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醋罈子(1/2)
穆百里著實沒想到,大鄴朝會走出這麼一個不怕死的皇帝。這是出去辦事,跟那些難纏的江湖人交手,保不齊會有血光之災。皇帝以為這是去玩嗎?
皇帝卻不這麼想,這說走就走的微服私訪多有趣?他手上還拿著江湖門派的名帖,如今這一趟是勢在必行了。
錦衣衛都指揮使曾謙在旁作陪,俯身朝著穆百里行禮,「千歲爺放心,宮裡頭已經安排妥當。皇上近來會閉關修行,在三清宮虛道長處,不許任何人打擾。而下官則因身子不適,由手底下的千戶暫代錦衣衛都指揮使一職。」
穆百里一聲輕嘆,皇帝就是皇帝,這次任務重了些。
有皇帝在身邊,自然很多東西都必須小心謹慎。皇帝是個一根筋,決定的事情必定不會回頭,再拖下去估摸著要驚動丞相府和齊攸王府了。
沒法子,穆百里只好帶著皇帝一起走。
走出京城的那一瞬,這位天底下最大的囚徒,高興得跟個孩子似的,可也有些緊張得不知所措。小德子在旁邊伺候著,「爺,咱出城了。」
皇帝興奮得就差手舞足蹈了,「出城了?出京城了?天哪,朕竟然出來了。」他頓了頓,「對了,不能說朕,得說我!我出城了!」
小德子笑了笑,「是!」
「朕此生困在京城,困在宮闈不得自由,沒想到今兒做了一件此生最大膽的事情,竟然微服私訪。」皇帝欣喜若狂,「你可知道,父皇在世的時候,我可不敢有半分失禮之處,就怕失了皇家的儀態被父皇責罵。如今——」
小德子行禮,「皇上萬歲!」
「不可再高呼萬歲!」皇帝撩開車窗簾子,瞧著外頭極好的陽光,看著漸行漸遠的京城大門,突然高喊一聲,「停車停車!」
馬車當即停下,穆百里第一個從前面的馬車上下來,「怎麼回事?」
皇帝站在馬車旁,盡情的站在陽光下呼吸,緩緩撐開雙臂。整個人看上去神叨叨的。穆百里很是苦惱,這皇帝被關在皇宮裡太久,如今走出這京城就跟沒見過世面的小老頭沒什麼差別。這兒瞧瞧,那兒看看,摸摸這個,摸摸那個。
分明東廠出來辦事,如今卻好像遊山玩水。
陸國安無奈的望著穆百里,「爺?這得什麼時候才能趕到威震山莊?照皇上這個速度走下去,怕是趕到威震山莊,人家的賞盒大會也都結束了。保不齊趙大人都把盒子帶回來了,咱是去踩人後腳跟嗎?」
穆百里一聲長嘆,上前行禮,「老爺,此去威震山莊還有一段路程,若是路上不抓緊點,怕是趕不上賞盒大會了。趙大人那頭已經先過去了,咱們……」
這一說,那位還在樹下研究這「大燈籠」為何物的萬歲爺,猛然想起自己出行的初衷。
小德子急忙附和,「老爺,時間不多,這賞盒大會怕是要開始了。」
「走走走!」皇帝拂袖而去。
小德子急忙拭去額頭的汗珠子,心道:還好萬歲爺沒有一時興起去玩那馬蜂窩,否則千歲爺又該頭疼了。唉——皇上對什麼都好奇,對什麼都躍躍欲試,這可如何是好?如何是好?
趙無憂也覺得很奇怪,自己都趕到威震山莊了,這京城那頭竟然沒有動靜?穆百里不像是反應遲鈍的人?宮裡頭也沒有消息嗎?這倒是奇了怪了,真當是見鬼了。
走出威震山莊,趙無憂素白的臉上透著一股難掩的陰霾。旁人見著還以為她是在擔心明日的賞盒大會,倒也沒有上心。
陳平道,「公子當心,卑職一定會守護公子周全,不負相爺所託。」
趙無憂輕嘆一聲,站在山莊門外,瞧著四下嚴密的守衛。江湖豪傑齊聚威震山莊,都只為看一看那所謂的錦盒。誰都想知道,到底是什麼樣的錦盒,能攸關天下命數?
別說是威震山莊熱鬧非凡,便是這山莊外的長街上,也是人來人往。鎮上的客棧酒肆,甚至於一些農家也都擠滿了江湖人。有名帖的就住在威震山莊安排的地方,沒有名帖的則自己找地方住。
坐在街邊的茶鋪里,趙無憂輕咳著。眸色沉沉的瞧著熙熙攘攘的人潮,心裡盤算著如果穆百里沒來,自己該如何獨挑大樑?這威震山莊裡頭,有哪些人是齊攸王府的人,哪些是丞相府的?
