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慕容留下的東西(2/2)
趙無憂搖搖頭,「我在找一棵梨樹。」
「梨樹?」素兮放眼望去,這周遭哪有什麼梨樹,院子裡倒有不少楓樹,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樹留下來的樹樁,「這兒,沒什麼梨樹!」
「不,一定有。」趙無憂很確定,夢裡那逐漸清晰的梨花樹。就是在這個院子裡。可她沒辦法確定方位,畢竟那是夢,有一定的模糊性。
溫故上前,「怎麼了?」
「公子說這兒有梨樹。」素兮無奈的望著溫故,「你自己看吧,這裡哪裡有什麼梨樹?那是楓樹,這好像是桃樹樁。」
聽得這話,溫故若有所思的看了趙無憂一眼,二話不說便上前尋找。院子很大,一點點找過去應該也能找到。夜色漆,溫故拎著燈籠,幫著趙無憂滿院子的找那株梨樹。
素兮突然覺得,這兩人之間還真是很相似。固執得就跟牛一樣,一個兩個撞了南牆也不回頭。你瞧,這兩個拎著燈籠找梨樹的一老一少,那躬身尋找的姿態,那微光里的眼神,何其相似。
「這,是不是你說的那棵梨樹?」溫故俯身蹲下。
只是個樹樁而已,被折毀的年份太久,樹樁早就枯死了很久。日曬雨淋之後,如今剩下的也只是乾枯的一截,隨時都會粉碎。
這樹樁就在院子一角的假山旁邊,可以想像若是梨花盛開,坐在這假山下賞花,是個極為不錯的選擇。只可惜,景色已經不復當初。
假山被藤蔓和青苔所覆蓋,梨樹也被折毀。
深吸一口氣,趙無憂俯身蹲下,指尖輕輕撫過這樹樁,「是梨樹。」她有一個梨園,自然比誰都清楚梨樹是什麼樣兒的。
「你好端端的,為何要找梨樹?你如何知道這裡有一株梨樹?」溫故的聲音輕顫。
其實,他應該已經猜到,只是不死心,還是想問一問。
「我夢中的慕容,一直守著梨園,站在那一棵梨樹下。」趙無憂眸色微沉,「她如此眷戀這棵梨樹。想必這兒有她捨不得離開的東西。」
語罷,趙無憂瞧了素兮一眼,「仔細找找,看附近是不是有什麼東西。」
若然沒有也無妨,權當是自己多思多想,好歹也了卻了一樁心事。若是真的有什麼東西在這兒,也許這便是慕容留下來的。
溫故不再多問,就在這梨樹樁子旁邊一頓翻找,他跟素兮兩個幾乎開始了掘地三尺的作為。
趙無憂想了想,慢慢悠悠在樹樁旁便坐在,微微合上眉眼。她得想著,如果當時慕容就坐在這裡,而且身負重傷,會怎麼做呢?
人在受傷的時候,思緒會變得模糊,腦筋也會變得不清楚。這個時候,人所能想到的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情。
臨死之前要給活人留下信息,還不能被人察覺,那該怎麼做呢?
趙無憂的手順著樹樁根部慢慢的摸過去,驀地,她愣了愣。手指尖好像摸到了什麼東西,心下一怔,趙無憂快速起身,「素兮?」
聞言,素兮急忙提了燈籠去照。
溫故很小心,全神貫注的挖下去。這裡頭是什麼,誰都不清楚,唯一清楚的是:慕容能在自己生命的盡頭,把東西留在這兒,必定是她此生的重中之重。
「這是什麼?」素兮不解。
滿是泥的東西被啟出來,看得出來最外頭的應該是一層布。因為埋在土裡時間太久,挖出來的時候布片已經無法成片,呈粉碎性姿態。
裡頭包著一枚骨簪,還有一塊石頭片。
「這枚骨簪是成親那天,我親手給她戴上的,這麼多年她從未取下來過。」溫故哽咽得不成樣子,指尖輕輕的撫過滿是泥濘的骨簪,「巫族人不崇拜金銀,我們鍾愛骨製品。」
「這枚骨簪是我那一年第一次隨我爹去打獵。用一柄匕首殺了一隻豹子,拿豹子的骨做成的骨錐。後來遇見了慕容,我便把骨錐做成了骨簪,於成親那一日,如同自己的命一起交給了她。」
這讓趙無憂想起了自己袖中的骨笛,這提蘭人都喜歡骨頭?難怪這穆百里也是這樣奇怪,送了她一個骨笛。好在她的膽子大,換做尋常女子,成日拿著骨頭到處走,不得活生生嚇死?
