」

趙嵩拭淚,「多謝皇上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
直到趙嵩離開,小德子才弓著身子進了門,「皇上?」

「趙無憂現在何處?」皇帝問。

小德子忙道,「謹遵皇上口諭,已經押入了畫樓之中等候皇上傳召。」頓了頓。小德子又道,「皇上這是打定了主意,要殺了趙大人嗎?」

「殺了豈非可惜。」皇帝如釋重負,唇角帶笑,看上去心情不錯,「朕要去一趟畫樓瞧個究竟。」

小德子愣了愣,瞧個究竟?趙無憂早前一直在宮中行走,皇帝又不是沒看過,今兒怎麼這樣奇怪?心頭想著,估摸著又是這一肚子算計的丞相大人跟皇帝說了什麼。

可這門的隔音太好,小德子著實沒聽清楚裡頭在說什麼。

皇帝的腳步有些匆忙,但看得出來是十分高興的。這讓小德子覺得,並非是什麼好兆頭。畢竟早前皇帝一臉的不待見趙嵩,連帶著對趙無憂也是好感驟降,所以才會派錦衣衛守著城門口準備逮著趙無憂治罪。

經過攝政王一事。而今的皇帝對於朝臣的態度都是極為警惕而反覆多變的,看誰都像是亂臣賊子。

但現在,皇帝很奇怪。

皇帝來的時候,不許外頭的人行禮通報,讓所有人都退了下去,他自己一個人進門便好。他放低了腳步聲,躡手躡腳的進了畫樓。

趙無憂心事沉沉的站在牆角處,仰頭望著畫樓一角盛開的薔薇花。一襲白衣勝雪,盈盈而立間,長身如玉。她半仰著頭,微光傾瀉而下,落在她極是素白的面上,竟有幾分晶瑩剔透的光感。

身在宮闈,心在大漠。

她心中掛著事兒,是以連皇帝站在了自己身後都未能察覺。她本不是這樣大意之人,奈何人總有疲倦的時候,就好比現在。

長嘆一聲,趙無憂斂眸轉身。

驟見皇帝已到了跟前,心下一窒,當即拜行大禮參拜皇帝,「罪臣趙無憂叩請聖安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」

她伏跪在皇帝腳下,畢恭畢敬。

皇帝急忙俯身攙起她,「趙愛卿不必多禮。」

可這攙著她起身怎麼手腳都不老實了呢?這死死握著臣子的手,好像於理不合。趙無憂眉心一皺,當下抽出了自己的手,「多謝皇上。」

皇帝站在那裡,仔仔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趙無憂。早前還真的沒有懷疑過,如今趙嵩這麼一說,皇帝細看之下才驚覺這趙無憂沒有喉結,還有……束腰纖纖,身量單薄。

就這一眼,皇帝就能想像出趙無憂身著女兒裝是何等模樣。

她的身段比例極好,又生得比尋常女子都要高挑一些,襯著她淡然清雅的氣質,果真勝過這後宮無數的鶯鶯燕燕。在趙無憂的身上,那種絕對的冷艷與孤傲,是皇帝在后妃之中從未見過的。

這麼一想,皇帝覺得整個人都激動了,簡直就跟挖到寶了一樣。

趙無憂也不是傻子,她本就是生性敏感之人,皇帝的反常讓她有些望而卻步,想著方鸞的那些話,估摸著是趙嵩在皇帝面前說了點什麼。

再看皇帝一臉的欣喜,然後上下打量自己的樣子,趙無憂只覺得心裡堵得慌。

「皇上這樣盯著罪臣,不知所為何事?」趙無憂低低的問,然後顧自打量著。

一般入宮,她大多數都是正裝,也就是在外頭或者在自己的尚書府里,才會一襲白衣。畢竟宮裡是以紅或者深色為主,而白……略顯不吉,作為臣子是不該以這樣的顏色出現在帝王跟前的。

「臣該死,臣……臣未能及時換洗,惹皇上不快是臣的失職。」說著,趙無憂又要行禮。

倒是皇帝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,直接將她拽到了薔薇牆腳下,「愛卿不必擔心,朕今日前來並非是興師問罪,只是過來看看你在這畫樓里是否住得習慣。」

趙無憂一愣,聽得皇帝又道,「若是有什麼不習慣的,便讓人來告訴朕,朕一定好好懲治這幫狗奴才。還有就是,你穿白的樣子著實好看。」

長長吐出一口氣,趙無憂費力的把手抽了出來。那日去威震山莊,她跟皇帝也算是碰過面的,彼時也是一襲白衣,可皇帝卻沒有多說什麼。

而今皇帝卻格外的強調「樣子好看」,裡頭的意思……便不言而喻了。

換做此前,趙無憂可能還會有些遲疑,不解其中意。但是現在她歷經穆百里之事,從不諳情愛的女子成了真正的女人,真正的母親,對這些東西早就敏感到了極點。

恐怕趙嵩已經把她的底兒都抖露給皇帝了吧?