喝著白開水,吃著瓜子點心,趙無憂瞧著身邊來來往往的江湖人。偶然間發現不遠處有一男子,正盯著自己這邊看,等著發現趙無憂察覺,急急忙忙的斂了視線。
趙無憂不動聲色,只是與素兮對視一眼,算是做了交流。
素兮也察覺了那人,心下留個意,並不作聲。倒是一旁的陳平穩如泰山的,不動聲色的飲茶,也不知是否瞧見了那男子。
「這些都是四面八方趕來的江湖人士,有些還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。」素兮故作輕鬆道,「沒想到一個錦盒而已,卻是引得天下人趨之若鶩。」
「可見不是沒有野心,只是沒找到釋放野心的機會。」趙無憂接過話茬,「威震山莊內龍蛇混雜,你們都注意點,今兒夜裡提個醒,免得明日出亂子。」
「是!」三人齊齊應聲。
只不過方才還算極好的天色,這會有些烏雲密布,喝完茶出來,天空已經雷聲轟鳴,磅礴大雨隨即而至。雨下得大,出來的時候未曾帶傘,這會只能站在屋檐下避雨。
雨水飛濺而起,容易讓人濕了鞋襪。
趙無憂一個噴嚏,面色更是青白了一些。溫故趕緊脫衣服,想著給她披著。即便是炎炎夏日,下了大雨的時候總歸有些寒涼的。
哪知卻是有人快了一步,將油紙傘撐在了趙無憂的頭上。
陳平當下上前,卻被素兮快人一步摁住,畢恭畢敬的尊了一聲,「宋莊主。」
宋昊天?
趙無憂愣了愣,「你何以在此啊?」
宋昊天的氣色看上去不太好,整個人有些憔悴,鬍子拉渣的,眼下烏青極為嚴重。不過見著趙無憂的時候,他還是挽唇笑了笑,「相逢不如偶遇,自然是緣分。」
當初還想著,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,沒想到這麼快又能見上一面,真當是緣分不淺。
趙無憂也覺得自己是被雷給嚇傻了,來這兒還能幹什麼呢?自然是為了那錦盒!只不過沒想到宋昊天對這個錦盒竟然也敢興趣。
心下存疑,面上仍是最初的淡淡之色,趙無憂笑道,「你也是來威震山莊拜謁的?」
宋昊天頷首,「我接到了名帖,想著既然是廣邀群雄,必定是出了什麼大事。」
素兮倒也沒想到,這消息能傳出這麼遠,連邊關都知道了錦盒之事。看樣子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欲的存在,有了欲望,多遠的地方都能把謠言散開。
「只是沒想到,會遇見你。」宋昊天笑了笑,「你的鞋襪都濕了,你住在何處,我送你回去吧!」
趙無憂本想拒絕,奈何她服了虛弱之物,此刻濕了鞋襪更是身上發冷。還沒開口,又是一個噴嚏。驚得溫故趕緊將衣裳披在趙無憂身上,「你先回去吧!我們不礙事。」
「等雨小一些你們再回吧!」趙無憂瞧著這傾盆大雨,久留在此也不是個事兒,還是得回去趕緊把鞋襪衣裳給換了才好。好在這宋昊天是溫故的徒弟,是故這裡的人除了陳平之外,對宋昊天的信任度,自然是要勝過旁人。
宋昊天撐著傘送了趙無憂回威震山莊,陳平幾欲跟著,卻被溫故一把拽住,「你小子不要命了。拿著一把劍走在大雷雨底下,不怕雷電一不高興就劈了你?待著吧!」
「可那人——」陳平想掙開溫故的手,奈何小老頭拽得還挺牢固,他怎麼都甩不開。
「趙大人都開口了,照做就是!」溫故笑吟吟,「人呢要知情識趣,沒瞧見那傘只能撐下兩人嗎?你再擠一擠,就不地道了對不對?」
「我——」陳平駭然,這老頭的嘴巴怎麼那麼厲害?早前還以為是個悶葫蘆,沒想到是個油罐子。可偏偏這個時候,陳平也找不到理由反駁,他如今只是一人罷了,這溫故和素兮加起來,他壓根不是對手。
且看方才溫故扣著自己,陳平便知曉這溫故的功夫決絕不在自己之下。溫故扣著他。他竟然半分都動彈不得,可見這人的功力深厚。
再看素兮,素兮在趙無憂身邊多年,雖然陳平沒有親自跟素兮交過手,但一個能讓趙無憂如此放心留在身邊的女子,必定不可小覷。
這麼一想,相爺所說的那個「格殺勿論」之令,似乎就不太可能了。
相爺的擔心,是有一定道理的,若然發現趙無憂異動,恐怕還不等陳平動手,素兮和溫故就會直取他性命無疑。
一對一尚且有些困難,一對二……那是絕無勝算的。