「這石頭上好像刻著字,得洗一洗才能看清楚。」素兮蹙眉。
這一塊石頭片上面布滿泥土,根本看不清楚上頭刻著什麼,只不過手摸上去,能感覺到一些劃痕所在。
「我去洗一洗吧!」溫故握緊了手中的骨簪。
「原就是慕容的東西,也是你的。」趙無憂起身。
素兮將石頭交還給溫故,「不知道上頭寫了什麼,是不是有關於蝴蝶蠱的秘密?」
趙無憂不言,溫故不答,這兩人倒是別有契。
溫故把東西帶走了,素兮攙著趙無憂回了房間。
「公子就不怕,溫故到時候……」素兮頓了頓,回頭望著坐在桌案前發愣的趙無憂。公子的神色越來越奇怪,尤其是來了這宅子之後。上一次是驚慌失措,這一次是滿腹心事。
趙無憂似乎並沒有在聽素兮說話,指尖輕柔的拂過手中的骨笛。
外頭傳來一聲響,「大人。知事大人求見。」自從有了營帳一事,趙無憂便下了命令,不管是誰,哪怕是簡衍,若要靠近她必須得通傳,不可私自放行。
回過神來,趙無憂收了骨笛,「不見!」
「簡大人說,有要事稟報。」外頭的錦衣衛道。
趙無憂看了素兮一眼,「你去看看,我不想見任何人。」語罷,她直接朝著床榻走去。
素兮頷首,疾步走出。
在院門外頭,簡衍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,看到素兮出來,他便已經明白了趙無憂的心意。她不願見他,哪怕他為她做盡一切,也挽不回當初的情分。
「簡大人何必苦苦糾纏。」素兮面色無溫,「如今你與我家公子唯有公事,無謂私情,是故還望簡大人以後能公私分明。終究是尊卑有別,莫要亂了規矩。」
簡衍涼颼颼的看了素兮一眼,「我只是想提醒她,小心為上。這一路,我發現了一些奇怪的事情。」
素兮一怔,「什麼奇怪的事?」
「既然是規矩在先。還望素兮姑娘能代為通稟一聲,就說是下官察覺了一些事情,有關於咱們身後的那些尾巴。」簡衍俯身作揖。
素兮深吸一口氣,看樣子這簡衍是非要見到趙無憂不可,否則誓不罷休的。
可偏偏,趙無憂著實不想見到簡衍。
瞧一眼空蕩蕩的院子,密林深處總透著一股難掩的陰森詭譎,耳畔是鳥語蟲鳴,本該極為悅耳,可是此刻唯有惴惴不安。
「等著!」素兮往回走。
簡衍等在原地,眸色微冷。
素兮也拿不定主意,還是等趙無憂自己抉擇吧!
「不見!」趙無憂還是這兩個字。
「公子就不想聽一聽嗎?」素兮不解。
趙無憂進了被窩,「若他真的關心我。真的對我好,就不會以此為要挾,而是處處為我著想,處處以我為先。素兮,感情這東西你也經歷過,何為付出何為索取,你還不清楚嗎?」
「這些只是他的藉口罷了,想見我一面卻要用藉口來誆我,你覺得我會見他嗎?在我跟前還玩這些伎倆,打量著我這些年的朝廷俸祿都是白拿的嗎?」
素兮一笑,「公子所言極是,只不過卑職也有些擔慮,若他真的知道一些……」
「那他就是同謀。」趙無憂躺在了床榻上。背過身去。
素兮蹙眉,「公子?」
「我怎麼說的,你就怎麼回他。不必顧及顏面,他如今是駙馬爺,本就不該有任何的念想。我能容忍到今時今日的地步,已然是全了昔年的青梅竹馬之情。若再咄咄相逼,就休怪我不念舊情。」這就是趙無憂的心思。
她不願拖泥帶水,也不會模稜兩可。她給的答案,雖然傷人心,但問心無愧。
素兮頷首退下,見著簡衍便一五一十的將趙無憂的原話闡述。
簡衍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,唯有那雙陰沉的眼睛裡,泛著涼薄的寒意。他也不說話,聽了素兮的轉述,旋即轉身離開。
夜裡的,越顯得月色清冷。
走在漆的迴廊里,簡衍抬頭望著天空上一輪明月,再無秉燭賞月梨花夜的情景。他定住腳步,負手而立之時,萬種情緒湧上心頭。
這一路的跟隨,她為何就不懂呢?
那一場婚禮,不就是她所希望的嗎?她所希望,他便照做了,為何她反倒不滿意了?
你希望的,我都做到了,為什麼到了最後反倒讓你變了模樣?我是犯過錯,可為什麼連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都不肯給我?
袖中五指,微微蜷握成拳,再也沒有鬆開。
因為天生沒有安全感,所以趙無憂輾轉反側,徹夜難眠。即便有素兮守在外頭,趙無憂還是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自己。
也許只是心理作用,但……沒有穆百里在身邊,她就是不敢睡,何況是在這荒郊野外。
不敢睡的何止是趙無憂一人,遠在邊關營帳的穆百里,也沒能闔眼。邊關的月極為好看,地平線上徐徐升起,徐徐落下。
陸國安凝眉。「爺,你都盯著那月亮看了一晚上了,若真的不放心就去看看吧!趙大人的身子不好,早前來金陵就受過不少罪,這一次……」
驀地,陸國安閉了嘴,咱家千歲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還是換個話題為好。
思及此處,陸國安忙不迭又道,「如今咱們的文牒已經上呈荒瀾使臣,兩國交接得選好日子才能進行。咱們大鄴紆尊降貴來這蠻荒之地,本來就已經低人一頭,現在什麼主動權都掌握在荒瀾國手中,咱們只能靜待消息。」
「荒瀾這頭肯定得晾著咱們一段時間,才會放我們過去。反正都是等,爺不如……」
還不等陸國安說完,某妻奴已經拂袖轉身。
「爺?」陸國安疾呼。
這速度未免太快,好歹得交代一聲吧?安置妥當才是,否則這三軍將士,這爛攤子可如何得了?陸國安自問,還沒有這麼大的本事,能執掌兵權,能處置這樣的國家大事、邊關決策。
可咱家那位爺呢?
喏,這會已經從營帳的僻靜處策馬而去,好在那一塊都是東廠的人,所以即便知道千歲爺離開,也沒人敢置喙。
留下陸國安一臉無奈,這麼大攤子,該怎麼撐?焦頭爛額,看自己給出的主意,這下完蛋了!但願這荒瀾是個慢郎中,若是個急心瘋,估計……
明日預告:做簡衍的妻子,孩子的母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