心頭多少無奈。卻是無處發泄,在皇帝跟前依舊只能唯唯諾諾,小心翼翼的。皇帝不同於尋常男兒,旁人生氣最多不理你,可這男人要是動了氣,是要殺人的。

趙無憂行了禮,「多謝皇上。」然後不敢多說半個字。

少說少錯,不說不錯。

皇帝也意識到了趙無憂的拘謹,當即乾笑兩聲,擠出一絲難看的溫柔,打著褶子的臉上浮現出令人厭惡的笑靨,「愛卿如今跟朕倒是生疏了不少,是覺得朕此次未能協文武百官去城門口相迎,所以愛卿不怎麼高興嗎?」

趙無憂退開一步,「微臣不敢。不管皇上做什麼決定,臣都是滿心歡喜的,絕不敢有所怨言。」

「你莫要跟朕說什麼敢不敢的,朕這心裡頭覺得彆扭。」皇帝靠近,「朕只是想著,這文武百官人多眼雜的,而愛卿身為領軍主將卻又擅自離軍,於情於理都不合。為免去非議,朕這才想了個主意,讓人瞧著是朕抓著你入宮,實則是為了保護趙愛卿你啊!」

趙無憂笑得勉強,「多謝皇上厚愛,微臣誓死效忠皇上,此次擅離職守實則是因為發現了蕭容可能脫逃之事,所以才會不打招呼急急忙忙的追趕而去。微臣本想回京稟報,又擔心會耽誤了時機,這才造成了誤會。請皇上明鑑,微臣之忠心……」

「朕相信你!」還不等趙無憂說完,皇帝便顯得有些迫不及待。他好像一點都不在乎趙無憂的藉口與理由,只是想多跟她獨處。

下一刻,皇帝拽著趙無憂的手直接進了屋子,驚得趙無憂更是面色蒼白。這皇帝動手動腳的毛病越來越嚴重,這對趙無憂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。

後宮的女子都在欣羨著帝王的恩寵,可她並不需要,她需要的是皇帝與她保持安全距離。

進了門,趙無憂又一次抽回了手,手腕上被捏得有些微紅,瓷白的肌膚上透著少許桃花色。她揉著手腕,蹙眉望著眼前的皇帝,只覺得一顆心越來越慌亂,越來越沒有安全感。

皇帝忙問,「捏疼你了?」

趙無憂搖頭,「皇上若是有話要吩咐微臣,只管言說便是,不知皇上到底想說什麼?」心裡明明知道,可終究還是怕——怕自己的多疑多慮反倒會壞事。

「朕並沒有什麼意思,只不過朕覺得趙愛卿好像有事瞞著朕!」皇帝上坐,「這些日子,丞相可沒少在朕的跟前,提起趙小愛卿之事啊!」

趙無憂當即躬身,「皇上恕罪,臣不知父親說了什麼,臣……」

「你當然不知道。」皇帝笑吟吟的望著她,眸色微恙,眼睛裡蘊了別樣的東西。教趙無憂看著有些瘮得慌,「趙小愛卿好大的膽子啊!」

音落,趙無憂撲通跪地,「皇上恕罪,罪臣……」

皇帝這次倒沒有下來親自攙她起來,而是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她。明色的金絲龍袍,赤金龍紋的靴,占據了她所有的視線。

「趙無憂,你在朕身邊伺候了多年,朕怎麼一直沒發現你有這麼多事瞞著朕呢?你說,朕該拿你怎麼辦才好?」皇帝尾音拖長,笑得有些涼薄,「朕雖然不理朝政,但不代表朕是個傻子,能任由你捏在手心裡。玩弄於鼓掌之間。」

趙無憂跪在那裡,不敢抬頭,「微臣不敢。」卻也沒有辯駁。她在想趙嵩到底是說了蝴蝶蠱的事情,還是說了她女兒身的問題?

但不管是哪一種,都是欺君大罪,都足以千刀萬剮。

奇怪的是皇帝的態度,這不明不白的曖昧,到底源於何處?是想哄著她把蝴蝶蠱拿出來,還是覺得她這副身子骨足以入宮,陪王伴駕呢?

「不敢?」皇帝俯身蹲下,抬手便挑起了她精緻的下顎。

那一刻,趙無憂在皇帝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,那是屬於一個男人的慾念,帶著獨有的占據。趙無憂不寒而慄,從來沒有像這一刻般渾身發毛。起一身的雞皮疙瘩。

皇帝瞧著這張素白的面孔,指尖感觸到的瓷肌,竟也是如此觸手滑膩。早前怎麼沒發現,世間還有如此尤物?上得朝堂,入得後堂。

心裡頭簡直是寶貝得不得了,果真是極好的。

「皇上?」趙無憂低低的喊了一聲。

皇帝眯了眯眼睛,突然笑得有些詭譎,「趙小愛卿這雙眼睛,真是好看,朕瞧著瞧著都要入迷了。你說,朕若是把你留在宮裡,你可願意?」

心頭一窒,趙無憂的臉上仍是最初的淡然之色,「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若皇上要殺了微臣。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。但求皇上給予痛快,微臣絕無怨言!」

「你以為朕要殺了你?」皇帝一怔,心想著估計是自己的表達方式有些問題,當即換了一種口吻,「朕可沒有說過要你死,否則何必把你帶入宮中。」

皇帝怕她一時間難以接受,想著還是先打聲招呼,然後緩緩圖之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,尤其這趙無憂又是絕頂聰明之人。若是他惹了她的不快,這丫頭一不小心跑出宮去,那自己豈非竹籃子打水一場空?

思及此處,皇帝起身,不由的輕嘆一聲,「罷了,你先起來。」

趙無憂謝恩起身。沒有多言。那一副垂眉順目的模樣看著和往昔相似,然則卻比早前多了一份淡漠與疏離。她靜靜的站在那裡,猶如一個局外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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