陳平也停止了掙扎,將視線清清冷冷的落在雨里。大雨瓢潑之中,宋昊天帶著趙無憂,一傘而行,進了這威震山莊。
心頭微怔,陳平不免問道,「這宋莊主,又是何人呢?」
「宋莊主就是姓宋的莊主唄!」溫故笑了笑,「陳大人問那麼清楚作甚?難不成你是看上宋莊主了?覺得宋莊主年少有為?」
陳平被逗笑了,當即呵笑兩聲,「溫大夫說笑了,我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!」
素兮冷了眉目,「公子有個慣例,想必是得跟陳大人打聲招呼了。」她冷颼颼的望著陳平,一臉的嚴肅,「不該問的少問,不該說的少說。公子決定的事情,不是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可以插嘴的。還望陳大人記住,免得到時候惹怒了公子,莫怪我沒有提前告知。」
「我記住了。」陳平跟著趙嵩多年,這點識時務的態度還是有的。
只不過誰都沒發現,在距離威震山莊的門口不遠處,停著兩輛馬車。因為下著大雨所以一時間不方便出來,哪知道這窗戶帘子一掀開,就看到那一襲白衣。
呵,還跟個男人在一起,共撐一把傘。
陸國安無奈的凝眉,這下子趙大人得吃苦頭了。平素千歲爺都讓著她,可是在這種事情上,只怕千歲爺也不是吃素的,鬧不好……
他瞧著傾盆大雨,還是讓大雨下得更久一些吧!
穆百里覺得有些煩躁,早前看著她跟廉明如此親近。這心裡頭就有些不痛快,如今再看著她跟宋昊天兩個人,卿卿我我的,簡直渾身都炸了毛。
這算什麼?
大雨漫步?一柄傘?這是想當白娘子,來個借傘還情?這丫頭想得可真好,還真以為天高皇帝遠,自己就能嘚吧嘚吧的找個小白臉瀟灑、恣意、妄為?
穆百里表示很煩惱,不就是這些日子他少來尚書府走動嗎?
瞧瞧,她身子虛弱,邁個台階都有些困難,他都恨不能衝上去直接將人扛走。可現在呢?宋昊天一手撐傘,一手圈著她的肩膀,儘量將傘遮在她頭頂上。
陸國安隔著車壁都能感覺到車內的怨氣,無奈的輕嘆一聲,搖了搖頭:慘咯!
趙無憂只覺得這心口上噗噗的跳。心裡頭好像有些不是滋味。宋昊天圈著她肩膀的時候,她想躲開,奈何這濕了的鞋襪格外重,一淋雨吹風,這身子便有些使不上勁。
還是先回去再說吧!
回了房間,宋昊天剛好進門,誰知趙無憂反手便將房門合上了,生生教他吃了個閉門羹。
「我換衣服不喜歡有外人在場。」趙無憂在門內道,「宋莊主也趕緊去換一身吧,免得到時候傷風感冒的,又要勞動你師父大駕。」這話似乎也有道理。
宋昊天頷首,「我待會再來。」
趙無憂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,外頭大雨瓢潑,她想著趕緊把衣裳給換了,濕噠噠的難免要惹出風寒。取出衣裳。趙無憂又打了個噴嚏。
哪知剛褪下衣裳,窗口卻突然竄進一道黑影。來不及尖叫,這窗戶隨之合上,緊跟著便有溫暖的懷抱,快速裹緊了她。
這般速度,這般神出鬼沒的,除了那個不要臉的死太監,似乎普天之下也找不到第二個人了。
「你——你竟敢闖進來,這是威震山莊,又不是你的東廠,也不是我的尚書府。」她嚇了一跳。好在是老熟人,要不然她這不著片縷的樣子,著實是……
某人哼哼兩字,凌遲著她這身子。
「快把衣服給我。」她趕緊捂著,「穆百里。別鬧。」
下一刻,他隨即將她摁在了床榻上,「胡鬧?嗯……」他尾音拖長,似是要讓她知曉,什麼才是真正的胡鬧。
「爺,咱們有話好好說,你說這青天白日的,若是有人闖進來該當如何?我知曉你武功高強,只不過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被他人瞧了身子吧?」她笑盈盈,活脫脫一副耍賴的模樣。
他不是不能動武嗎?怎麼這一次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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